第二十三章:七弦琴剑术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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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很冷,但屋子里的气氛更冷,雒凡的脸上几乎要结了冰,柳衣垂着头,一脸丧气。她没有想到那些人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幸亏刚刚来的都是一些正派人士,万一是邪教怎么办?可能还会连累雒凡,心里总是惶惶恐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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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衣站起来,缓缓走到窗前,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说道:「雒大哥,以后再也不能照顾你了,我想我要离开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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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凡也没想到她突然说出这句话,雒凡怔了一下,想了想才说道:「为什么?难道这里不好吗?还是怕还有人找上来,连累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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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下的柳衣姿态柔美,她把头垂得更低了,想了片刻,回道:「不是,这个地方本来就不属于我。雒大哥,你保重!明天一早我就会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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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衣心意已决,雒凡闻言也有几分意外,眼中寒芒闪过后,陷入沉思之中,他很不明白。声音也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压抑着:「那好吧!明日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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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柳衣答应雒凡后,就低头不语。之后两人都不说话,就在这烛光中对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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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雒凡起得比以往要早,因为他答应要送柳衣离开,有些恋恋不舍,却发现整个屋子十分宁静,见不到柳衣半点人影,屋内仿佛空了许多,连值得留恋的东西也没留给雒凡,他知道柳衣早已经离去,心里空唠唠的一片,以后不知何时才能遇见柳衣姑娘一面,也许今生今世无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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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凡仰头看天,天边无边无际的浓云已压过来,他想好了等自己伤势好转后,继续练武成为一名强者,这样才能保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再踏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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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巴郡城凤凰集市上,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人背着一个长长的包袱,走进了一家客栈。她要了一间屋子,看样子住一晚便要走。然而她刚走进这屋子,就觉得很不安全,像是有什么人在盯着她看一般。
而且这个人绝不是一般的人,柳衣感觉到自己的背心上如同针刺一般,那是敌人投来的目光。柳衣长长吸了一口气,知道今天晚上绝不会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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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拂过,是如此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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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衣和衣睡在床上,床头放着那个长条包袱,看样子已经睡熟了。突然之间,一条人影从屋梁上悄无声息的滑下来,落到床前,这个人也是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他轻轻伸出手,去点柳衣的穴道。
他的手还没碰到柳衣的衣服,柳衣突然手一翻,二指直点他手腕,原来她一直都没有睡,蒙面人并不惊慌,手掌一张,五指伸开,来抓柳衣手指,看他的招式,用得是「鹰爪神力」的硬功,不要说人手指,就是钢条也会被他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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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衣并不缩手,突然双腿一起,直踢那人小腹要害,蒙面人并不想两败俱伤,一个飘身退开了。柳衣就势跃起,手中已拿起那个长条包袱。
蒙面人慢慢抽出一支长剑,而柳衣也将包袱皮撤去,露出一堆女人用的衣物,蒙面人以为柳衣将火灵珠藏在包袱中了吧?却不想自己冒险前来却是了一堆女人用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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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言不发,就在这黑暗中对峙着,过了一会儿,一只蜘蛛从梁上垂下一条线,慢慢爬下来,可刚刚坠到两人之间,「波」的一声轻响,那蜘蛛竟立刻粉身碎骨,这一下子,引发了两个人凝聚待发的劲气,二人同时出手。交手只一招,两个人身子都是一晃,柳衣嘴角流出了血丝,不是之前负伤在身,蒙面人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而那蒙面人身形微颤,两人都仿佛大病未愈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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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正要换招进击,突然门外马蹄声急,一队马队冲到客栈门前,随着一阵雷鸣般的砸门声,掌柜的急忙出迎,但听得轰的一声,两片大门已被撞碎,十几个人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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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的柳衣和蒙面人招数均是一停,都不再动手,像两尊泥像般站在原地。只听门外一人沉声呼喝:「可要看仔细了,唯将军通缉的要犯就在这里!搜!」柳衣抢夺走火灵珠竟成了朝廷的通缉犯,大汉境内四处都有了通缉柳衣的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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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的两个人一听,均是一惊,随后都极快的在屋子中扫了一眼,柳衣抓起包袱皮和衣物,一手推开窗子,怀抱衣物飞上了屋梁,而那蒙面人身子则钻入了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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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刚刚藏好,屋子的门就被踢开,灯火大亮,有人冲进来,可能是见到窗子大开,齐声叫道:「将军,在这里了。」随着叫声,两个人走了进来,当先一人高大威猛,披着一块黑色的披风,十分气派。面上却一片枯黄,仿佛一片败叶,一对黄眼珠子全无一丝生气,火光下看来极是诡异。他身后还有一人,生得豹头环眼,满面虬髯,一道伤疤从额头直划到嘴角,仿佛一张脸分成了两半,也极是骇人。
这两人一见屋子里的情况,喝了一声「追」,然后领着人从窗外追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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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人稍稍等了片刻,觉得外面再无人声,才慢慢从床下面爬出来,想再找那个女人,却发现早已鸿飞冥冥,不知所终了,他眉头一皱:「难道火灵珠不在她身上,传言有假,害得老子躲到床下面去了,实在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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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江湖中传言火灵珠在万花飘香楼主身上,也就是柳衣,不然她也不会成为通缉犯。他们却不知噬魂阁已经从她手上抢走了火灵珠,火灵珠真可谓是烫手的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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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衣在屋子中的人冲出去的一刹那,就从门口掠出,离开了客栈。她侧耳听了听,就向自己来时的方向奔下去,现在绝不能回洛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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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一阵,柳衣感觉腹部一阵惨痛,前面现出一片密林,柳衣刚奔到林子边上,突然站住脚步,她侧着脸听了一会儿,就一言不发的坐在地上,好像一尊凝神打坐的佛像。她为什么不走了呢?
林子里突然灯火通明,涌出十几个人来,当先两个正是方才马队里的将军。只见那枯面人冷笑一声,说:「想不到是你一介女流之辈抢走火灵珠,竟然逃到这里。不然我也不会大动干戈,但到了此时,你以为还躲得过么?」这声音又缓又慢,仿佛真的是从死人嘴里发出的,听着说不出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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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衣并不说话,已无法解释,现在没人会相信她,她的伤势越发严重,衣物早已被她丢弃,一柄青剑紧紧的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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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的虬髯大汉说道:「将军,她可是万花飘香楼主,功力都在我们之上,决不能掉以轻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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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将军稍稍停了一会儿,不禁冷哼一声:「怕什么!你没见她身受重伤吗?再说她不过一名弱女子,本将军久经沙场多少年,难道还怕她?」虬髯大汉恭恭敬敬的不在说话,他是怕惹怒那位将军,不得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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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衣听着,身子动也没动,脸上看不到表情,只是将那青剑握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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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将军身旁的莫惊天接道:「将军,她可真不是一般的女子,我看还是先拿到火灵珠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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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听了莫惊天的话立即下令,十几名士兵同时朝柳衣冲来,这么多人抓捕柳衣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再说她也不是一般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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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惊天冷笑:「把东西拿出来吧?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说完,手中的裂天剑闪出一道耀眼的光芒,直刺柳衣咽喉。与此同时,其他十几名士兵从不同的方向围了过来,他们一前一后,已将所有的退路都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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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衣如何招架?她无法招架,无可回避,她就像一只小鸟被卷进了狂风之中,眼看就要被撕成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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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天剑刺来,与此同时,柳衣伸出一只手,将剑尖夹住。那是一只奇怪的手,那竟是一只婴儿般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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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这只细嫩柔弱的手,竟如同一把钢钳,如果那把剑不是裂天剑的话,早就折为两段了。莫惊天的脸都有点变色,但却并不十分惊慌,因为还有众多将士在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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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惊天抽身退后,他与柳衣交了一招,便不想再冒险,那位将军一招手,那十几个人将火把插在树枝间,手中都执着一个光亮亮的箭匣,那是十二连环弩,江湖上仅次于暴雨梨花钉的暗器,他们已准备把柳衣打成刺猬,他们想不到受伤后的柳衣都如此厉害,准备将她射杀后,再窃取火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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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衣不惊、不乱、不闻、不问,她已经恢复过来,而剑却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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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衣身影如同雏燕般轻盈的跃起,玉手伸出青剑,手腕轻轻旋转,青剑也如同闪电般快速闪动,剑光闪闪,却与柳衣那柔弱的身影相融合,把地上的叶子也卷起来,「七弦琴剑术」完全被柳衣展现出来,嘶嘶破风,又如游龙穿梭,行走四身,时而轻盈如燕,点剑而起,时而骤如闪电,落叶纷崩,奏出了一曲天人共醉的仙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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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如梦如幻的乐曲,飞起在杀场之中,每一丝音响都如同蜂刺一般,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那十几个弩手正要发弩,突然间身子都猛地一震,脸上露出极痛苦的表情,仿佛周身上下有千万只毒蜂毒蚁啮咬一样,两只手在身上脸上乱抓起来,直抓出了血,那些箭匣早被抛在地上。将军与莫惊天猛可一惊,他二人不比那些弩手,定力要强得多,但也是觉得耳膜如同针刺,极不好受,两个人想撕下衣服堵住耳朵,但双手虽撕下了布片,却偏偏就是送不到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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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心思极快,情知如此下去,不死也要被柳衣的剑音变成白痴,他们对看一眼,同时伸手,将手中的布片塞入对方耳朵里,这时只见那十几个弩手全都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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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耳朵里听不到剑音,心头一宽,他们不能再让柳衣演奏剑音,双双抢上。柳衣从一开始使用「七弦琴剑术」就没有停过,但现在两个人的攻击实在太强,那劲裂的剑风已将她的面纱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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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衣猛然抬头,露出了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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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来,只有雒凡看到过她的脸,因此有人说她美若天仙,也有人猜她丑如魔鬼,使得柳衣成了江湖上一个极神秘的人物,而现在,神秘的面纱已揭开,显露出来的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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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杀意。排山倒海般的杀意来自她的脸。莫惊天拼出了真火,他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大叫,好像要将所有的气力从咽喉中迸发出来一般,裂天剑化做长虹,飞刺柳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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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是绝杀的一剑,莫惊天本就性如烈火,如果这一剑不能刺杀柳衣,只怕他就要被自己的怒火烧死。
柳衣高贵的神色自然流露,让人不得不惊叹于她清雅灵秀的光芒,她突然将剑音又提高了数度。莫惊天嘴角出血,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但这一剑却是有去无回。与此同时,将军已从另一边抢到,举起大刀准备朝柳衣头上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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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面受敌,除了与敌人同归于尽外,柳衣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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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这一刹那,莫惊天的身子突然像被雷击了一般,被向后撞出数尺,一头扎到地上,便不会动了。而将军的大刀还未劈下,就突然顿住了。因为他感觉到脖子有些发寒,一柄剑已指在那里。此时他的大刀离柳衣的头顶不到一尺。场中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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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个声音温和地在身后响起:「不要怕,你尽管劈下去。」.
那将军是何等人,当然了解背后那人的意思,他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不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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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那人笑道:「你当然敢,你驰骋疆场不知杀了多少人,再多杀一人又如何,还有什么不敢做的。」那将军又哼了一声。他并没有急着说话,他在等背后那人讲条件,只要对方先开口,他就有办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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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背后那人好像根本就没开口的意思,一柄剑只是动也不动的指着将军的后颈,离肉也不到一尺。三个人就保持着这个姿态,对峙起来。
过了片刻,将军只觉得手中的大刀显得沉重起来,要知道,他的大刀重有三十六斤,要比一柄七斤多重的剑费力得多,如果他拿不住手了,一刀落在柳衣头上,柳衣的头开了不要紧,自己的小命也没了,这可划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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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像莫惊天那样莽撞。绝不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那位将军实在忍不住了,先开了口:「这位大侠,咱们做个交易如何?你撤了剑,我就马上走,绝不动她一根寒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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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那人笑了:「我为何要跟你做交易,你能一刀杀死她最好,然后我再将你一杀,一了百了。」.
将军道:「这话用来骗小孩子吧,你看这位姑娘如此的漂亮,你要不答应,我立时动手,你那时就算杀了我,也只得到一个死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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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那人「哦」了一声,道:「将军果然视死如归,那你就快快动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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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实在摸不透这人的心思,不禁脱口问道:「你……你真想要我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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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那人道:「那还有假,不是说红颜祸水吗?如果你能将她杀了,我再将你一并刺死,岂不是挣出了天大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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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越听越是心惊,道:「你真的想杀了我?我与你有什么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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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那人苦笑:「如果一定要有仇恨才会杀人的话,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人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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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眼睛转了转,似乎软了下来:「好吧,你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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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那人并不回答,只是淡淡地道:「那随你的便。反正我不会有任何损失。」将军越是想激他露口,那人越是沉着,绝不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将军知道遇上了高明的对手,他现在已没有任何把握能够要胁对方。为了活命,他只有赌一赌了。
将军轻咳了一声,道:「也许你说得对,我们无冤无仇,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拼个死活,兄弟这一次认栽了。」他一收大刀,头也不回,举步就走。他每跨出一步,地上都出现一个深深的足印,一颗心都提到了咽喉,因为他知道,这个人的轻身功夫远在他之上,在他没走出二十步之前,对方还是可以将他一剑穿心。
背后没有声音,没有人冲上来,那位将军已走进了林子里,他突然拔足狂奔,仿佛身后缀着一个恶魔,直到天光发亮,他才停住脚步,瘫软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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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那位将军一离开,柳衣的头一歪,昏了过去,「七弦琴剑术」已使她的精力透支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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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阳光落在柳衣脸上,她突然感到了一阵刺痛。那是她的眼睛感觉到的。这么多年来,她的脸上一直蒙着面纱,从没有让阳光直接照射过,因此她很不适应。
柳衣醒了过来,她发现自己现在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能够看到一些亮光,也能感觉到一些黑影,处于短暂失明状态。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这张床不是很宽大,但却铺得很软,她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云堆里。「这是哪里?」她猛一起身,就觉得天旋地转,身子像飞起来一样,差点栽下床来。
这时,有一个声音在门口处响起:「你身子太虚,最好不要动。」这正是那晚救她的人的声音,她以前从没有听过,也算是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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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衣不会说话,但却感觉得出来,脸上的面纱不见了。这使得她突然有了一种**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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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脸。
那人来到床边,用手隔着被子碰了碰她,递给她一样东西:「这是你的面纱,我已经缝好了。你戴上吧,我不看你。」他转过了身子。柳衣接过面纱,用手摸了摸,知道是这个男人缝的,因为再笨的女人也不会缝出这么粗的针眼。她蒙上面纱,用手拍了拍床,以示他已经可以转过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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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又递给她一碗浓浓的鸡汤,里面还有一个鸡腿,柳衣看着这个男人走出去,越发疑惑起来,但她一向极看得开,所以再如何心存疑问,饭总是要先吃的。
第一天,男人就说了这几句话。第二天更少,之后的几天里,他甚至一句也不说,只是送来饭菜,等到她吃完了,他就来收走碗筷,不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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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过了五天,柳衣已可以下地了,她的伤虽然很重,但以她这样的,不会赖在床上。摸索着向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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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衣下了床,一步步挨向门口,就在她刚跨出一只脚的时候,一只手按向她肩膀。柳衣一惊,手掌一翻,向那只手的肘关节处切下,如果被劈中,那只手就要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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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也是应变奇速,沉肩侧身,躲过这一掌,叫道:「是我。」柳衣从对方的动作中已感觉到,这人竟就是凤凰集市客栈里袭击自己的人。她一个跃身回到床边,拿起青剑,就要动剑。那人见了,急叫:「不要作声,我没有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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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衣将青剑收回,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人道:「你不能出去,外面很危险,他们随时会来,以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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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何人,敢来对我指手画脚,你不要我出声,我偏要弄出点响动。」柳衣怒道,神情凄楚,倒是惹人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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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也不动气,好像知道她的性子,缓缓道:「我知道火灵珠不在你身上,但是你现在出去没有人会相信你,而且你的伤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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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衣好像明白了什么!柔声问道:「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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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唐昊对上她莹玉般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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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怔了一下,赞叹了一声,然后却是一声苦笑:「我跟你一样,也是一个孤苦伶仃的未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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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的武功也算一般,并不高超,但脑子里充满智慧,人也很真诚,看不惯那些嚣张的大人物,也不算是什么贪财好色之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