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冥泪殿争论 心伤往事中
第五章
冥泪殿争论
心伤往事中
“圣主,蟹族已军临夕影城南城下,我们是否出城迎战?”身为鱼族幻术师的那沉,只能麻木地看着鱼族渐渐消亡,满腔憎恨早已压抑不住,可惋穸偏偏不下令,不免有些黯然神伤。
冥泪殿的最高处,坐着鱼族伟大的圣主,惋穸。
水晶的圣辉,溢满整个冥泪殿。面对蟹族的入侵,惋穸只能无奈地皱眉长叹。
“圣主,这些年来我们鱼族受尽蟹族的欺凌,您就让我们兄弟俩出城迎战,杀他个片甲不留,以祭因圣战而仙逝的将士们的亡灵。”同样身为鱼族幻术师的那浮,对于蟹族的长期入侵咄咄逼人也是恨之入骨。
惋穸轻轻地挥挥手,道:“罢了,罢了,那沉那浮你们兄弟俩,这些年来你们为咱们鱼族做了很多事,我身为鱼族的圣主,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倒在蟹族的冥黄剑下呢?”
“可是圣主,若是我们再不迎战,整个鱼族就将会从幻泪湖消亡。圣主,难道您愿意见到鱼族的子民,一个一个都倒在蟹族的冥黄剑下?难道您愿意看到,这冥泪殿在蟹族的狂笑声中坍塌?圣主,您就让我们迎战吧!”那沉,焦急地恳求道。
“是啊,圣主,您就让我们兄弟俩去迎战吧。这些年咱们鱼族全仗上古圣宝湮月镜,才可以支撑这么多年。可近日湮月镜上的圣辉,已日渐黯然,恐怕支撑不了多长时间。蟹族早晚都会杀入夕影城,难道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吗?圣主,在每一个沉寂的夜里,难道您没感觉道到幻泪湖的上空,常有鱼族的亡灵痛苦地融化,幻成那飘扬的雪花无奈地飘落吗?”那浮,也恳求着惋穸,希望惋穸应允迎战,以释心中恨怒,以慰上空融化的亡灵。
惋穸朝下望瞭望,一声长叹,道:“那浮,那沉,各位忠心为鱼族的将臣们,你们还记得二十年前的那场圣战吗?”
惋穸那双深邃的目光里,噙着几分莫名的忧伤,阴郁的泪花暗暗地闪烁着。一如冥泪殿里的圣辉,暗暗地闪烁着。
带着氤氲的水气的风,徐徐地飘着,带着鱼族因圣战而仙逝的亡灵的万般无奈飘进冥泪殿,整个冥泪殿在无形中都附上了亡灵仙逝的颜色。蟹族的冥黄剑刺进鱼族将士胸膛的画面,也在冥泪殿每一颗愤恨的心灵里深深地幻闪着;即将融化召唤成雪花的亡灵的**声,也在每一个人的耳畔回响着,回响着。
一提起二十年的那场圣战,冥泪殿里一片默然。
二十年前的那场圣战?
谁又会忘记呢?谁又能忘记呢?谁又敢忘记呢?
葬宇,惋穸的长子,整个鱼族史上幻术和灵力最高者,二十年前他曾让整个鱼族充满自圣战以来从未有过的希望,可他到底还是让整个鱼族堕入了绝望的万丈深渊。
夕影城外的那片水域,二十年前的圣战就发生在那里。
鱼族拥有最高深的幻术和灵力的葬宇,就仙逝在那里。仙逝在蟹族飞舞的冥黄剑下,仙逝在蟹族最年轻也具有最高幻术和灵力的尘浪的冥黄剑下。在葬宇倒下的那一刻,闪烁着熠熠圣辉的夕影城曾为他叹息声声,还有鱼族千百双期待的眼睛,泪光闪烁。
那场圣战,什么也没给鱼族留下,留下的除了深深的绝望,还是深深的绝望。
“圣主,那沉深知,我们鱼族自出生后要等到五十岁,才可以幻化成人形,修炼幻术和灵力也要等到六十岁才可以;而蟹族四十岁就可以幻化成人形,五十岁就可以修炼幻术和灵力。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真的怕他们,圣主,这二十年来我们一直都没有迎战,难道您也希望我像龟族那样吗?圣主,您就让我们去迎战吧!”那沉抖了抖召唤出的火云剑,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惋穸说。
水晶宝座上的惋穸,一语不发。他用他那苍老的目光缓缓地环视着大殿里每一双眼睛,然后又是一声长叹,沉沉的,充满焦虑和无奈。
“匹夫之勇,螳臂当车。”殿内,有人喃喃地道。
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传入了那浮的耳朵里。那浮向后看了看,激愤地道:“是谁?亏你还是受鱼族子民膜拜的臣子,怎生如此懦弱?”
其实,那浮心里很清楚,说这话的一定是哑风。自从哑风的孩子惦冰随葬宇仙逝于二十年前的那场圣战以来,哑风每每都很反对与蟹族交战。
“大丈夫能屈能伸,可某些人就是蚍蜉撼树,真是不自量力。”哑风冷冷地瞟了一眼那浮。他已经厌倦了圣战,厌倦了你争我夺成天打打杀杀的岁月。因为那根本不该有的圣战曾使他失去了他的爱子惦冰,二十年来他从未走出过那片画满悲痛的阴影,一直都没有。
“鱼族败类,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真是枉为被鱼族子民膜拜的幻术师。”那浮非常不满哑风的观点,极力反驳道。
“是啊,身为鱼族的臣子,居然只知一味地吃喝拉撒,莽夫一介,那才真的可谓鱼族的败类,更可笑的是这样的败类,居然还会受到鱼族子民的膜拜。”哑风也不甘示弱,仍在冥泪殿的角落里喃喃地道。
“你……”
“你什么呀你。”
“你……你……”那浮脸一红,猛地召唤出水云剑,指着角落里的哑风。剑光闪闪,辉映着冥泪殿。
“怎么,被我说中了?”哑风冷冷的目光里,泛着淡淡的笑意。对于那浮召唤出的水云剑丝毫不放在眼里,虽然自己的幻术不及那浮。
“哑风,你这个鱼族败类!”那浮飞旋着水云剑,幻化出清泪点点急速地向虚风射去。
哑风呆立在角落里,静静地闭着眼睛,颧骨高凸的脸上,透泛着满足的微笑。因为他很清楚,夕影城早晚都会在蟹族的狂笑声里坍塌;因为他很清楚,留在幻泪湖里的鱼族子民,早晚都会在蟹族的冥黄剑下仙逝。自己也不会例外。与其在蟹族的冥黄剑下仙逝,不如死在本族的剑下,那样也可以落个清圣之身。
“那浮,住手!”惋穸大声地喝道。殿内所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身为鱼族的圣主,他又怎能看着鱼族内讧呢?特别是在这个时候。
惋穸清宏的声音,在冥泪殿里回旋着。
那浮望瞭望惋穸,抽身幻回了水云剑。水云剑上,点点清泪,滴落在水晶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惋穸重重地拍打着水晶宝座。
“圣主,您就让我们去迎战吧。”那浮抖了抖手中的水云剑,乞求道。
“圣主,不可以,我们不可以去迎战。”哑风看了一眼那浮,也乞求着说。
那沈移步至前,鞠身道:“圣主,请让我们去迎战,为了我们鱼族的子民,请您一定要让我们去迎战。”
“圣主,千万不可以,如果您真的为咱们鱼族子民作想.”
那沉狠狠地瞥了一眼虚风,说:“哑风!为什么每次提起迎战的事,你都很反对,你居心何在,莫非……?”
哑风的眼角掠过一丝惊惶,急促地追问着:“莫非什么?!”
“莫非……?你自己心里清楚,何需我来明言?”那沉歪着头,睨视着哑风说。
哑风坚定而又正凛地说:“我哑风行得端坐得正!”
那沉淡淡地说:“行得端坐得正?可每天夜里夕影城的东城墙上,总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那道身影好象就是你哑风吧,至于干了些什么?那可谁也不知道。”
那沉顿顿语气,又说:“看来,我们真的是冤枉了三王子,玄邪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那可谁也不知道。”
哑风心里一阵惊慌:“我干了什么?我什么也没干!玄邪的死?玄邪的死也和我没有关系,还有,那也不是三王子所为。”
“哦,是吗?和你没有关系?瞧你那慌乱的神色,还说没什么?我看你心里肯定有鬼!”那沉用质疑的目光看着哑风,浅笑着说。
“你心里才有鬼!一天老吼着要去迎战。”哑风知道心里是平静不下来的,因为惦冰的死给自己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故他提高了嗓门,希望能掩饰心中的慌乱,同时他又暗施幻术,掩饰了脸上的慌乱。
这一切即使可以隐瞒殿内的所有人,但却隐瞒不了那沉,即使是偷偷的。因为论幻术论灵力哑风都不及那沉,鱼族现在幻术和灵力的最强者。
那沉清了清嗓子,道:“我心里有鬼?那你刚才为什么要用幻术掩饰?”
话音刚落,殿内的每一个人都用异样的目光凝视着哑风。虽然他们都不曾感到哑风用了任何幻术,但他们依然不自主地凝视着哑风。
哑风静静地呆在角落里,想辩解却始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沈得意地笑了,说:“怎么?哑风,受鱼族子民膜拜的幻术师,没话说了是吧。”
哑风望瞭望水晶宝座上的惋穸,惊惶地说:“圣主,我……”
“哑风,你想说就说什么吧。当着大家的面儿,可别把话说得不明不白,省得大家糊里胡涂地乱猜疑着。”惋穸心平气和略含忧伤地说。
哑风鼓了鼓勇气,大声地说:“是,圣主,我承认我每天晚上都会偷偷地溜上夕影城的东城墙。”
“啊,什么,真有这回事,湮月镜上的圣辉近年来日渐消失会不会和他有关系……”殿内的人开始议论纷纷,几乎每个人都用难以至信的目光打量着哑风。
“但是,我并没有做对不起鱼族王室鱼族子民的任何事!”哑风那魁梧的身躯,微微地颤抖着。他提高了嗓门,却又马上压低了声音,阴沉着脸道:“我每天夜里偷偷的溜上东城墙,是因为我思念我的爱子惦冰。二十年了,他去了二十年了。二十年前我就站在那高高的夕影城东城墙上,眼睁睁地看着蟹族的冥黄剑刺穿他的胸膛。当年是我送他出城的。出城前,我说晚上我在夕影城东城墙上等你回来接你回家,他说阿爹我一定会回来的。虽然他早已死在冥黄剑下,但他说过他会回来,他会回来的,他从不对我撒谎的。这二十年来我一直在等,一直在等他回来。我怕他哪一天回来没看见城墙上的我,会着急担心。我之所以每个夜晚都是偷偷的上东城墙,是因为你们都劳累了一天,我怕惊扰你们的梦魂。二十年来,每个夜晚我都呆在东城墙上,等候着他回来,好接他回家。可二十年过去了,他依然没有回来。”
哑风说完这些话时,早已辛泪夺眶。
殿内所有的人都用惊奇的目光看着哑风,他们没有想到圣战给他带来的伤痛是如此的沉重。他们谁也不理解哑风的举动,因为他们都没有尝过丧子之痛。唯一能理解哑风的人,只有惋穸一个。这闪烁着圣辉的冥泪殿里,眼睁睁看着冥黄剑刺穿自己孩儿的胸膛的那种无奈与无助感,除了哑风只有惋穸一个人能理解。
听完哑风的话,那沉有些说不出话来:“哑风,你……我……”
“那沉,别说了,你也不需要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哑风拭了拭眼角的泪花,含笑阴郁地说。
惋穸坐在高高的大殿上,死一般的默然,眼角微湿。听了哑风的一席话,他的思绪飞得老远老远,寻不着边际。
那浮说满怀歉意地说:“哑风,你的痛苦我们大家都能理解,可是我们总不能等着蟹族的冥黄剑刺穿我们的胸膛吧。就算你愿意,我愿意,我们大家都愿意,可那么多的鱼族子民呢?难道你也想让他们陪我们一起死吗?”
“这……”深受鱼族子民膜拜的哑风,又怎能看着那些善良的人无辜地死亡呢。可他也不想看见那些人苦咽丧失亲人之痛。他的话语犹疑而无奈。
“据我推算,那湮月镜至少还能支持两个月,可两个月后呢?我们靠什么?那沉摆摆手,说,就算我们现在不反击,可等湮月镜上的圣力消失,我不也要反击吗?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毁了我们鱼族吗?”
哑风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可是……”
哑风的话音未落,惋穸已起身欲离开冥泪殿。
那沉见状,忙道:“圣主,圣主,你道是拿个注意啊。”
惋穸没有回答,只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默默地匆匆地离开了冥泪殿。
“圣主,圣主……”
在惋穸离开之前,那浮看见惋穸眼角的泪花簌簌地飘落着,每一滴泪里,都盈满苦涩充满无奈,更显无助。
这二十年来,每每提及圣战,惋穸都是沉沉地叹气,然后忧郁满心地独自离开冥泪殿。
殿内的人看见惋穸和往常一样,便都小声地嘀咕着,然后默默地散开回各自的住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