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八章 婳VS蓁
宸妃冲过来的速度太快,仿佛一阵风般,红帐亦被这阵风吹起,红帐的红,在此刻陡然间显得那样地淡,因为,那上面,顷刻绽出一朵更为血红的婴粟,一瓣瓣地滟不尽满室旋即溢开的腥甜芬芳。
对,那是朵盛开至极致的婴粟——南越的禁花,当我第一眼看到它时,曾折迷于它的瑰丽;台炎努后来,我才知道,这份瑰丽冶艳背后,只有一种意味,那就是死亡。
她,并没有冲进红帐,却选择了一头磕在红帐边的漆铜柱上。
铜枉,很硬,比我撞的土墙更硬,而,她带着冲速控上去,也全然不似我只在原地以半坐的状态撞上去。
所以,后果,更带着玉碎瓦不全的决然。
这样的宸妃是我所不了解的,为了东那的安危,以命去抵,其实,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玄忆不会为了任何一个女子,去改变前朝的决定,毕竟这个决定意味着,二l午两国亡君的势力彻底歼灭。
十五年的时间,对于能在民心上一统天下,不算太长。
灭国,封候,安抚,平反,歼灭。
这一步步走来,不容许有任何的差池。
隐隐,觉到些什么,但,也仅如惊鸿一现般从脑海中掠过。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是刹那,他?f等然地转身,我随着他的转身,一并站起,红帐外,三名宫女早跪伏在宸妃的身边。
“传太医!”
玄忆带着几近低哑的声音说出这句话,我听得出,他始终还是不能做到纹丝不动。
可,他并不往红帐外走去,我看到,溅到红帐上的血顺着帐慢的纹理蜿蜒地淌下,触目惊心地,映照出属于我和他这个婚典中别样的一抹绊色。
他稍回了神,凝向我,我却只望着那红帐外:
“真傻……”我仰起脸,二降眸华凝住他,声音愈轻,“忆,我不想待在这…
…,,
空气弥漫的血腥味让这殿内充斥着一种肃杀的死寂,这样的时候,是让我害怕的。
我怕,这种味道会一直渗进我的心里,让我以后每每回想起关于今日的甜蜜都会以这种味道做为结束。
所以,在此刻,我宁愿让他以为我受不得宸妃,也执意要离开这。
哪怕,这里是他精心为我布置的喜房。
却固着宸妃的这一举止,被悉数破坏。
“好。”他的声音仍有些低沉,终还是应了我,他拥住我的身子,吩咐:“启驾!”
有宫女即刻掀开红帐,这一掀,殿外有太医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奔来,外面披的大氅上,也积了一层不算薄的雪。
殿外的雪,下得很大了吧。
太医匆匆向玄忆见了礼,便奔至宸妃身旁,宫女用绵帕压着她的伤口,待太医近前,甫放开,那血更是泉涌般淌过她紧闭的双眸,顺着苍白的脸颊滴溅到盛装的华服上。
在经过她面前的时,我停了步子,这一停,玄忆看似漠然往殿外行去的步子亦稍稍滞了下来。
“宸妃娘娘伤势怎样?”我启唇,问那太医。
“回娘娘的话,宸妃娘娘伤口虽深,但尚算救治及时,应是无碍的。
“若有碍了,你的脑袋,也一并得赔着去。”
我用极淡的口气说出这句并不淡然,甚至语锋凌厉的话,因为,我知道,他心里还是有所牵念,但,他仅会做出尽可能漠然的样子所以,不如,我代他说。
一边有着计较,一边却还得说这些话,我的心志,倒真的越来越得到锤炼了“微臣一定竭尽全力救治宸妃娘娘。”
那太医语音中带着骇意,手里仍是不敢停下,我看着那些血,被白色的绵布迅速吸干,眉颦了,玄忆的手已然牵起我的,往殿外行去,甫出殿门的瞬间,他终缓缓说出一句话:
“传朕旨意,宸妃御前无仪——”
闻言,让我的身子轻轻一震,不禁唤出声:
“皇上——”
他因我这一唤,还是滞了一下,再启唇,仅是:
“风印交华珍贵妃代执,惠妃协理六宫,宸妃无谕不得擅出鸾鸣宫。
这一旨,应该还是悖了他之前所要颁下的意思,我不敢去揣测,先前他所要颁的是什么,但我能肯定,一定是比现在更从重的发落。我亦知道,这一旨,不仅下了宸妃代执风印的权,甚至一并连累了盛惠妃。
或者,不能称为连累,不过是借着这缘由一并下了她的代执风印之权,因为,恁谁都看得出,皇后自省于风仪宫,宸妃被禁足,如今六宫为尊的,正是昔日的珍妃,今日的华珍贵妃。
‘华珍’,原来她晋为贵妃后,双字封号是‘华珍’,唇中嚼过这二字时,我仍是不能做到坦然以对。
一边有宫女呈上厚厚的斗篷,他松开执住我的手,取过那斗篷,先拢在我身上,觉察到我依旧瑟瑟发抖:
“她昔日屡次为难于你,这会予你又何必替她惋惜?
他是维护我,先前才想从重发落宸妃的吗?
我眉颦得愈紧,声音很轻,仅他可闻:
“她会死的……”复抬起眸子,带着确定, “真的!”
他淡淡一笑,修长的手指替我系上那坠着红色J婴络的带子:“宫里,要不得任何心软。”
他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而我也一直以为自己的心真的足够硬冷,但,每每临到头,我发现,还是不能做到心狠。
譬如,今晚,我又不合时宜地担心维护起宸妃。
这种性格,确实如他所说,是要不得的啊。
而他的?心,真的,州;么狠吗?
纵然,此时他的心狠,似乎是有几分是为了我,却还是让我不仅惴惴起来。
一旁的宫女替他系上另一件斗篷时,顺公公不知何时出现在殿外,躬身问道“万岁爷,是启驾回宫吗?”
“启驾昭阳宫。”
“那姨好娘娘?”
自被他封为姨好,并未赐我入住哪一宫,今晚,交泰殿是待不得了,难道还是送我回未央宫么?
那场火,以及彼时晚间的白影,让我不由打了一个寒噤。
“启驾。”
玄忆并不再多说一个字,简短的两字,顺公公已然明白主子的意思,喏声退下间,明黄的铺撵停在殿前,我看着那抹明黄,在这飘雪的冬夜,宛如煦日一般,终是给人点滴的温暖。
他轻轻拥着我,才要把我抱起,我摇了摇螓首:
“臣妾自己可以走。”
“怎么?”他觉出我话里的不对劲。
“习惯了皇一L抱,臣妾怕以后会不习惯……”
这句话的意思,他该懂,与他一起,我一直都会患得忠失,尤其,今晚看到宸妃的下场。
宸妃昔日必也得过他的恩宠,否则,他不会赐她以妃位,哪怕带着前朝的政治关系,总归会有一丝的情份吧.。
但,亦固着前朝的权衡,他仍是冷了心地看她以命相赔。
会不会,终有一日,我也走到那一步呢?
纵然,现在的我,似乎与前朝并不会有多大的纠葛,可,为什么,我心底总是有一些放不下,甚至压住某一处的东西呢?
所以,说出这句话,我由得此时的心。
“是吗?”
他看似淡淡地反问,犹带着更为冷冽的味道,难道这句话,我又说错了么?
是啊,他不喜欢嫔妃嫉妒。
可,我不想忍着,这样,我会越来越难受。
真的,很难受。
他用力地一揽我的腰,还是把我抱起,只这一抱,借着清冷的月华,我看到他的脸上,是比月华更冷的的淡漠。
但,即便再冷、再淡漠,他也是我在这宫里唯一的倚靠a阿,我的手,习惯地扣住他的肩,却不再说话,他抱着我,步上御辇,落辇时,终至昭阳宫。
“万岁爷,这——”顺公公有些欲言又止。
我真的好喜欢他的怀抱,不过,现在,他是要把我放在泰然殿吗?以前那段为宫女的日子又浮现于眼前,其实,那段日子,比之现在,或许还是最舒心的。
纵然,有着隐瞒身份的忐忑,可,那个位置却是能进能退的,不似现在,再退不得。
不过,不退,也好。
神忧间,他并不抱我走向泰然殿,而是一径往前走去,前面是昭阳主殿和远思殿。
远思殿,是他曾赐给珍妃安胎的殿,难道,他
着真的他要抱我过去,那我情愿待在雪地里,都不要进去身子的僵硬,让抱着我的他自然是有所察觉,而,他的步子丝毫没有滞缓只是,并禾走向远思殿,一直步进昭阳主殿。
“万岁爷,这万万不可啊。”顺公公俯跪下身子,骤然阻道。
“有何不可?”他脚步并未停下,仍是往殿内行去。
“嫔妃不能于昭阳主殿内过夜,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
“是吗?”他冷冷一笑,依旧抱着我走进主殿,却丝毫不理会顺公公,“朕倒不知道,朕也需守这道规矩。”
“万岁爷!”顺公公的声音带着彷徨,更多的是语噎。
玄忆一再地为我逾越规矩,让我心底愈渐不安,我的手勾住他的肩,身子,第一次在他的怀里不安份起来。
“别动。”他低声,有些不悦地道。
“这不合规矩。”
“你难道不想朕这么宠你吗?”
我当然想!
但,我更知道,有些宠带来的后果,并不是我无惧就能承受的,哪怕,他说会替我挡,可,明处易档,暗处呢?他真能挡得周全吗?
更何况,这于他的英名,始终还是有损的。
“朕封你为姨好,却不想你把自己比做那班婕好
他又提起昔日那次‘却辇’,我有些荤红了脸,一时无语以对间,袭茹已迎上前来。
今晚,原是她当值,她看着我,却并不惊讶,只福身请安:“皇上,可是要安置?”
“嗯。”玄忆颔首,把我抱进内殿,放于龙榻之上。
这是我第一次坐在龙榻之上,床栏皆用纯金雕着栩栩如生的九龙盘云图,帐帷亦是清一色的明黄,他俯低身,我的身子触到柔软的锦褥时,他却已然起身,似要离去。
“皇上——”
我轻唤他一声,今晚发生的一切,让我的心里没办法象以前与他相伴时自在他应该也是如此吧。
誊觉得,有些什么改变了一般,却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
他身上仍是红色的喜衣,看着这种红,才让我不自在的心,稍稍定了一下,这是属于我和他的颜色,所以,一切都是我多想了。
随着这一唤,他并没有离开,仅是替我解开身上的斗篷,袭茹上前接过褪下的披风时,他吩咐:
“多拢些碳,殿内还是太冷。”
“是,皇上。”
其实,殿内一点都不冷,比宫中各处都要暖和,因为昭阳宫里有着宫内最好的温泉眼,是以,接近地绕,再加着银碳的薰融,又怎会冷呢?
他的手执起我的:
“手都冻得这么冷,本不想你再受凉,却还是生了这些事端。
他原是为我着想,我的手被他握于手心,心底彼时的那些惴惴固着这一言,都化为了烟消云散。
“皇上替臣妾捂着,臣妾不冷。”
他的脸上没有以往那种柔意,只是,手心的温度却是真实的。
“早些安置吧,今日,你也累了。”
“那——皇上——”我带着一丝企盼的目光,凝向他,“可以留下吗?
他的手移到我的脸上,眸华第一次,深透地让我不敢直视,仿佛,只一看,就会被吸进去,再辨不得自我:
“这是朕的寝宫,朕自然会留在这。”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把脸伏进他的怀中,他的手很温暖,他的怀,更加温暖。
我不管边上还有袭茹,我就想这样蜷倚着他,如果这么倚着,能一瞬白发,那该多好呢?
“皇上,奴婢伺候您安置。”袭茹禀道。
我稍抬起脸,不待他应允,接过她的话:
“你也退下罢,这里由本宫伺候皇上即可。
袭茹有一丝的迟疑,但随着玄忆颔首,终福身退到殿外。
这里,只剩下我和他,和泰然殿时一般,不,有点不一样,泰然殿,还有红帐外的那三个宫女,这里,因是他的寝宫,连那三个宫女都不会有。
我站起身,立于他的跟前,他真的好高a阿,我只到他的下颔处,微仰起粉脸,伸手先把他外面披的斗篷脱开,本该把斗篷挂到一侧的衣挂上,我却不想他的手离开我的脸颊,于是,仅挽在手臂上,稍稍踮起脚尖,够着他襟领处的扣子,轻轻地把它解开,他的手缓缓移到我的腰上,如此地温暖,随着他手心的烫熨,心底漾起悸酥的感觉。
脸上的红霞愈浓,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好不容易把他的扣子解开,里面是月白缎子的云纹,我的嘴角微微一振,又是月白,除了明黄,他似乎最爱的颜色就是月白的。
手轻轻一合,把方才解开的喜衣复又拢上。一回身,抒开他移于我腰侧的手,径直走到衣挂边,把斗篷挂了上去,纤手兀自,有一下没一下地去抚平那斗篷上的褶子。
“又使性子……”他的声音缓缓在耳边响起。
“就是不喜欢你一直穿着月白,太素了……”手抚着褶子,语音里,犹是装不出平常的镇静来。
“是仅仅不喜欢朕穿这颜色,还是你不喜欢其他?”他走近我,仍是拥住我纤细的腰,我抚着褶子的手蓦地一颤,旋即-恢复如常。
我能说因为珍妃吗?
不能,哪怕我其他可以坦白,但坦白这个,给我带来的,怕只是让他以为我善妒吧。
况且今晚,我已经表现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计较。
“就是不喜欢这颜色。”
我收回抚褶子的手,回转身子,伏下身,借势又挣开他拥着我的手,替他去解龙靴上的带子。
他却也随我微俯下身子,温暖的指尖勾起我低垂的脸,一字一字,带着一种喟叹,道:
“朕该拿你怎么办好?你到底要的又是什么?”
他从没有说过这两句话,在此刻说来,让我的心,有些疼。
或许,是因为他眼底的神情,那样的神情,让我会觉得疼痛。
他没有等我回答,松开我的下颔,只抓住我的手臂,把我的身子猛地一拉,就提了起来:
“朕不要你做这些事!”
这一句话里,带着几许的?陋意,我听得出,但我不知道他的愠意从何而来,我的茫然落进他的眼中,他的眼底,满满的,是都是我的影子。
“我想做这些事,这是民间,妻子才可以为夫君做的事我执拗的说出这句话,又要伏下身,可,他的手抓得太紧,让我没有办法在俯低身,我的执拗换来他的又一句话,听上去,很冷,可,落选心底,我知道,是暖的:
“朕是一国帝王,注定不会成为那些民间的夫君,朕要的蛔蛔也不是现在委曲求全地待在朕身边的掘掘,你可明白!”
他要我成为能陪在帝王身边的女子,这是最实际的话,我亦明白,这才是我今后所要面对的种种。
他是真的把我视做他的女人,所以,我心底是暖的。但,那样的日子,真的就没有遗憾吗?
不去想,再想,我怕,我会越来越束缚住自个的心性。
所以,沉默吧,我选择用沉默面对这句话,他凝着我,我只是沉默。
啊。
气氛真的很尴尬啊。
“安置吧。”他柔柔说出这三字,仿佛方才那些愠意是彼时的一种错觉。
我躬身,不再竖持替他褪下靴子,仅按着礼仪,待他先行上桶。
“插始……”他轻唤我。
我微微抬起眸子,他有些无可奈何地站在我的跟前,原来,他也会无可奈何“来——”他把手速给我。
我犹豫了一下,犹豫间,他不再等我,牵住我的手:“明日是除夕,朕晚上恐怕不能陪你,莫要怨朕。”
“臣妾不敢。”
他牵着我的手,捏得我有些疼,我却连眉都不颦一下,任他捏着,疼点也好至少,我知道,他捏得越重,越是气我此时故意装出来的神态。
“从明日开始,院正会亲自熬煎汤药,你的寒毒,很快就该没事。”他徐徐说出这句话,我的手,不自禁地在他的手里一震。
“真的,可以这么快就治愈吗?”脱口而出这句话,我心里的惊喜溢于言表“难道,姬姬觉得院正的医术不足以驱除你的寒毒,抑或,姬姬自个不愿意痊愈?”
他的话好奇怪,从今晚我对他说坦白后,每触到这个问题就这么奇怪。
“皇上,臣妾自然希望能早日痊愈。”
我按着礼仪说出这句话,看到他的唇边泛起一道弧度,很浅。
“你希望就好……”
为什是我希望就好呢?
我有些疑惑地望向他,可他,并再多说一句话,仅牵着我的手,一并至榻上明黄的帐帷放下间,一切,皆归于清寂。
这一晚,他并没有拥住我睡,仅是我独自睡在里侧,虽共卧于一衾中,却是若即似无的疏离。
我的手有些冷,莲足也很冷,纵然殿内温暖如春,许是这殿太过空旷的原因又或许是由于我的心里,还是有些许的不自在罢。
譬如,他为何今晚并不拥我入眠,这一念始终梗在我的思绪里,我问不得,毕竟这个问题,是难以启齿的尴尬。
可,却让我有种失落的计较。
但,转念一想,或许他是怕克制不住自己吧。
毕竟,他是个正常的男子,而且对我,确实忍耐了这么久,这么想时,我微侧身,就着殿内昏暗的烛火,看着他熟睡的脸,这么近地端洋他,不是第一次,却是第一次在他睡熟的时候,我这么看他。
哪怕睡着的时候,他的脸还是这般的完美无暇,我看到他平日束起的发丝有几缕垂落在枕边,和我披散开的青丝缠绕在一起,突然,心底一动,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他的一缕发丝,和我的青丝一并缠绕在一起,再轻轻地打上简易的同心结如果这个结,能永远不分开,那该有多好啊,我有点痴痴地望着这个结,微微一笑,一笑间,宛然觉得这个同心结动了一下,我又出现幻觉了么?可不止动一下,这个结突然就仿佛有生命般移动起来,然后,一个声音温柔地在我耳边响起:
“又在折腾什么?”
他醒了。
我下意识想把这同心结藏起来,但手才要拉,却只把自己的头发扯痛,他的手,亦在此时,数在那同心结上:
“欠朕的香囊,用这个来抵?”
他,竟然还记着香囊。
我的脸很烫,手松开那结,身子一蜷,想避开他的目光,但,弓起的莲足,却不小心碰到了他,他轻轻‘咦’了一声,未容我避开,他的手,已探到我的足一L:
“这么冷……”他低声说出这句话,把我的莲足旋即捂在他的手中,再不放开。
“不要……”我想缩开自己的足,可,他却捂得那么紧,丝毫不容我退去。
他竟然用手捂我冰冷的足
事实正是他手心的温暖渐渐融去我足上的冰冷。
我知道,我又被感动到,玄忆,怪不得我越来越心甘情愿地束在你的‘牢’
中,因为,你用所有的悉心体贴固起的这隅‘牢’,让我没有办法不一次次沦陷其中。
如果可以,就这样沦陷一辈子罢。
“暖和么?”他的语音很低,但,我听得清晰明白。
“暖和,皇上,不用替臣妾捂了,不冷了。”
确实是不冷了,他的手心很暖,又捂得那么紧,不过片刻,我的足底真的不再冷了。
其实,不管屋内有多暖和,每到这个季节,我的足必然是冷的,如同我的手无论什么季节,亦都冷着一样。
母亲在世时,每每冬日的晚上,会替我额外冲一个小小的暖水壶捂在锦被里,但,半夜醒来,那壶子却还是冰冷冰冷的,于是,下半夜,我的足底就不会再有任何东西来温暖。
母亲去后,再没人关心到我这些,我也淅淅习惯了没有水壶子暖足的日子,毕竟,南越的冬天其实是暖冬,只是于我难熬罢了。再后来,成为丽妃后,我的心,清冷得让我忽略了这一切,哪怕因着梅宫,生了那些冻疮,我亦是熬了过来所以,我早就没那么娇贵,仅是今天,在他的手心里,宛然地,再绽出一抹心悸的娇柔来。
心底,触动愈深,他见我如此,淡淡一笑,指尖轻轻地在我的足底一挠,这一挠,带着恶作剧,更带着让我措不及防的意味。
“啊,不要……”我素是怕痒,这一侥自然是让我没有办法抵御的。
身子向后挣去,可,他却不依不饶,手抓住我的莲足,继续挠着我的足底这瞬间,他就仿佛一个淘气的孩子一般。
“咯咯咯,皇上……不行,不行……’
我被挠得笑到喘不过气来,避又避不开,他难道非挠到我求饶也不依么,天下哪有这么不公平的事啊,罢罢罢,是他惹起来的,别怪我的铁手无情,我靠近他的身子,就往他的腋下挠去。
可,他似乎并不怕被我挠,反是他挠着我的足底愈渐用了力,他竟以彼之道还至彼深,我的腋下,也被他挠到,顿时,痒麻无以复加地袭来,我笑到快要喘不过气,惟有弃械投降。
但,他似乎并不准备放过我,好吧,既然侥他不成,我躲还不成吗?
我的身子往外避去,他却起了兴致,掀开碍手的锦被,再次欺身上前,从小到大,我承认没有这么疯过,他应该也是一样吧。
于是,我们在这明黄的帐内,浑然忘却自个的身份,直嘻戏到我一个躲逃不及,被他逼到榻边,眼见着,就要跌下榻去,他伸臂一搅,把我的身子勾起,顺势压住我,我的青丝垂于榻下,而他,凝着我,四周,除了那更漏声,再无其他的声响。
脸不知是由于嘻问,还是其他的原因,窘红着,他的眼底凝着我,满满的,都是让我会醉于其间的温柔。
他一只手勾住我一半凌空于榻的身子,另一手,轻轻把我固躲避,咯显凌乱的几缕拂于颊边的青丝掠到我的耳后,姿势有些暧昧,我们呼出的气息更带着愈深的暧昧。
方才,我和他发丝相缠的同心结在嘻残中,早就散去,他又看透了此时我所想的,柔声:
“再替朕系一个同心结,好么?”
“呃?”我的脸很红,一个单音节字,或许更能掩饰我此刻的窘迫不安吧。
“发结同心!”
他说出这四个字,我的手轻轻地抚到他的脸上,这是第一次,我做这个动作,如同妻子对夫君一样,做出这个动作,我的眸底,终是,再做不到清澈如水,朦胧间,是雾气上湮罢。
“-亿……”
低吟出这个字,他的手把我和他此时缠绕在一起的发丝轻轻地缚在一起,语音竖定:
“这是属于朕和妊妊的同心结!”
对啊,除了发绣香囊,我还可以用我们的发丝,共同编那一个同心结啊,为什么以前我就没有想到呢?
应该说,是怕想到,都无法去做吧。
毕竟,帝君之发,我彼时是不敢有所奢求的。
他把那缚住的两股发丝交予我的面前,我会意,手离开他的脸,握住这缠绕的发丝,他淡淡笑着,微侧身,从一旁龙榻的抽屉中,拿出一把剪子,轻轻一剪,带着丝丝细碎的声响,我和他的两股缠绕的头发悉数被绞了下来,握于我的手心,本轻若无物的发丝,骤然,变得很重很重。
这其中重的,是我和他的心。
心中,因为有那些许感情的升华,所以,才会很重“我会用这个,编一个仅属于忆和我的同心结。”说出这句话,我知道了补偿那个香囊的法子。
他深深凝着我,吻,如期地,缠绵于我的唇,起初,带着轻轻浅浅的品尝辗转,接着,他逐渐加重吻中的力道,接近霸道的汲取,是从前亦没有过的,我低吟出声,他的舌尖灵巧地趁势进入我的贝齿,我有些惊惶,而这份惊惶落在他的眼底,只蕴了不再淡然的笑意,那抹笑骤然变得这么浓、这么真,把我的眸底一并沾染上这份灿烂。
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这次的吻更多地带着是绝对的占用欲望,我仅能顺从,仅能依附,我的手中,紧紧拽住那两股交缠的发丝,任由自己的思绪一并在此时随他沉沦。
倘若不是寒毒,此时,我就该成为他的女人了罢,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灼热感,熨贴在我仅着着纱裙的肌肤上,一j卜一j-的沁进,我更能觉到,有一处灼热的竖硬正抵在我的下身,这处竖硬,是我无法回避的事实。
对男女交合房事的了解,无论在南越后宫,还是此次来镐京前,皆有嬷嬷教诲过。这亦是每名嫔妃若想取悦圣意,必要经过的一种教诲。
所以,我并不陌生。
我想把自己给他,在今晚,在此时,但,我应该忍,既然院正说,可以很快治愈我的寒毒,我为何要容着自己在这一刻让他不能自己呢?
“忆……”从他侵占的吻中,我费力地吐出这一字,手推开他,带着七分的力,他的身子明显地一僵,手不再拥住我,唇亦迅疾地离开我,旋即,身子也不再压于我的身上,我措不及防,推他的余力未收,整个身子,本就一半凌空于龙桶,一下子,径直跌落榻下。
他想伸手拉时,为时已晚。
龙榻并不高,但这么跌下来,却还是疼的,手里拽着那发丝,顾不得狼狈,抬起脸:
“臣妾又失仪了。”
因这一跌,方才瞬间升高的温度,终是顷刻间淡去,他递手予我:“起来。”
两个字,听不任何感情。
我的手数进他的手心,他轻轻一来,我被带回榻上,他并放开我的,愈紧地捏住,薄唇微启,却仅是问我一句话:
“你只属于胱努是吗?”
这句话,仿佛是要求证什么,更带着一种异常。
“嗯。”我颔首,这句话,答案早就清明于心,不用言语,他该都能体味得到罢。
可,他却执意要我亲口说出这句话:
“朕要你说,你只属于朕!”
这本是不需说出口的话,为什么,他偏执意要听呢?
我一直认为,他与我,是心有灵犀的。
“臣妾只属于皇上。”
纵然心底有着疑惑,我还是复说了一遍,但,他眸底并未固我说出这句话有丝毫的释然,仅是更深地凝着我,这一凝,让我有些许的惶乱,莫非,他发现了什么?
可,我自认对他已经将所有坦白,再无隐瞒,为什么,他望着我的眸底,仍深遵一片,让我看不懂呢?
难道,仅因为,我拒绝圣恩?
抑或
我不敢想下去。
他轻轻抒出一口气,发丝披散淡住半边面庞的他,容颜皎美,他咯咯侧过脸,语音寂寥:
“今日除夕夜宴,有新奇的玩艺,你定会喜欢。’
“是什么?”
我倾过身子,将脸伏在他的膝上,这样的姿势是我一直所喜欢的,他的手并没有轻抚我的青丝,仅淡淡地道:
“到时便知。今日朕免朝,昼里倒是可以陪着你。”
“嗯,那可否稍稍晚点再起身?”
心思有些松懈下来,困意就席卷而至,如若他还是卯时起身,那么估计再过片刻,就是该起了,听着更漏,现在早过了寅时一刻。
“你爱几时就几时起。”
他将我的身子从他膝上扶起,平放在榻上,我真的有些困了,脸一挨着枕,就进入了梦乡,甚至他几时起身的,我都没有觉察到,只是,一梦醒来,看到,晨间耀目的金光洒在明黄的帐惟上,让双眸不仅微微眯起,这一妹时,宛然看到,他穿着紫色的便袍正坐在榻前,眸华柔和地望着我。
“皇上起了?”
他身上穿的是深紫的袍子,再不是那月白色,心底,还是有着些许的喜悦,这层喜悦我并不掩饰,透在这句话里,他定是听得明白。
“辰时都过了,傻丫头睡得还真是很熟。”
脸有些红,才要说些什么,忽听得殿外一声通禀,所有的话,因着这一声通亲皆生生地咽了下去,再说不出来。
“贵妃娘娘驾到!”
林蔡,她,来了?
我看到玄忆的脸上,有着一丝动容,薄唇轻启,终是吐出让我彼时的喜悦一并散去的一字:
“,÷
“
旦。
殿门开启,那光华处,着白色锦缎宫装的丽人终是出现在那,即便,晋到今日的贵妃之尊,她仍只着白色,衬得她倾城之容,更有着逸仙的脱俗。
昨晚是宸妃,今日是她,这宫里,那么多的后妃,我注定都是要去面对的。
所以,早来,倒也是好的。
神思间,她已走到龙榻前,翦水秋眸轻潋,竟是丝毫并不介意的样子,难道她真容得我这样躺于龙榻之上吗?
我知道,一定不会。
只是,如今的她,也开始擅长掩饰,毕竟,她不会希望再次失去君恩。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声音悦耳动听,这一拜,亦蕴了无限的风情,怀孕产子,于她,并没有丝毫的影响,反是更添了一抹韵致天成。
玄忆还是起身,走向她,亲手把她扶起:
“珍儿怎么不歇着,这么早就过来请安?”
“呵呵,皇上昨晚与臣妾的小妹喜结连理,臣妾这安,总得请得早些才是不然,总叫宫里的人看了笑话。”
她眉心的桃辫花纹随着她螓首微抬,在晖光下,冶出妩媚娇炎努玄忆看到这样的她,怎会不动心呢?
即便,她口中说出的这句话,带着别样的味道,但,他应该会装做听不出来罢。
而我,怎能再这么躺着呢?否则,却真是叫宫里人看了笑话。
起身,下榻,福身行礼:
“嫔妾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玄忆并未免我的礼,也没有扶我,这一切是在我的意料之中,毕竟,我是向她请安,并不是向他,也惟有这样,才能在此时,更显得姐妹情深。
她,一定愿意与我演绎这一场姐妹情深的。
“免礼,本是自家姐妹,何必如此多礼呢?”
果然,她语音温柔,越过玄忆,亲手把我扶起,这一扶,我看得懂她眸底乍然映现的采光。
和那晚一样的寒光,因她背对着玄忆,所以眸底的寒光没有任何遮掩地睨向我。
可是,我不冷。
一点都不。
“娘娘始终是贵妃,嫔妾不敢逾礼。”我淡淡笑着。
“就由得你吧,竟理会这些虚礼。”她亦笑。
这宫中当然都是虚礼,谁又曾见过,以真相待呢?
除了,玄忆,我不会用真心去待任何人。
“今日是除夕,珍几可熬得住夜?”玄忆突启唇问道,这一问,却让我心里还是隐了些酸意。
除夕,按着规矩,帝王将与六宫之主共同守岁,这是周朝的规矩,如今中宫反省于风仪宫,他又问出这话,显见,今晚,他会与林蔡一并守岁至子时。
“臣妾虽才诞下弘几月余,但,能陪着皇上守岁,亦是臣妾之幸,怎会熬不住呢?”她盈盈笑着,松开虚扶我的手,转身,走向玄忆身边,顿了一顿,道,“皇上可赐下小妹居哪一宫?”
玄忆确实至今未曾下旨赐我居何宫,而林蔡选择此时问起,定是有着她的计较。
“禾央宫尚在重新修葺,朕的本意,是让婕好暂居于别宫的殿中,待未央宫修葺完毕后,再赐住原殿。”
“呵呵,皇上,您看这六宫中,可有哪一宫哪一殿合着您的心意呢?”她悠悠地说出这句话,眸华似水地望向玄忆。
“这——依珍儿之见呢?”
林蓁睨了我一眼,复笑道:
“既然是臣妾的小妹,臣妾又独居倾霁宫这么多日,臣妾倒有个不请之请。”她止了话语,刻意不说,只等着玄忆的准奏。
而,她的用意,自然,玄忆已然明了,我,也明白“旦说无妨。”
“臣妾想请皇上准小妹能伴臣妾共居一宫,赐倾霁宫浮光殿于小姝,皓月千里,浮光跃金,也算相得益彰。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这个法子,真是很好啊,让我住进倾霁宫,那么,无形中亦是划了一道沟壑于我和玄忆之间。
可,这样的请恩,玄忆却是拒不得的,我知道,所以,与其让我看他为难,不如,就由我来说罢:
“嫔妾惶恐,只是,贵妃娘娘产后宜静养调理身子,嫔妾平素又不喜静,实是怕叨扼到娘娘。岂非嫔妾的不是?”
她似乎料到我会这样推托,仅仅轻轻一笑:
“本宫的身子早是大安,若妹妹执意推却,倒显得自家姐妹生疏了,皇上,您说,是吗?”
玄-忆若有所思地凝定我,终是,薄唇微启间,一语定音:“既然珍儿想找人为伴,确是自家姐妹最是稳妥。忆婕好,自今日起,你就居倾霁宫浮光殿吧,也算是相互有个照应。”
他即这么说,我再说什么,都是空的。
好,那就演绎一个姐妹情深t吧,反正,这宫中,最不缺得,就是戏码。
脸上漾起自然地笑意,我低垂螓首,带着几分的羞怯:“嫔妾谢主隆恩。”
这一次,我只向他行礼,也向他谢恩。
他,总该扶我一次吧。
可,他没有。
只是如常一样的,道:
“不必谢胱努这是贵妃的美意。”
好.那就不谢。
我站起身,一旁,袭茹识得玄忆的眼色,早进得殿来。
“伺候忆缺好更衣梳洗,另命内务府调派昔日伺候忆婕好的宫人往倾霁宫伺候着。”
“奴婢遵旨。”
袭茹喏声间,玄忆牵起林蔡的手:
“珍儿想是还未用早膳t吧,不如陪朕一并用了。
“臣妾谢主隆恩。”她只轻轻说了一句,却并不行礼,她的手被玄忆所牵自然,是可以不用行的。
殿内,仅剩我,我站在那,有些许的木然,早有小宫女端着漱洗的用具鱼贯而入,我任由她们伺候着更衣,梳洗,一切妥当,袭茹才近得前来,禀道:“娘娘,可是现在就吩咐肩辇送娘娘回宫?”
“传罢。”
“皇上陪贵妃娘娘往朱雀台瞧今晚搭的戏台去了,吩咐奴婢,伺候娘娘妥当了,让娘娘回一句话给他。”
他要什么话?
他又想要我说什么话呢?
“本宫没有话要代传,你就这么回罢。”
“奴婢晓得了。”她并不见怪我的性子,毕竟她曾说过,我是心冷嘴冷的人,“娘娘,皇上让我带一句话给娘娘,说同心结今晚可得系好了,皇上今晚就要”
e
同心结?
他还记着这个吗?
我从袖中取出那两缕发丝,胡乱打了几个结,往袭茹手中一扔,道:“这就是了,你拿去复命罢。”
袭茹没料到我会这般打发,微微一惊,但旋即恢复常态:“皇上说了,这结打得怎样,就是娘娘对皇上的心,如是,奴婢这就拿去复命。”
“回来。”我见她捧着那‘同心结’就要往殿外行去,忙唤道。
她止了步子,转身,明知故问地道:
“娘娘可是要再编得更精致一些?”
“放下罢,过了H向午,你再到浮光殿来取。”
“是,奴婢遵命。”袭茹说完这句话,把那‘同心结’放在一侧的锦绣荷包内,我看着荷包上的纳福图,手轻轻地一收,便二降那荷包拢进袖中。
我始终还是拗不过他,他总有着法子来收我的心性。
玄忆,原来,我总算明白,甜蜜和酸醋是如影随行的。你许我甜如蜜,必又让我用着酸醋来还你方罢。
摒退所有宫人,独坐于浮光殿,慢慢二降这两股发丝细细编于手心,每一绕缠,都用着我十分的心,他既然要用这看我的心,那我就给他看好了,反正,藏着掖着,他也知道,我又何必装得辛苦呢?
浮光殿位于倾霁宫中西隅,甫进殿,就知,定是一个冬冷夏暖的去处,我的‘姐姐’待我果真是‘好’的,不过,即便她再‘好’,都不能扼乱我的心扉。
种。
额际沁出些许细密的珠子,在这隆冬的正午,固着用心,终是费了自己的心正凝神编着同心结,眼瞅着,还有一环,便要大功告成时,殿门开启,一女子冷冽的声音旋即在耳边响起:
“小姝,真是好用心呐,殊不知,这同心结,又同得是何人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