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身如五鼓衔山月
皎月东悬,怀诚出来觅食。
街面上挂满了黄灰灯笼,夜空中绽放着绚烂的烟花,此起彼落,好不热闹。
翻了好几个垃圾桶,竟没什么可吃的,只好向更远一些的地方寻觅。他忽然忆起了大学时挨饿的一次经历:
当时混账,寅吃卯粮,月初就花光了生活费。不敢告诉父母,也借不到钱。记得一天,将剩下的所有钱换了两袋煮泡面,一整天下来,就这一餐,到了傍晚,腹饥难挨。
于是,后来便长了节流的记性。挨饿的滋味不好受,怀诚是领教过的,看来今天要“梅开二度”了。世事真是无常,上午才刚享受了美味的猫粮,晚上便成了软脚饿兽。
在路过一家西餐厅时,他停下了乏力虚浮的脚步。
透过临街的大透明玻璃,他看见一对男女正在热聊。
男人大约四十五岁上下,短寸头,相貌不敢恭维,粗肥的脖颈上挂着一条金链子。
女人则年轻得多,看起来像是个大学生,长得也极标致。
男人一边用右手举起叉子向嘴里塞着肉,一边左手搭在女人桌下的腿上摩挲着。
怀诚看着满桌子的肉,实在不争气,喵了几声。
这对男女果然注意到了窗外的他,只见女人满脸娇气而兴奋的用手指着窗户,像极了在逛“老龙祥”店看到心仪金项链时女人对身边男票的娇嗔、惊呼表情,男人则乘机换了只“活泼好动”的手,并加重了手劲,一边左手也煞有介事的指着窗户说着什么。
一分钟后,女人似乎腻了,又重新坐正,一脸痴媚地与男人咬耳热聊、豪饮。
月似圆盘,照射着一团缓慢移动的“黄物”。
佳节闹夜,“黄物”垂头丧气地自远而近,隐入停车场,彻夜未出。
甲辰日,正月十六。
上次的病侥幸好了,这一次,却不知有没有运气。
北国苦寒长冬,连人都受不了,何况朝不保夕的猫?
屋漏偏逢连夜雨,破船又遇打头风。怀诚病来得急,又饿了不短的时间,浑身发冷、无力。
虽如此,他仍挣扎着站起,他怕万一有人看懂了信息寻来,如果自己不在,岂不是耽误了生死大事。
拖着病饿交加之躯,一步步挪到寒冷的户外。
实在没有力气端坐,于是只好趴在海报后方。睁眼都觉得疲惫,便索性闭目养神,任由往来人群驻足观瞧议论。
饥寒疾交迫下,怀诚的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无论如何虚弱,但每天他仍坚持“摆摊”,他怕错过。他深深的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是救命的稻草。若不成功,几同亡矣。
丙午日,正月十八。
怀诚机械式的迈着艰难的脚步,用尽全身的力气布置完了现场,便脸贴地的栽了下去。
身如五鼓衔山月,似乎有人在耳边呢喃着什么,已完全听不清了,“好累啊,好想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