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红颜歌

柒——红颜歌

“深至海,高至山巅。红线缠绕在末指,发丝纠缠,混乱在一起。红颜的她,站在那边,翘首待着谁?深至海,高至山巅,如花的她在那待着,这边的他该回家了……”

空灵的歌声回荡在龙宫上方的海面,褐色的发丝浸泡在咸咸的海水中。

“涑瞳。”碧浪滔天伴随着一位至高无上的妖腾出海水。

歌声戛然而止,她气鼓鼓地看着那个目中无人的青梅竹马。

深蓝色的发丝在空中被风扬起,额前的突出的两个小小的龙角显示着他的身份。一身白衫衬着淡蓝色的腰带、衣领,完美的与大海迎合起来。湖蓝色的眸子带着笑意看着涑瞳褐色的眼眸,高挺的鼻梁下的薄唇微斜着,开心地戏弄着天真的人鱼小姐。

涑瞳整理着湿漉漉的发丝,甩着她深蓝色的鱼尾道:“敖涟,你有完没完!就知道吓我,小孩子气!”

“哈哈哈……”敖涟为自己的小把戏把涑瞳弄生气而感到高兴。他笑着坐到涑瞳坐着的那块岩石上,撑着手臂仰望灰色的天空。

昏暗的空中,略过几只海鸥。

涑瞳也想整整这个贵公子,她把细细的手臂悄悄地伸到敖涟的身后,猛地一推。

“噗通!”敖涟应声摔进了海水里。

敖涟一脸黑线地又再度坐到涑瞳所坐的岩石上,只是这次尽量和涑瞳保持着距离。

涑瞳不知收敛地笑了起来。

“你刚刚唱的是什么歌?”敖涟穿着湿湿的衣衫,吹着海风。

“红颜歌。我娘教我的。”

“挺好听的。”

敖涟,狷狂的龙公子。龙王唯一的儿子,龙王老年得子,幼时宠爱非凡。导致了现在敖涟的目中无人,只是对唯一的父亲和自己的青梅竹马涑瞳特别地亲切。

龙宫中。

涑瞳无奈地看着面前狼吞虎咽的敖涟。只是出去几个时辰,就饿成这幅摸样。

“你慢些。”涑瞳为敖涟拍着背。

“呜呜呜呜……”敖涟把腮帮子塞得慢慢的,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涑瞳一掌拍在他的脑袋上,道:“先咽下去在说话。”

敖涟好不容易把食物咽了下去,道:“父王有没有说什么?”

“就是嘀咕着你没事就出去晃悠不务正业!”

“哎呦,那老头子……”

“那是你父亲。”

“不还是老头子一个?”

“……”

敖涟自幼便喜欢捉弄人,那些虾兵蟹将被折腾地都想着告老回乡。今天随身携带的武器不见了,前天吃的饭菜里有泻药,大前天被龙公子带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差点回不来,都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一百年过去了,那个满脸是婴儿肥的调皮的龙娃娃长成了一个风度翩翩的龙公子,那些海底的人鱼们都希望着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嫁给这位公子,。但这位平日里碰的女性也只有涑瞳这一个。惹得别的人鱼都嫉妒起了涑瞳。

海地生活着两个族,一个是高贵的龙族,另一个是神秘、诱惑的人鱼族。龙族向来是一脉相传,且都是男子。人鱼族也是如此,但都是女子。这两个在人类面前很少露面的族自古就是联婚。

虽然敖涟还没有到成婚的年龄,可是老龙王只希望可以抱到孙子。一直急着给敖涟寻思着对象,却不曾注意到现下就有一个现成的。

忽有一日,老龙王病入了膏肓。龙王还有个表弟,这位自然是寻思着夺取敖涟将要继承的王位。

“父王!”敖涟急匆匆地走进了老龙王的寝殿中。

老龙王吃力地坐起身来,示意敖涟坐到自己身边,慢悠悠地道:“吾儿,父王这时日不长了。这王位你定要为我守住啊……”

老龙王剧烈地咳嗽起来,敖涟替他拍着背,道:“父王,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老龙王好不容易停了下来,道:“你有所不知,我那表弟已然看上了我这王位!”

“叔叔!怎么可能?”敖涟根本不能相信,小时候一向待自己很好的叔叔竟然是这般的险恶。还妄想着莫权篡位!

“龙王殿下。”涑瞳端着老龙王的药汤从外边走进来,为了见龙王她特地将尾巴藏了起来。

敖涟陷入了沉思中,没有注意到早已站在自己身边的涑瞳。

“龙王殿下,要吃药吗?”涑瞳服侍的方法与众不同,是询问要不要吃药,不是直接说要吃药了。这点通情达理也是龙王喜欢这姑娘的原因。

“先放着吧。”既然都这般问了,老龙王也想小孩一次。毕竟现在也没有心思吃药。

涑瞳顺从地将药汤放在一边。她站在敖涟的身旁。

老龙王忽然眼眸一闪,这才发现原来俊俏的儿子和温和的涑瞳是这般的般配。而且以他们的关系想要联婚也不是什么难事。老龙王突然有一种想要拍头的欲望,怎么这么迟钝,都一百年了还没有发现。

老龙王心情大好起来,喝着药汤道:“敖涟,我看你的婚事就和涑瞳一起吧……”

“什么!”敖涟还不等老龙王把话说完就跳了起来。

涑瞳倒是很平静,她笑着看着敖涟与父亲对峙的样子,觉得好温馨。

不久,老龙王的葬礼在深海中伴随着哀思举行着。龙宫中的居民都换上了一身白衣,宫殿也是被白色侵占着。

敖涟已经将自己关在房里整整十日了,不吃不喝地看着父亲手把手教自己写出的字。

涑瞳已经在敖涟的房门外端着饭菜等了十日了,她也能体会到敖涟现在的心情。

敖涟的母亲也是一条绝美的人鱼,比涑瞳柔和的美要妖冶许多,但是红颜命薄,诞下敖涟后便归了天。敖涟的生辰也就是她的忌日。

涑瞳自幼丧父,体弱多病的母亲一手拉扯着涑瞳长大。虽然在那是涑瞳便和敖涟是朋友了,但她性子强硬,到了最后才恳求敖涟救救母亲。可是,已经晚了,那时的龙宫里也是素白的。

“敖涟……”涑瞳轻唤着敖涟。

“涑瞳,你母亲死的时候,你什么感觉?”敖涟终于打开了那扇门。

涑瞳端着饭菜走进去,关上了房门,温柔道:“我觉得很不解。为什么?为什么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母亲,在一瞬间就化为了灰烬。胸口闷闷的,但哭不出来。”

敖涟颓废地跌坐在地上,涑瞳说的就是他现在的感受。

涑瞳绕道敖涟身后,白皙的手臂环抱着敖涟的脖子,将他靠在自己的胸口,道:“敖涟,想哭就哭吧。这一次,你的父亲定不会怪你的。”

敖涟鼻子一酸,听着涑瞳又唱起了熟悉的《红颜歌》。其实,那日他是明知故问,这首曲子是父亲为母亲写的,葬礼那日父亲哽咽着趴在母亲的棺材上唱着。还不懂事的他竟然记住了这首曲子,他说出的第一句话不是“母亲”,不是“父亲”,而是哼唱除了《红颜歌》。

涑瞳觉得手背上有什么滴落了。她将头靠在敖涟的颈窝里,轻声道:“哭吧,我陪你。”

敖涟落着泪,将脸埋进了涑瞳温柔地胸口。

涑瞳也跪坐在地上,抱着这哭泣的孩子,用无声安慰着他。就像当初自己的母亲死后的一样,只是这次的位置调换了。

涑瞳的衣襟湿了一大块,她不在意,那是他孩子一面的证明。

涑瞳抱着停止哭泣的敖涟,道:“敖涟,舒服一点了吗?”

“嗯。”

“那我说一件事情,你一定要打起精神来啊。你的表叔已经开始攻打我们龙宫了,看得出你父亲的遗言验应了。现在你才是正统的继承人,你要反抗这个叛徒。”

柔和似水的声音激荡起敖涟心底的壮志。

“我去,把他打倒。”

涑瞳替敖涟穿戴着铁甲。

敖涟一把将涑瞳抱紧,在她耳边道:“涑瞳,等我。回来后我们就成婚……”

“好……你要加油……”

身上的铁甲散发着温柔的光芒。

那日后,敖涟发现和涑瞳之间的关系变化了。或者说是,自己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毛孩了。

海底的战场上如人类一样,硝烟弥漫。

刀光剑影不依不饶地铺巾敌人的胸膛中,战场上的荒烟如狂草。

铁器碰撞的声音不断。

“涑瞳……”涑瞳的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一头的银发。

涑瞳从铜镜中看到了他的身影,与敖涟一样都是高大挺拔的。

“什么事?”

“敖涟占了下风。”

桌上的首饰盒被打翻,那些晶莹的首饰散落了一桌。涑瞳楞楞地看着银烁没有表情的脸庞。

“你想帮忙吗?”

“一定……”

战场上出现了一个身影,涑瞳穿着艳丽的嫁衣站在城墙上。

城墙下,敖涟感受到了涑瞳的存在。他开始卯足了力气杀敌,守住那个通往龙宫的道路,亦是守护住他想要守护的人。

敖涟打败了那群叛徒。

唢呐喜气洋洋地宣传着这门早就注定的婚事。

涑瞳盖着红盖头被敖涟抱着走向了花烛洞房之中。

龙凤烛下,敖涟抱着涑瞳,道:“那日你怎么……”

“是一个人带我过来的。我好想那之前看到了你父亲,你父亲叫我去帮你,他说你自幼没有脑子,上了战场定是不会谋虑的。是那个人将你父亲的魂魄带来见我的。”

“那个老头子,死了还骂我。”敖涟鼓着腮帮子,怨父亲在涑瞳面前骂自己没脑子。

角落中,老龙王幸福地对着银烁道:“成了!马上就能看到孙子了!”

银烁看着这个老顽童,道:“满意了吗?”

“嗯!”

“那就回去吧,不然焱胤和醉花要打死我了。”

“与我何关?”

“那我被打完了,我就来打你好不好?”

“那可不行,我一个老人家,怎么会打得过你啊?”

“……”

老龙王满意地走进了念归水,蓝色的水波掩埋了这个快乐的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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