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洛择与沐
话说贝斯法利亚带洛择来到音沐房间门口,却见门大开着,而房间由于窗帘禁闭而显得阴暗。没有见着音沐,贝斯法利亚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朝屋内敬声道:“音沐小姐,洛择少爷来看您了。”
良久,也没有听到回声。贝斯法利亚转身对洛择说:“洛择少爷,看来音沐小姐不在。您在这里等一下,待贝斯法利亚找到音沐小姐会叫她回来。”
语音刚落,从屋里传出很轻的咳嗽声。虽然很轻,还是未能逃过贝斯法利亚和洛择的耳朵。贝斯法利亚低头朝洛择弯腰道:“洛择少爷,看来音沐小姐……”
洛择抬起手示意她停止,轻道:“你下去吧,我去找她。”
贝斯法利亚沉默两秒,也不多说,只说:“是。”语毕,从洛择身旁走过往楼下走去。
洛择缓步走进房间,站在窗帘前,咳嗽声又传入耳膜。洛择不禁皱眉,待咳嗽声停下,洛择轻道:“怎么会咳嗽呢?”
听见声音,音沐一惊,捂嘴的手缓缓放下,往后面望了一眼,思索着什么,继续看着远方。良久,轻声回道:“不过是喉有些干。”
“哦。”一声过后,便没了声。
很久也没听到声音,以为人已经不在了。音沐莫名觉得失落,慌忙回头,却见窗帘一下被拉开,身穿校服的棕发的男子将一个茶杯递到她面前,柔声道:“不好意思,久等了。刚刚去楼下倒了杯茶,请用。”
音沐一怔,微笑着接过,揭开茶杯,眼一下子湿了。
洛择见她饮茶,抬头看一眼天空。阳光很好,洛择慌忙进屋,拉过窗帘,隔着窗帘对音沐说:“对不起。”
“谢谢你。”音沐浅笑,“明明见不得阳光还为我送茶出来。”
洛择听着,没有回话。
音沐饮了茶,将杯顺手放到旁边的矮桌上,浅道:“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
听到回答,音沐似乎并不意外,浅笑道:“也好,毕竟很快就见不到了。”
洛择双手紧紧握拳,也不回答,只听音沐说:“放心,由我梵卓家族提出取消婚约的话对大家都不会有影响。”
洛择沉默着,良久,问道:“这是你自愿的吗?”
“身在皇室,就注定不能为自己活。”音沐的声音很轻。
洛择一下怒了,却轻道:“你受了那么多委屈,难道你真的甘心吗?”
“委屈?”音沐抬眼看着蔚蓝的天空,面容淡然,“我好歹是 LEVEL A , 没有人可能让我受委屈,我自己也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可是……”洛择还想说什么,被音沐打断。
“对了,洛择,璃塔小姐回来了。我想我再住在这里不大合适,所以我想去你那里住一段时间,可以吗?”音沐皱着眉,语气却甚是淡然。她没想到会再回去,回到曾经她抛弃的地方。一切就像梦一样。
“璃塔小姐?”洛择的声音带着疑惑,“可是,你才是信的未婚妻。”
音沐轻笑一声,浅道:“嗬。未婚妻?不过是个好听的名号罢了。他心里没我,除了名号能给我什么?既然他不爱我,我又奢望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沐……我……”洛择忽地停住,低下头。他想说,但是不敢说。他知道音沐心里没他,一句“我爱你”,只能引来她厌恶。且自己连阳光都不能见,而音沐却无惧阳光,自己如何配说爱她?
“我知道。”音沐沉默片刻,轻轻开口,“我比不得璃塔,璃塔与信是青梅竹马,而我只是工具,只是两家用来维持关系的工具,只是信用来怀念璃塔小姐的工具。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你不是。”洛择低吼,继而大声反驳,“你是地位至高无上的 LEVEL A ,是万众瞩目的梵卓家族的千金,你这样优秀的人,怎么会只是工具,怎么会一无是处。”
“那为什么,信不爱我?”音沐起身,回头隔着窗帘问洛择,“为什么他说结婚对象是谁都无所谓?他甚至都不愿意把我当成替身,你知道吗?”
音沐的声音很轻,让人听着却是撕心裂肺。洛择一皱眉,轻道:“我早问过,为什么你要这样委屈自己?”
“我没有委屈自己。”音沐说着,眼睛又湿了。
“沐,我还是那句话,回到我身边。”
闻声,音沐微仰起头看天,试图使眼泪流回去,轻道:“洛择,我从来不属于你,也从来没在你身边。”
洛择一怔,继而冷笑一声,低声道:“是,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想回我那里就回吧。我保证,一切都会和以前一样,洛伊也是。”之所以提及洛伊,不过是担心音沐记仇。
“和以前一样?”音沐苦笑,然后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要是能和以前一样该多好。”
可是,怎么可能会和以前一样……
“你不知道,我喜欢信,我爱他,我想和他在一起,我也以为我可以和他在一起。”音沐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但是他告诉我,他说他喜欢我,可是不是想结婚的那种喜欢。”
“他……”洛择双手紧紧握拳,良久,又松开,只冷笑一声。他能做什么呢?信是 LEVEL A ,而自己只是普通的贵族,论身份便差了一截。身份的差距,便注定信能随心所欲,而自己不能。他知道,因为音沐也是 LEVEL A ,而且两家交情不浅,信才会稍微重视这事。若不然依信的性子,不想留的,定会直接毁掉。而自己与信是同父异母,且自己比信年长,信不过念及兄弟情义才没有在意自己的无礼。洛择也知道,信虽大度,却并不是圣人,若是自己太过,怕是会惹怒信,到时怕是信也不会顾及所谓兄弟情义。所以再生气,洛择也不敢向信发脾气。
他不是怕死,而是怕音沐受到牵连。他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给音沐下的台阶,他不敢肯定若自己与信翻脸惹恼了信会有什么后果。虽然知道信一般不会为难女人,可是音沐不同。璃塔回来了,洛择清楚,璃塔虽大度,却不会容忍音沐以未婚妻的身份待在信的身边。而众所周知,信很护璃塔。如果璃塔想音沐消失,就算信不想为难音沐,信也会不顾一切让音沐消失。在信的地盘,信若想找音沐麻烦 任何借口都能成为理由。
洛择不敢赌,因为输不起。
“你为什么会生气呢?”音沐的声音,透过窗帘传入洛择耳中。
洛择没有回答。音沐又说:“你先回去吧,我收拾收拾就过去。”
洛择本想再说些什么,终是忍住了,只轻道:“好,我回去了。”语毕,又站了几秒,才转身离去。
洛择走后,音沐站在阳台,走到栏杆边,泪眼看着远方。闭上眼,泪便从眼角流了出来。
却说洛择下了楼,见信和丽西都还在,贝斯法利亚跪坐在信面前斟茶。洛择本是满腔怒火,在一瞬全压了下去,漠然走到信面前。
信抬头看他,眉轻挑,语气淡然:“音沐没下来?”
“沐说住你这边不大方便,所以收拾收拾去我那边。”
“那你要等她吗?”信接过贝斯法利亚递过来的茶,问道。
“沐叫我先回去。”
“你现在回去吗?”
“我还有事,现在该回去了。”
“也好。回头我会派人送音沐过去。”信说着,揭开杯盖。
洛择看他一眼,不再说什么,转身对丽西说:“丽西,早些休息。”
丽西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他,依旧淡然的语气,不带任何情感:“再见,洛择哥哥。”
洛择微微一笑,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旁边一名男侍替他撑上伞。
见车远去,丽西低着头,轻道:“哥哥为什么让洛择哥哥去见梵卓?”
信看她一眼,轻道:“他好歹是哥哥,他特意过来见音沐,我不可能不让他见。”
“借口。”丽西的声音始终很轻,“刚刚洛择哥哥好像很生气。”
“我知道。”信说得轻描淡写。
丽西抬头看着一脸淡然的信,问道:“哥哥想把梵卓扔去洛择哥哥家吗?”
“扔?”信只觉可笑,“是她自己的选择。”
丽西很是不解,也莫名不甘,却并没有表现出来,依旧面无表情,语气依旧平静:“你这样,一点都不像哥哥。”丽西记忆中的哥哥,不会这么冷漠无情,不会这样伤人心,不会这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记忆中的哥哥,会信守承诺,不管怎样都不会推卸责任。而现在,在丽西看来,信就像是在推卸责任一样,将音沐推得远远的,推到自己的生活外面。而明明是他逼的,却说是音沐自己的选择。
“是。”信轻叹一口气,“一点都不像我自己。”
丽西低下头,理了理衣,轻道:“哥哥,我累了,想先去休息了。”
听见信轻“嗯”一声,起身,转身正要起步,被信叫住。丽西回身,问道:“哥哥有什么事吗?”
“今天斯瑞恩侯爵来找你了吧?”
丽西本以为信不知道,才没有提这件事。不料信却问她,不由得一惊,问道:“哥哥怎么知道?”
“本来我以为你今天会和斯瑞恩侯爵一起回来。”信没有回答,却说道,“我也很久没见着斯瑞恩侯爵了,本想跟他叙叙旧,但是他说他去学校找你。”
“那,哥哥知道侯爵找我什么事吧?”丽西紧紧抓着裙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信轻答。
“哥哥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件事?”丽西抬起绿色的眸看信,“难道哥哥觉得我是累赘?”
“丽西。”信抬起冷清的眸,迎上丽西平静的目光,“是父亲的意思。”
“父亲?”听到这个名称,丽西一惊,“父亲为什么会邀请斯瑞恩侯爵过来?”
“父亲让我和斯瑞恩侯爵讨论你的亲事。”
丽西愣住了,她没想到父亲会插手她的事。准确地说应该是她没想到父亲会把斯瑞恩侯爵邀请来。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够好,她以为自己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她以为是自己一厢情愿,她知道这样不会有结果,所以从未有过奢望,所以她打算让一切烂在肚子里。
“侯爵说与你两情相悦,是吗?”
信的声音使得丽西回神。丽西看一眼信,信冷清的眼神使得她不敢直视,慌忙移开视线,坐到沙发上,语气虽平静却不难听出敷衍与慌张:“没有,怎么可能。”
信见状,嘴角微微勾起,却浅道:“丽西,你知道吗,你撒谎的时候就不敢看我的眼睛,而且语气也不那么平静。”
丽西抬头看着一脸淡然的信,终是妥协了,像犯错的孩子一样低下头,讷讷道:“是。”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信从未听丽西提起过,不禁有了兴趣,便放下茶杯,定睛看她。
“是……是……”丽西低着头,扭捏半天,终是说出口,“是我们认识的那天……”
信轻一挑眉,带笑看她:“伊诺森特小姐的生日?”
丽西不敢看她,含羞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