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金袍 1
“嗖!”一枝利箭从人间的地面上射向天空中的第二个太阳。
“吼——!”被射中的太阳发出凄厉的叫喊声。以妖怪的眼睛可以隐隐约约看出在那个可以与太阳媲美的光芒中有一只野兽的形态。那是一只上古的妖怪,名曰:犬神。它曾近战功赫赫,为自己的妖怪子民攻下了一片广阔的土地供它们生活,可是,好景不长,它在一次与怪猫的战斗中逝世,变成天空中的一颗星辰,散发出可以与太阳抗衡的万丈光芒,让人世间变得夏日炎炎,最后一个自称为“后羿”的无知的人类,拿出了弓箭,将这个神一般存在的星辰射下,从而引起了妖怪的公愤,从此妖怪开始憎恨人类。而天宫中,众神本是不把这犬神大人放在眼里,有一个“英雄”将其射杀他们何乐而不为呢?还大发慈悲的叫西王母赐予这个人类一颗可以成仙的仙丹。
那个人类当时那副丑恶的面孔使妖怪们没齿难忘。
那个犬神星被击碎成为无数的碎片,众神将它们收集起来,以防万一它们造反,就赐予它们人形去服侍众神。
千年前,一道金光降落到人界。
无知的人类认为是神仙显灵了,认为那是一道可以带来好运的佛光。
其实,那个只是在吾制造出来的。吾只是一个无名的小妖怪,根本不值得一提,妖怪们自然是对人类的这种媚上欺下的态度嗤之以鼻、无比厌弃。
吾在一次偶然的机会来到人类的世界,其实也全是因为我的好奇心。在繁华的人界游荡,虽然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坏事,但每一次都差点招来杀生之祸。吾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除妖师总是见一个妖怪灭一个妖怪。每次偷偷地躲在草丛里看他们“除妖”,吾心里总会生气一种厌恶。
人类还真不是人。
是的,人类太可恶了。
太不分青红皂白了!
世间再也没有比人类更可怕的魑魅魍魉了。
几千年过去了,人类的江山换了一代又一代的主人,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些可恶的人类的占有欲是那么的强烈。原本,每年的夏季的晚上的百鬼祭也变得冷冷清清。难得有几位妖主的朋友过来看看妖主以外,便是一些胆小如鼠来蹭酒喝的小妖怪。它们通常是边喝酒边看着周围,确定是否有除妖师,一有动静马上逃得没个影子。妖主看着它们哭笑不得。
记忆中,每年的百鬼祭吾必回准时到达。难得有一次妖主兴致大发,将百鬼祭安排在中元之夜,不料还是没有引得多少妖怪来参加,反而更少了,只有吾与妖主两只妖问着浓重的煞气,望着满天的星空。
“看来老夫的百鬼是要解散了。”妖主一如既往地带着狐狸面具,感慨着世事。
吾自然没有出声,妖主的百鬼确实是已经走向灭亡了。它们早已溃不成军了。
这时,妖主侧过脸来,问道:“汝叫什么名字?老夫见汝每年都来。”
狐狸面具空洞的眼眶中的那双狭长的银瞳饶有趣味地盯着吾看。
“夙愿。”
“名字真好听啊。”妖主仍是望着吾,吾发现妖主的声音不像是从嘴中传出,而是来自他全身的各个部位。虽然我看不见他的薄唇。
之后,妖主只是望着星空,喝着闷酒。吾在旁边静静地陪着他。
在后来,妖主醉了。还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吾拿下吾平生最为喜爱的金色袍子披在他单薄的身体上,想借此让他在睡梦中不会感到没有“人”的陪伴而感到孤独。稍微收拾一下会场吾便离去了。
吾回首望望妖主,孤寂像鬼魅一般地环绕在妖主的身边。也许只有在这时,妖主是最无忧无虑的。
可是,借酒消愁,愁更愁。
静谧的夜晚,寂寥的结界里孤独的大妖怪独自品尝真寂寞。千百年前,他一盏青灯便能召唤来声势浩大的百鬼,可如今,百鬼祭的会场竟一丝妖气都没有。
如今,妖怪们越来越身不由己。只能随便找一样事物,附身上去当个哑巴,看人类慢慢碌碌地生活在这座“欲望都市”之中。吾当然也只能随大流,附身在一张折许愿星的纸条上,纸条的颜色自然是吾最为喜爱的金色。
日日待在一家没有半个鬼影的商店里,除了那个阴阳怪气儿的店主,环境到也算是清净,吾很是喜欢。
一日,一个人类许是女的(吾老眼昏花的也看不清),进了这家店,在店里转悠来转悠去的,也不知她在干甚。
那个店主瞧也不瞧她一眼,只是专心地打着她的盹儿。
忽的,觉得前边的空气被一样东西阻隔了,睁眼一瞧竟是那个人类。
漆黑的双瞳中映出了这个丑恶的世界,天真的神情好似在嘲笑这个物质的世界。吾倒也对她产生了兴趣,一转眼瞥见她头上的红头绳,只记得现在的人类就算是乡下的小孩好似都不再用这种颜色了,只是纯一色的漆黑。
她似乎长得很是素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让吾觉得她可能真的不是和那些个人类是同类,她的身上散发着一股不接地气的仙气,这让吾感到很是兴奋,这种感受好像似曾相识一般的亲近。
忽的,吾感到这个世界整个儿倒了过来,似乎还在想着某个地方移动着。抬头一望,吾这才知晓:原来是她提着吾所在的那袋纸条走向收银台,吾心中一惊。
她提着包装袋,来到店主的面前。
她如樱桃一般红润的薄唇轻启,道:“老板,这个值多少钱?”标准的普通话中的“值”字使吾感受到她的骂人不带脏字。
店主懒懒地瞥她一眼,无所谓地道:“20。”
吾一时竟想笑出来了,这愚蠢的人类竟让没有听出这姑娘的话中之话。
她低头把手伸进口袋中,摸索了一阵,取了两张夹在一叠百元大钞中唯一的两张破破烂烂的十元纸币扔在桌上,嗤之以鼻道:“人类,我鄙视你。”她以居高临下的王者风范望着被揭穿的老板。
老板窘迫地低下她那颗丑陋的头颅。
她踏出门的那一刻,瞄了一眼不远处的标价。
上面写着,零售价:五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