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鬼皇的威胁
我听到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呼唤,洛辰殿下,你醒醒……
我睁开眼睛,潇湘子慈和的笑脸在我眼前绽放。我对他说,我梦到娘了。
潇湘子温和地笑着说,殿下孝感盈天,可喜可贺,不过现在最主要的,是蛊迹殿下和蝗星殿下行将到达城门之下,殿下该行迎接典礼,准备政务交接之事。
我捂着空荡荡的胸口,我知道,那不是一个梦,那是真实的梦境,我娘,不是蚲妃,是西域鬼城四大护法之一,蜮魅。我惨死的哥哥,幽变,是我娘害死的蚲妃的皇儿。
我冷冷说道,摆螟蛉阵,缉拿蛊迹。螟蛉阵时皇兄幽变生前得意的阵法之一,无数敌将兽兵纷纷坠马,无一幸免。
潇湘子微微一惊,随即和色道,臣以为万万不可,蛊迹殿下是幻辰帝国的太子,蝗星殿下是军功仅次于蛊迹殿下的皇子,应以礼相待,帝皇家的家事微臣本不该过问,但殿下应以和为贵,万事可以商量。
我咆哮道,现在谁是君皇谁是太子,立即着幽变皇兄七妖部将摆下螟蛉阵,不从者杀无赦!
我听到我的呐喊在空荡荡的灵鳍宫回荡,潇湘子默默退下。
我站在城上最高的瞭云塔上,望着蝗星和蛊迹在城门之前决裂,望着蛊迹的灵在蝗星的怀抱中寂灭,散做浮灵游荡四方。
我茫然地望着这一切,失去灵的胸口没有一丝起伏澎湃,我知道,我再也没有机会责问蛊迹,当年为何杀害幽变。我望着蝗星安然地进了城,七妖部将没有为难他,因为,他不是蛊迹。
我牵着蝗星的手,他的手细腻而温暖,我看着他越发英俊挺拔的身躯,看着他刚毅的脸上,那被风沙割破的痕迹,我伸手摸着他的脸,好想,抚平他的伤痛。
我默然带着他走。我们在迷宫一样的皇宫里穿梭,月华在廊落里,在我们衣袂的间隙缀落。在经过灵鳍宫之时,永夜灯之蕊微微颤动。
我看到蝗星脸上的不舍。不,我不会再让哥回到灵鳍宫了,我记得他说过,要找到娘,想问问娘,为什么当初丢下他和哥蛊迹,走得不留一点痕迹。哥,你要坚强。
我举着永夜灯坐在灵鳍宫。不知道哪一天开始,兰破城上空已经没有了白天,我看着永夜灯灯柄上镶嵌的时光之沙漏。透过透明的水晶,我看到细沙在沙漏里沙沙地滴着,一直滴了一千年,永远不会停下。
这一千年,我失去父皇离殇,失去三皇兄幽变,失去大皇兄蛊迹,现在,我又要眼睁睁地看着哥,蝗星死去。
我望着眼前不住地晃动的灯火,轻声吟唱道,以古影之神路由斯•拜坦之名,赐我认辨污浊的神光,纠六芒破碎影象,速应吾令,虚空萦!现身吧,破蚐!
几束蓝光在我面前急速缠绕,伴随着一声“嘿嘿”冷笑,破蚐高峻的妖躯呈现在我面前。
我凄然道,我娘呢?破蚐眯着眼睛望着我,他的眼睛邪恶而迷离,他尖异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蝗星的灵呢?
我厌恶地望着破蚐,就是这个人,侮。辱了我娘亲,现在,要来夺走我哥哥的生命。
我冷冷说道,皇兄千里迢迢归来,我想让他休息一会,以尽手足之义。
破蚐哈哈大笑,令人发麻的笑声在空荡的灵鳍宫回绕,你还有手足之义吗?自打你想要杀害你兄长的那一刻起,你的手足之义,就已经化作荒灵浪荡浊地。洛辰,他们兄弟俩杀害你哥幽变的时候,手足之义在哪里?对付这种人,你还需要手足之义吗?你娘在我手里,杀不杀蝗星在你,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你哥重要,还是你娘重要。
破蚐令人齿麻地怪笑了一阵,就又隐身遁去。
我坐在皇座上,一动不动地望着永夜灯,沙漏的沙依旧潺潺不停地流着,各路过往的悲伤,始终影响不了时间的流淌。我想起哥幽变最后一刻幽怨的眼神,我想,我应该有了答案。
几个时辰之后,我看到瞭云塔上锦袍猎猎,哥一如既往地望着西域,望着他梦境开始的地方,望着理他远去的娘亲,眼泪从他冷峻的眸子里滴下来。许久许久,我走过去牵著他的手,轻轻对他说,蝗星,请让我看看,你的灵……
当我把我浸透剧毒的妖爪插入他的胸膛,他带有温度的热血淋漓了我的手掌,我看到他的眼神没有忧愁,没有哀怨,我只看到饱含的怜惜。我想起哥带我追捕蝶妖的情景,我想起哥带我骑着飞蝗兽驰骋大漠的情景,我想起哥眼睁睁地看着我被沙尸追赶,却又耗尽灵力来为我疗伤的情景,我想起哥郑重地将幻辰帝国托付给我的情景,泪流满面。
我笨拙地用手堵住他的伤口,血还是无止境地奔涌而出,在灵鳍宫前蔓延。
我披散着头发张皇地抱着蝗星的身体在宫里漫无目的地游荡者,我找到潇湘子。潇湘子叔叔见多识广,他老人家一定有办法的。潇湘子眼睛微微闪烁,柔和说道,从哪里来,就送他到哪里去。
我想起了娘,蜮魅。娘一定有办法的。
我抱着蝗星的身体跌跌撞撞的在沙漠上寻找着,直到阴深深的城墙伫立在我面前。
我拼命地奔向破蚐的宫殿狸钺宫,哥苍白的脸庞紧紧地抿着嘴唇,血不再流,可是我却感觉到哥温暖的身躯一点一点地僵冷。
我看到娘清美绝俗的面容,她的身后,静静地站着鬼皇破蚐。
我抱着哥跪倒在鬼皇面前,祈求他拯救哥的性命。娘愤然作色,洛辰,你身为一个皇子,不必要给任何人下跪!
鬼皇“唧唧”的笑声在我耳旁作响,洛辰,救活你哥,你娘必须死去。这是你的选择,我要让抢走我女人的离殇,和他的孽种,承受百倍的痛苦!
我冷漠地望着破蚐,望着他狰狞的笑容,仇恨如哥滴下的血,一点一滴的在我胸口蔓延。
我轻轻地放下蝗星,妖裂的细胞在我身体里穿肠破肚,我淡蓝色的头发慢慢地变白,指端的毒甲徐徐地伸长。
我微微然竟然有些快意,仇恨的力量已经然我失去了灵,现在,我不惜生命,来毁灭这一切痛苦的始源!
我头低低的贴近地面,后背慢慢地弓屈起来,双手手肘慢慢向后抬高,绿光幽幽地指甲映照着我苍白的脸。
我猛然蹲下,蓄力向破蚐扑杀过去。
娘发现了我的异样,呼唤道,洛辰,你不能……
我眼睁睁地望着娘挡在鬼皇面前,在毫无提防的鬼皇面前,娘用单薄的身躯,硬生生地挡下我雷霆万钧的一击。
我呆在原地,娘殷红的血液沾湿了罗裙。
我忽然发现娘已经不是那个丑陋的人脸蜘蛛,皎洁的月华在她的脸上层层剥落,露出无与伦比的娇嫩肌肤。
我连声唤道,娘,娘,你怎么……
我再也说不出话来。娘的手不住地抚摩着我的脸,好像一辈子都摸不够。
我在她眼里看见无限的怜爱,就好像蝗星最后望着我的眼神。我听到娘说,洛辰,鬼皇破蚐是你爹爹,在你爹爹当着所有鬼族的面凌。辱了我的时候,在我离开鬼城投到你父皇的怀抱时候,我就已经拥有了你。洛辰,你不能够杀害你爹爹,虽然他做了许多坏事,但他始终是你爹爹,我不能看着你,慢慢地堕落……
我惊悸不已地瞪视着娘和破蚐,我看到传说中没有眼泪的鬼皇,是那么温柔的看着娘,一滴晶莹的泪珠渐渐滚落,从他枯槁的脸上。
他向着天空不断地咆哮,岿然的大地在晃动,无数死灵瑟瑟发抖地匍匐在地上。
他一掌用尽全力地甩在我脸上,我飘飘然地摔出去。我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我没有哭,我的血液代替了眼泪,从我嘴角慢慢地沁出。
破蚐抱起娘,头也不回地走了。我想娘应该是很幸福的,因为我最后看到了她嘴角满足的微笑。这个微笑,她从来没有在父皇面前展现过。
结束了。我爱怜的望着哥。我重新抱起了他的尸身,茫茫然地在大漠里徒涉,寻找一处静地,然后陪着哥一齐沉眠,不复醒来。
潇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负手站在前方,在他肩上,盘旋着一只四头蟒蛇,不住地吐着蛇芯子,和恬静的潇湘子,形成一幅诡异的画面。
潇湘子依旧温和地笑着,柔声说道,洛辰殿下,我在此等了很久很久,久到纪年的沙漏,已经走了好几回了……
我离开皇宫穿过蜃影去鬼城,再从鬼城原路返回,不过也才几个时辰,潇湘子为何说已经过了好几年?
我摇头说道,朝政之事,你自己决定就好,闲杂琐事,不必问我。我想和我哥静处一段时日。
潇湘子肩上四头蟒蛇一个个竖起嶙峋的脑袋,绿莹莹的眼睛凛冽地盯着我。
潇湘子摸着四头蟒蛇说道,洛辰殿下,你可知道牠是谁,我告诉你,牠就是幻辰帝国的守护神,蜃影的始作俑者,静修在空蜓神山的四蟠蛇蜃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