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流转之风
兰
释放了一整日的光辉，太阳终于带着满身的疲倦沉入了海面， 留下一抹红色的余晖。 海面渐渐被黑暗侵染，唯有一处散发着莹莹的光辉，如灯塔一般， 点亮黑暗而沉寂的西海。战斗结束后，那两个黑衣祭祀已经撤退了， 玖兰凝墨将莫妮卡送回家后，将凌枫和卡洛带到了自己的住地。 不过这已经是昨天的事情了。 今天莫妮卡几乎在卡洛身边守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才回去—— 虽然凌枫想要雪球送莫妮卡回去，但莫妮卡却说让雪球留下来照顾 卡洛更好，还说自己是精灵，晚上视力很好不会有事，凌枫这才无 奈答应，但还是让雷卡悄悄跟在莫妮卡身后，确保她回家后才回来。 “这家伙真能睡，都已经一整天了。”凌枫揉着自己酸痛的肩 膀说道，他刚刚背回来一大包木柴和野果。少年坐到了篝火旁边取暖， 眸子里已经没有了战斗时那种冷酷的杀意。俊美的面容在篝火的映 照下，更增添了许多暖意。
凌枫从地上拾起两个刚才在路上采来的野果，拿起其中一个递 给玖兰凝墨说道：“吃点东西吧，你也很累了。” 玖兰凝墨接过凌枫给的果子却没有立即放到嘴边，她明净的眼 神里似乎有些犹豫，抿了抿嘴在凌枫旁边坐了下来，却什么也不说， 只是呆呆地望着火堆，眼神中闪烁着炎焰，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 凌枫虽然注意到了玖兰凝墨的样子，却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咽下口中的果肉后，他突然平静地说：“有心事？是在考虑要不要 告诉我们你也拥有女神的祝福吗？” 玖兰凝墨惊讶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凌枫：“你……你怎 么会知道……” 凌枫带着温柔的笑容，不紧不慢地答道：“从你释放的庞大精气， 幻象术，还有那把银色的长弓——嗯，没记错的话，是叫‘月华弓弦’ 吧，上古神器之一，我在书中见到过，普通人可是很难得到那样的 武器的；当然，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还是圣痕……”说着，凌枫的声 音慢慢小了下去，头也慢慢地低了些。 玖兰凝墨本来还呆呆地听着凌枫说话，听到“圣痕”两个字时， 她突然微微张开了嘴巴，脸上随即泛起了一抹红晕，有些激动地说道： “你偷看了我的圣痕？！那里可是……” “不不不！我不是有意偷看的，只是偶然看到……”凌枫突然 慌乱地摆起手，脸上也变得通红，全然没有了贵族少爷的姿态，俨 然是一副犯了错的小男孩的模样。 “哼，谁知道是不是偶然？大色狼！”玖兰凝墨说完，把头埋 在了膝盖间，不让凌枫看到自己的表情。 凌枫本来还想再辩解一下，可又感到无话可说，只能无可奈何 地烤着火。
两个人相互沉默着，安静的林子里只剩下了木材燃烧时发出的 爆裂声。 最终还是凌枫打破了沉默。他拿起一个在火堆上烤好的野果凑 到了玖兰凝墨身边，看玖兰凝墨还是毫无反应，只好说道：“吃点 东西吧，不然明天哪有力气出发啊？你看那家伙，睡着了都能闻到 香味，口水都流下来了！”凌枫说着捡起一个野果稳稳地丢进了卡 洛的嘴里。“他还真不怕噎着！”看着一边嚼着野果一边还能熟睡 的卡洛，凌枫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玖兰凝墨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上竟然还 带着晶莹的泪花，她悄悄用手拭去，调整了一下嗓音让凌枫察觉不 到自己复杂的情绪：“好啦好啦，这次原谅你了。对了，你的伤怎 么样了？没什么大碍吧？” 被玖兰凝墨一提醒，凌枫才记起自己的伤势，他一边解开衣袖 检查伤口，一边喃喃道：“应该没什么事吧，相比之下有些事可严 重多了……” “我帮你看看吧！”玖兰凝墨突然靠近凌枫，温柔地说。 凌枫没想到玖兰凝墨会突然过来帮自己检查伤势，竟然一时语 噻，只好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 少年刚解开衣服，一半的肩膀都暴露在空气中，火光映照着他 结实的肌肉，锁骨的线条却要比少女的更加好看。 玖兰凝墨用玉手托起凌枫受伤的手臂，仔细查看后松了一口气 说：“还好只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用我的药敷过后，明天应该 就能痊愈。”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这是崊木岛特产的药品， 对于外伤有奇效。它是用一种香草为原料生产出来的，还保留着香 草的香气，很适合你这样爱干净的男孩子呢！”
凌枫听了玖兰凝墨的话，脸上的温度升的更高了，在玖兰凝墨 给自己上药时故意侧过头去不想让她看到。 玖兰凝墨给凌枫上完药后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在崊木的荧 光下显得十分美丽动人。在凌枫穿衣服时她转身向森林里走去，说道： “累死我了，我去换件衣服，你可不要偷看哦！” （这下就扯平啦！）玖兰凝墨心里暗暗想着那个一脸帅气的男 孩现在会是怎样的表情，赶紧捂住嘴免得自己笑出声来。 其实，凌枫根本不敢抬头看一眼，他连忙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 野果，好让自己不再多想。 十六七岁，正是最美好的年纪呢。 （也许是最美好的年纪吧） 突然，一股阴森而邪恶的气息从凌枫背后传来，让他打了个激灵。 “嘿嘿嘿，你脸红什么呀……” “……” 一道闪电划过，惨叫声过后，一切又重归平静。 玖兰凝墨坐在一个“小小”的树洞里——相比崊木岛的居住型 洞穴算很小了——内心却是无比的温馨。 （十三年了，我终于找到可以依靠的伙伴了。） （我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一行泪水顺她洁白无暇的脸庞流下，她的嘴角却上扬着。 玖兰凝墨今天露出的笑容，比这几年都多。 树洞内，一颗小巧而精美的宝石漂浮在空中，散发出迷人的绿 色光晕。 整理好衣服，凝墨走出了树洞，换上了一套白色的修身裙装， 姣好的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迷人。她理了理头发，回到了篝火边，一边坐一边问道：“刚才是不是有叫声？” “没、没什么，可能是某个背后说人坏话的家伙被雷劈了吧， 哈哈……” “哦……卡洛还没醒么？” “还、还没有。”凌枫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躺在地上已经变成爆 炸头的某人。 “不过，我们今天全靠卡洛才能活下来啊。”凌枫擦了擦冷汗， 神情又恢复了如水的平静。 （没想到这个平时傻傻的家伙身体里竟然隐藏着如此巨大的力 量）凌枫不禁对卡洛有些刮目相看。 “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玖兰凝墨烤着野果，瞳孔中流转出 迷人的火焰的金黄色，“为什么卡洛被那个叫墨尔斯的家伙击中后， 受伤的却是那家伙？” 凌枫把雷卡和雪球召回身边，让他们吃些东西，掸了掸手上的 灰尘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卡洛恐怕是误打误撞打开了某个开关， 他的女神祝福得以释放了。”凌枫的语气带着几分推测。 “开关？为什么他会突然获得女神的祝福？明明已经获得了圣 痕，可为什么没有获得女神的祝福？祝福不是与圣痕一起存在的吗？ 释放又是什么意思？” 面对玖兰凝墨的一大堆疑问，凌枫只好将他们从冰雪岛到崊木 岛间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火焰在微风中跃动着，万物都归于沉寂，只有一些不知名的夜 间动物偶尔传出一两声嗥叫，在广阔的森林中寂寞地回响。 “这么说，卡洛只是获得了圣痕，却不会使用祝福？这可能吗？” 凝墨望着地上的卡洛有些出神。
“没错，我开始也没想到他这样一个与我们生活在不同世界的 家伙竟然能成为神巫者，并且还获得了继承祝福的资格，”凌枫拿 起一个野果，将它掰成两半分给了雷卡和雪球，“不过，今天我才 知道，卡洛绝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他对精气世界的认知虽然 如同一张白纸，未曾涂上一点颜色，可仿佛有一块早已雕刻好的模 板贮藏在他的体内。他体内的精气要比我多出许多，而释放的方式 也比我更加流畅……” 玖兰凝墨突然涌起了一种深深的同情，对卡洛，也对她自己。 一个向往精气世界的普通人，和一个向往平凡生活的守护者。 命运总是让人哭笑不得，却又只得无可奈何地接受。 “可是卡洛的女神之力究竟是什么？竟然能让那个怪物毫无还 手之力？” “这个……你听说过喑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