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辰砂 5

伍——辰砂 5

绘亡为阎漓歾端来了用初开的花朵泡制而成的花茶,缕缕茶香缭绕在阎漓歾的鼻尖。

“王,焱胤的事情要怎样处置?他那副样子看起来是不能工作了。”绘亡问道。

阎漓歾对着雕刻着百鬼夜行图的百鬼镜,端详着自己这副面容。轻抿一口茶水道:“让他们自己解决。”

“可是,这样下去,领路人这个工作怎么办?”绘亡道。

阎漓歾轻笑着,道:“本王已经摆脱魑魅来任职了,你便不用担心了。”

绘亡像是松了口气一般的,但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便问道:“那个双辰砂我记得已经转过一次世了?她要怎样记得前生的情债?”

“这你自然不用担忧,”阎漓歾轻抚着镜面,“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本王都不会让她喝汤的。孟婆自然也清楚。”

被抚摸过得镜面荡起层层涟漪,如水一般。水波离去,镜中已是另外一番场景。焱胤复杂的表情出现在百鬼镜上。

甬道中。

“汝等说够了吗?”焱胤的听力不知道怎的,今天好得很。

“那个……”皤玉与墨脂就像是做了坏事被发现的幼童一般紧张不安起来。

焱胤看也不看他们一眼。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形式,醉花肯定会找其他人来代替他的工作,趁这段时间要好好想想了。

焱胤停下脚步,回过头问黑白无常道:“子车彦死了吗?”

皤玉翻动着从判官哪里借来的生死簿,道:“没有。孟婆那里也没有记录。我们也没有拉过那个人。”

焱胤打算拖着双辰砂去看看那个偷情的男人。

焱胤向着墨脂,指指他手中的铁链道:“把那个给我。我有事要办。”

墨脂似乎明白了焱胤所说的事情,他吃惊地看着焱胤:“你……不要冲动啊!我们这种杀了人就是罪恶!”墨脂知道焱胤要带着双辰砂去看看子车彦,让那对奸夫**丑恶的姿态无疑地展露在他的面前。

皤玉拱了拱墨脂的手臂,压低了声音道:“给他。我们跟上去,万一发生了什么,我们也好帮帮忙。”

听了此话,墨脂就安心地将铁链给了焱胤。墨脂对自己和皤玉的实力还是很有信心的,况且焱胤的资历尚浅,要是他想杀人还是组织得了的。

现世。

“你……要去哪?”快被误认成哑巴的辰砂终于开了口。

焱胤讽刺地笑着,懒懒地道:“自是去寻你那情夫。”

辰砂诧异地抬首看着焱胤,这个男的她认识。那段情债使她对这个男子念念不忘。

缠绕在黑色衣衫上的铁链没有被解开,一头束缚着双辰砂,一头拽进在盛焱胤的掌中。就像双辰砂与盛焱胤小指上紧密地相连在一起的红线,是一条他们两个都看不见的姻缘线。

一路上,焱胤轻而易举地拖拽着不肯走动的辰砂。辰砂知道自己无颜面对焱胤,相约的西窗烛到现下都没有一同剪过。

入云的高楼内。

子车彦似乎意识到,有什么渐渐在靠近自己。

彦嘲笑着自己的无能,上辈子逼死了自己的挚友,喜欢的女人又为此殉情。这世金银如山,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女人,可是面对死亡时却将自己的女人推向地狱,自己苟延残喘着。

怎么这样,懦弱。

连自己妻子的葬礼都因为有会议而没有去参加,骂声从出家门到现在都没有停过,这样不堪的人自然是只有淹没在唾沫星子中。也无妨,让他们骂去吧,反正也不少一块肉。

诶?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的麻木无情了?

“子车彦大人,你倒是很悠闲啊。”空气中环绕着已经两世没有听到的声音。

彦吓得从转椅上跳了起来,站在办公室中央,却怎么也寻不到声音的来源。

焱胤站在门口看着彦惊慌的样子,觉得很是嘲讽,才多少时间不见?

“不要找了,就在你身后。”焱胤飘似的走到彦的背后,显出了身影。

彦的背后腾起阵阵寒气,汗开始从千万个毛孔这钻出,像小虫在背上蠕动。彦楞楞地回头,一眼就看见了被铁链紧紧绑着的双辰砂。

“辰砂……你不是已经……”

“是啊,她已经死了。可是我又把她带来了。是不是很高兴啊?你们倒是挺义气的,在我背后捅上一刀。”

质问的话语如刀剑锋利的刀剑一般,深深地扎在彦的心脏上。

焱胤捏住彦的下巴,对着他道:“你知道我当初是怎么死的吗?”

彦恐惧着,颤抖着,无言着。

“活埋。是不是很活该啊?”

彦被吓懵了。

活埋……

还以为他只是隐居到了山中了。毕竟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事情。

焱胤甩开彦的下巴,就像甩开了一手恶心的蛆。他完全不顾彦有什么表情,继续道:“你们倒很是舒服啊。亏得我还住了十几年的饭给你吃,对狗好,狗还不至于反咬我一口啊。哈哈哈……当真是猪狗不如!”

“不,不是!”彦被骂得毫无颜面可言,“你那么的能干,辰砂当时自然是喜欢你。你们又是同在一个屋檐下,我根本就没有和辰砂独处的时间。我无能,我什么都不会干,只会雕雕木头,你们一定觉得我就是一个累赘!可是……可是我也有喜欢辰砂的权利!为什么就是你,是你……就只有你可以和辰砂在一起!”

“是吗?你觉得很不公平是吧?”焱胤怀抱着双臂,“那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可以和辰砂居住在一起。在你还没有被我们知道的时候,双辰砂和双曦砂就被卖到了妓院里去,但是她们的年纪太小,又没有发育,所以就一直被养着。三岁那年,我被我那个没用的父亲也卖到了妓院里去,变成了男妓。但是,我也只是端端酒水什么的。辰砂姊妹就不同了,她们在三岁那年被一个浑身是肥肉的高管看中,给了姑姑百两黄金要买下她们两个。是我!冒着被砍死的危险,将她们姊妹从妓院里送出。逃出去没有多久,我的父亲就被追杀的人给杀死了。我们就住在父亲留下的木屋里。”

焱胤刚说完,还没有反应过来。鲜血就已经从子车彦的喉咙里喷涌出来,在空中开放出一朵朵猩红的彼岸花。

“对不住……”彦向后倒去,血液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留下了浓烈的腥味。

焱胤蹲下身,不可思议地看到了握在彦手中的匕首。匕首是几百年前子车家的传家之宝,此时被鲜血染红,在寒冷的灯光下变成了嗜血者。

“焱胤……”彦伸出沾满快要凝固的血液的手掌抚摸着焱胤苍白的脸颊,“我和你一样,这些年都没有转世。只是昏迷了好几年。我在等你们,等着和……和你们一同给木雕上色……辰砂的画画得最好,炎可以为我打扫沾满木屑的桌面……”

“你……”焱胤手中的铁链滑落在地上,辰砂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了束缚也跑到彦的身旁,抓着他的另一只手。

“当初……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昏了头……”彦温柔地看着着急地都不会说话的辰砂,说出了自己埋藏在腹中几百年的心事,“现下想想……浮生万事……我做了最不该做的事……原……谅……我……”

原……

谅……

我……

对……

不……

起……

焱胤站起身,低着首。乌黑的发丝被浸泡在挚友的鲜血中,被染成了后悔的红色。晶莹的泪在眼眶中晃动,紧咬着的牙关是对仇恨的悔过。

“笨蛋……吾早早便原谅了你……为何要这般耿耿于怀……”

咸咸的流水淌过惨白的下巴,滴落在荡漾着涟漪的血液中,融为一体。

地上的混合物上开出了一大片的曼珠沙华。

曼珠与沙华生于一体,彼此产生了爱恋,可是事态万千,花开无叶,叶生无花,乃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

开放在忘川三生石旁,闻此花香,将记起前尘往事。

焱胤笑着看着面前牵着手的一对。

“去吧。祝你们幸福。”

念归水中荡起层层涟漪,吞没了焱胤最珍惜的两个人。

开不开心?你们能在一起了,放手是对他们的成全。

“要是辰砂被欺负,我一定饶不了你……”焱胤对着空无一人的念归水说道,嘴角边是前所未有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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