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出行
刘涛惴惴不安地看着哥哥刘希，大气不敢出。
哥哥打小照顾自己吃饭、睡觉、送自己去星花城最好的武馆修炼，辛苦挣来的元石，也都花费在自己身上，哥哥却从来不舍得用花费一丁点的元石。
刘涛知道，哥哥看似冷冰冰的，其实心肠极好，对自己和爷爷更是无微不至，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都嘲笑他呢？
冷面刘，灾星……
一想到这些恶毒的绰号，刘涛心中便充满怒火，恨不得把那些笑话哥哥的人的嘴巴狠狠撕烂。
“哼，只要他们再骂哥哥，我还打他们！”
刘涛攥紧小小的拳头，在心中暗暗决定。
“先回家吃饭吧。”
刘希从沉默中清醒过来，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刘涛的肩膀，推开破旧的房门，走进屋内。
“哥，你不生我气了？”
刘涛愣了一下，欢喜地咧嘴叫道：“好嘞，哥，我的肚子都快饿扁了。”
……
房间里，昏暗的松油灯摇曳着昏暗的光芒，照亮狭窄逼仄的破木屋。
一个头发稀疏苍老的老人静静坐在饭桌前，他骨瘦如柴，满脸褶皱，一对浑浊的眼眸透着一股颓败的气息。
老人名叫刘天铭，昔年也是星花城叱咤风云的人物，可惜，随着刘氏一族被灭，他也因为旧疾复发，修为彻底被废，成了一个普通老人。
“爷爷。”
刘希默默坐在桌旁，看着桌上的一碟酸菜和三碗白米饭，心中不由轻叹一声，自己还是太笨了，每天若能多挣些元石，爷爷和弟弟就不用受苦了。
“吃饭。”刘天铭的声音沙哑低沉，“吃过饭，我有话要说。”
刘希一怔，点点头：“嗯。”
爷孙三人吃饭很有趣，刘希和爷爷只吃白饭，把一小碟咸菜都让给了刘涛，小家伙知道拒绝也是白搭，只是埋头吃饭，心中重复着一个很早就立下的誓言：“爷爷、哥哥，等我修炼变强，我一定把天下的美餐都给你们吃，再不吃这些该死的咸菜了！”
吃过饭，刘涛乖巧地收拾好碗筷，拎着一柄木剑就走出了屋，他要练剑，他要抓紧每一分钟，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紫剑功法》修炼到第几重了？”刘天铭听着从窗外传来的霍霍练剑声，苍老的容颜上流露出一抹欣慰。
《紫剑功法》是刘氏祖传的炼气法诀，总共十六重，详细记载着从后天九重至先天九重的修炼法诀。
“还是第十重。”刘希即便是跟爷爷说话时，脸色依旧冰冷如故，那股沉稳木讷的气息，仿似永远不会改变。
“哦。”
刘天铭点点头，不置可否，心中却是涌出一抹复杂情绪。
他对这个孙儿是既爱又恨，自从刘希出生之后，整个刘氏一族便噩耗连连——家族被灭，刘希生母弃家而走、刘希父亲含恨远离……
尤为可恶的是，紫苑城赵家当着星花城所有人的面，和刘氏家族划清界限，让陈天黎这张老脸彻底丢光，若非顾念着两个孙儿年幼，无人养育，他恨不得以自杀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有时他也怀疑，自己的孙儿真如传闻那样，是一个霉运头顶的灾星。不过，他很快便把这个想法摒弃掉，整个刘氏已只剩下他们爷孙三人，再加上他的身体日渐衰败，也只有靠刘希帮人制符才能勉强维持生计。
换句话说，正因为有刘希在，这些年，他们一家才不至于落魄到与乞丐为伍，幼孙刘涛更是在刘希的辛苦努力下，进入了星花城有名的东星武馆修炼。
想到这，刘天铭心中又涌出一股温暖，再倒霉，小希也是自己的孙儿，也是刘氏的亲生骨肉！
“这些年，委屈你了。”
刘天铭叹息道：“我让小涛吃好的，穿好的，更是进入武馆习武，却让你操劳生计，没有落得一丝好，爷爷我……对不起你啊。”
刘希身子一僵，压抑在心底深处多年的酸楚蠢蠢欲动，他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这股酸楚，摇头道：“您年老体迈，小涛又年幼懵懂，这些事情自然应该我来做。”
刘天铭笑了笑，挥手道：“不提这些。”
刘希点点头，默然不语。
他性子本就孤僻木讷，不善言辞，这些年又常遭受周围人的讥讽嘲笑，使得他性情愈发内敛，宁愿沉默行动，也不愿多说一句废话。
“紫苑城万剑宗半个月后大开山门，招收门徒，我打算带小涛去试一试。”沉思许久，刘天铭突然开口说道。
刘希怔了怔，说道：“也好，离开星花城，对小涛的成长更有利。”
刘天铭忍不住问道：“你……不会怪爷爷偏心吧？”
刘希摇了摇头：“我一切都听爷爷的安排。”
刘天铭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己孙儿的脸，似是想从中看出些什么，然后令他失望的是，刘希的自始至终都是那副模样，纹丝不动，仿似一根生硬的木头。
“在众不失其寡，处言愈见其默，性情执拗坚韧如此，也不知是好是坏，唉。”
刘天铭心中深深一叹，起身回屋。
……
翌日一早。
刘希起床时，天刚刚破晓，用冷水洗漱一番，刚走出屋门，便见弟弟刘涛在练剑。
刷！刷！刷！
木剑挥洒，发出一阵阵急促的破空之声，刘涛右手握剑，瘦弱的身体灵活跳跃，斩、削、挑、刺、划，一丝不苟地练习剑术。
他的小脸上已满是汗水，稚嫩的眉宇间却是一片坚定之色，手中的木剑没有一丝颤抖，沉稳而娴熟。
刘希默默看了片刻，没有打扰弟弟，匆匆做好饭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制符，而是快速朝张符杂货店奔去。
“啊，冷面刘又来了！”
“唉，我原本以为上午来做工，不会碰到他的，谁知还是撞上了，真倒霉。”
张符杂货店内，新来的符徒工看见刘希走进，纷纷躲避开来，一副生恐沾上霉运的样子。
“张大叔，我想先借一百颗元石，不知道可不可以？”刘希哪里有心思理会这些冷嘲热讽自己的家伙，径直来到柜台前，向张文先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张文先疑惑道：“刘希，出了什么事情吗？说出来，或许我可以帮上忙呢。”
刘希帮他的杂货店制符五年有余，从不曾向他借过钱，今天却突兀地要借上一百颗元石，他自然感到很疑惑，打算若是力所能及的话，就帮这小家伙一把。
刘希听出了张文先话中的关怀之意，心中一暖，摇头道：“我没遇到麻烦，只是想买一件东西。”
张文先恍然，干脆利落地拿出一颗灵玉，说道：“喏，够不够，不够我再多借给你一些。”
“足够了，多谢张大叔，我会很快换给您的。”
一颗灵玉大致相当于一百颗元石，还是只高不低的那种。刘希接过灵玉之后，便转身离开，步伐匆匆。
“奇怪，这小子为了一家的维持生计，寻常可是节俭之极，从来都不会乱花钱，今天是怎么回事？”
张文先看着刘希的背影消失在店门外，疑惑不已。
……
百炼堂，位于星花城中心繁华街道，**一些修士所需的武器装备，规模宏大，在星花城也是颇有名气。
刘希进去一趟之后，一块灵玉在不到一刻钟就花了出去，毫不肉疼，反而心生欣慰之色。
回到家时，已快要临近晌午，刘天铭在收拾行囊，刘涛则坐在门前，双手捧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哥，你回来了。”陈昊噌地一下站起身，小脸上尽是欢喜之色。
刘希摸了摸刘涛的脑袋，说道：“一会就出发？”
刘涛点点头，神色变得黯然，他不舍得离开哥哥，一想到去了紫苑城之后，就再不能常见到哥哥，他就感到很难过。
刘希拿出一个长形玉盒，递过去：“给你买的，要好好努力。”
“给我买的？”
刘涛愣住了，看着那精美的玉盒，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从小到大，每当看到别人家的小孩拿着各式各样的礼物炫耀时，他就极为艳羡，但却从不敢奢望拥有。因为他知道，自己爷孙三个的生活，都要靠哥哥辛苦努力才能维持下去，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就不敢去奢求。
如今，在自己要出发之际，哥哥却不吭不声地给自己买了一件礼物，这让他如何不感动？
“哥……”
刘涛的声音有点哽咽，他低下头，努力让自己不哭，眼眶却已泛红。
刘希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照顾好爷爷，也要照顾好自己。”
“嗯！”刘涛狠狠点头。
“我去看看爷爷，待会我送你们出城。”刘希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微笑，转身走进屋内。
刘涛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玉盒，一把泛着冷冽光泽的长剑，静静地搁置在玉盒中。
嗡！
拿起长剑，真元涌动，长剑蓦地发出一声清吟，一抹森然锋利之气喷涌而出。
“哥，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刘涛看着手中长剑，眸光坚定，仿似一夜之间长大了，再不是从前那懵懂孩童。
……
晌午，金乌高悬。
城门外。
一辆马车载着爷孙俩，缓缓驶离。
刘希立于城墙之上，眸凝远方，心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