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夕颜 4
“娘娘今儿个要去见太后，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春景领着念归楼里头的小宫女燕飞为白夕颜准备梳妆，“娘娘，这是前些日子太后送到府上的首饰，娘娘要什么样式的？”
“你看吧，”白夕颜被闪闪发光的金银首饰刺到眼睛，痛苦地将眼睛闭起来，“稍微简单一些，今天可不是选秀。”
“是……”春景与燕飞应声道。这个倒水、那个去拿发梳，开始各自围着白夕颜绝美的不用再施加任何胭脂的脸庞忙碌起来。
萧秋急急忙忙地从门外跑进来，差点被高高的门槛给绊一跤。她粗粗地喘着气道：“娘娘……”
白夕颜既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这个泣不成声的丫头，道：“怎么了？慢慢说。”
萧秋喘着粗气，指着门外道：“湘黛青……湘黛青来了……”
“啊……”燕飞不知怎的，竟吓得连发梳都掉落在了地上。好好地发梳就这样缺了一个梳齿。
白夕颜急忙看看铜镜中被扭曲的影像，还算不上失态，只是没有将口红涂上。
随着一阵香气扑鼻，湘黛青走进了念归楼中。旁边的小太监高声叫喊道：“湘黛青到！”那个声音就好像这里的人都是瞎子一般的，没有看到他那尊贵的主子。
“嫔妾参见湘黛青。”白夕颜跪在地上，低垂着头颅轻声道，生怕出一点差错。
“这……还真是不好意思，妹妹你还在梳洗啊……”湘黛青看到杂乱不堪的梳妆台，便知道刚刚看到的小宫女为何那般的紧张了。
白夕颜的身上密布了一层细细的薄汗，她的身体由于长时间鞠着开始酸痛起来，她轻咬了一下下唇道：“在娘娘面前失态了。”
“这倒是无妨，”湘黛青故意让白夕颜久跪不起，“只是，这念归楼中的狗奴才真是不中用，服侍你家夕玉福的动作这般的慢。还好是本宫进来，要是是太后，还真是不知道要怎样呢！”
萧秋在一旁替白夕颜感到心疼，在家中大小姐可是从来没有跪这么长的时间的，她看得出来这个湘黛青来者不善。萧秋还真是气不过，这要是太后来早让小姐起来了，正因为是湘黛青来才如此紧张的！
春景和燕飞开始发起抖来，在宫中呆久的她们已经听出了湘黛青的用意。这是打算拿她们开刀啊。
“这里的掌事宫女是谁？”湘黛青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白夕颜。
春景朝前跪着挪了几下，惨白着一张脸道：“是奴婢。”
湘黛青开始佯装生气起来，道：“你们这帮狗奴才是怎么做工的？帮你们主子的、梳个妆都这般的慢慢吞吞的！”
白夕颜听出了不对，这平白无故的生什么气啊？明显是来为难她们，让她们请安迟到嘛！可是，现在的白夕颜还深知自己不够资历去制止湘黛青的行为，暂时还只能应观其变了。白夕颜有一些气自己的软弱了，连自己手下做事的都保护不了。
“今儿个梳妆慢了便是你们的手脚慢，这是给太后请安，还是入宫的第一次，你们是居心叵测啊！故意让你家主子迟到是么？”湘黛青愈说愈生气，这小脸都红了。
春景与燕飞跪在地上都发着抖，汗如雨下的。她们要是能说话早就向她们的夕玉福求助了，可是，现在要是说错话就不是被打几下这么简单了。
白夕颜自是知道春景与燕飞心中的害怕，她们跪在她的前头，她们在发抖，她全都看在了眼里。至于要这般咄咄相逼吗？春景与燕飞只不过是一介小小的宫女而已。
萧秋竟开始庆幸起来，被指名道姓的不是自己。看这个湘黛青的架势，今天不杀个人是不会完事的，真是可怜了春景和燕飞这两个小丫头。
“来人啊！”湘黛青终于开始发落了，“掌事宫女居心不良，欺上瞒下，拖出去……杖毙！”
当场所有人都傻了眼。连侍卫都愣住了。
春景恐惧地抬头，瞳仁紧紧地盯着湘黛青，希望方才是自己在做梦。
湘黛青的贴身宫女莳莓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声地对着傻愣着的侍卫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娘娘的指令都不听了？”
“是！”几个身高马大的侍卫匆匆地走进来，一把托起跪在地上完全失去意识的春景。
春景在一阵拖拽中，惊醒过来，尖叫道：“不要！娘娘救救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
白夕颜颤抖着双唇，看了看渐渐被拖走的春景，终于鼓起勇气道：“住手！”
湘黛青就好像有场好戏看了一般的，嘲讽地道：“停。妹妹有何事情要说啊？”
白夕颜抬起头，指着脖子，拼了命道：“还请娘娘手下留情才是。”
“哦？”湘黛青打趣地看着梗着脖子的白夕颜，好似春景的命在她的眼中就是一颗芥草罢了，“为何？这狗奴才行动怠慢，居心叵测的，真当是死罪的。”
“今儿个是春景在嫔妾起床后马上来为嫔妾梳妆洗漱的，没有任何怠慢。如有误时，那便是嫔妾贪了睡造成的。”话语一字一句地从白夕颜口中脱出，少少的几句便花费了白夕颜大半的体力。
湘黛青有些许震惊，没有想到这只狐狸精还不是一个绣花枕头，她觉得今天还真不是白来了。故意装作不解道：“这主子做错了事情，受罚的便是奴婢。怎的夕玉福这般的善良，还帮起了奴婢？”
白夕颜已经没有了退路，只好硬着头皮瞎掰了：“不管怎么说，奴才的命也是一条命。嫔妾自小便娇身冠养的，没有见过血流成河的画面，自然是想凭着自己的力气帮助身旁的人。今儿个既然是嫔妾给太后请安的日子，太后在娘娘的口中是这般的严厉，要是娘娘今天血染了延禧宫，定会传进太后的耳朵里。到那时，嫔妾就真的担当不起了……”
白夕颜自己都吃惊，从来没有顶过嘴的自己竟然口才这么好，能编出这么一大推来。
湘黛青吃惊地看着这个完全不给自己掩面的夕玉福，恨的咬牙切齿，还好自己选对了地方，要是待会去寿康宫就麻烦了。湘黛青将心中的怒火咽下去后道：“没有想到啊，这宫中又多了一个伶牙俐齿的。算了，本宫也乏了。莳莓！带本宫快快去请安，本宫还想回翊坤宫去打个盹儿呢。”
白夕颜看着湘黛青被莳莓扶着走出了延禧宫的大门，终于松了口气，关心地道：“春景，你千万不要放在心里啊……没事吧？”
春景回过神来，感激涕零地磕着头道：“多谢娘娘今天的救命之恩！奴婢没齿难忘！”
“行了，”白夕颜将众人从地上扶起来，“春景、燕飞还是快些给本宫梳妆吧，不然就真的迟到了。”
春景与燕飞含着泪水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