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明珠有泪【整合修改版】
漫天黄沙,毒辣的火舌舔舐着暴露的每一寸皮肤,为了生计不得不行走在沙漠里的商旅们,想起了南方的水灾,却也恨不得马上长上翅膀飞奔过去。
当中一人左眉上一刀伤疤十分碍眼,他的嘴唇已经干裂,腰间挂着的水囊早就成了摆设,这个沙漠,他一年至少走几个了来回,怎么就会迷路了呢?
正当他头昏欲睡终于快要倒下的时候,同行的人突然尖叫了出来,前方有水源!
他全身一颤抖,理智很快回归了身体,这里怎么会有水源,这个沙漠绝对不可能有水源!除非,他们遇上了……
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人们如同入魔了似的朝前方冲去,那里绿树环绕,一汪明亮清澈的泉水。
“过来啊,过来啊……”金发碧眼的女子扭着水蛇腰,慢慢勾动着手指,放浪的笑声传遍了整座沙漠。
“蜃妖。”脑中闪过一道白光,他沉沉睡了过去。
女子仔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个昏倒的男子,他是这队商旅中唯一一个没有朝水源跑去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不被美色所迷的人。男子的面庞虽然因常年的暴晒变得粗糙而黝黑,但依旧难掩他的清秀俊朗,女子不由得看呆了。
前方传来了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女子纤长的睫毛微动,一阵清泉卷来,将男子紧紧裹住,沉入了滚烫的黄沙中。
张小红走下楼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客栈柜台处聚集了很多人,他们的神色都很焦急,看样子不是来订房间的。
渭潜单薄的身影出现在了人群中,见她们下来了,挤出了人群,走了过来。
“何事如此?”渭溪皱着眉头,有些不悦。
“听说是老板娘儿子的商队在沙漠里失踪了。”渭潜无奈的摊手,“这几个月都发生几起失踪的事件了,据说几年前年这里的沙漠不是这样的,沙尘也没哟这么大。”
“难道有古怪?”张小红的只觉告诉她,其中一定有蹊跷。
“这里的人们纷纷传说,是蜃妖作怪。”
蜃?海市蜃楼么?张小红莞尔,不就是因为光线折射原理么,这个连小学生都知道……慢着,说不定真的有那个什么蜃妖,魔鬼她不是都见过了么?
“小红,你在想什么?”渭溪见张小红先一个人傻笑,然后脸色慢慢凝重。
“或许,那里有什么线索。”张小红痴痴道,脑海里出现了漫天黄沙的景象.
“你们要去沙漠?”老板娘哭的红肿的眼睛中放射出急迫的光芒,“你们可以帮我找到儿子吗?”
“如果顺路。”渭溪托着腮道。
“大娘,请将你儿子的信息告诉给我们,或许我们可以帮忙。”张小红如实道。
“还有那个关于沙漠的传说……”一直在旁的渭溪,终于舒展开了眉头。
“其实沙漠是连接惊风镇到异邦的必经之路,以前并没有什么名字,后来应为商人常通过它往外运输茶叶,所以又称为茶马沙漠。但是近年来,盛传沙漠中蜃妖作祟,利用妖法迷惑过往的商旅,所以现在,出再多的钱,镖局也不肯接路过茶马沙漠的镖,商贾们或是改道,或是亲自押运。”老板娘长叹了一口气,用面巾拭去脸上的泪水,“我的儿子为了节约钱,决定和其他几个店家一起通过茶马沙漠去番邦运酒。结果……”
“大娘,您放心,这件事我们会留心的。”渭溪缓缓道,“我先上楼去收拾东西,一刻钟后出发,行吗?”
“嗯,越早越好吧。说不定还可以……”张小红没有说话了,她不忍看见老板娘落泪,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她现在是不是也这样着急在寻找她呢?
“蜃妖。”渭潜喃喃,轻摸了下自己耳后的长发,白皙的脸庞上,浮起了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茶马沙漠……”凌渊深黑色的瞳孔深不见底,原来他那日受伤后逃去了茶马沙漠,怪不得他遍寻东海,也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三殿下派去保护张姑娘的侍从回报说,张姑娘一行正赶去茶马沙漠。”侍从恭敬地低着头,若是寒秋镇的人,一眼就可以认出他即使慕寒公子身边最当红的侍卫。
“她……”凌渊的眸子闪动,她也去了。
“三殿下那里该如何回报?”
“如实便可。”凌渊冷冷道,向后轻挥了下,另外一名魔卒向前跨上了一步。
“自从明珠公主失踪后,东海近来也有不少鲛人消失,但因为都非皇贵,所以并没有引起龙族注意,属下也是无意中听说的。龙族现在还在追查明珠公主的消息,但一直未果。鲛人族内很是不满,准备脱离龙族势力,与他们划海而治。”
“呵,很好,让他们这样闹下去吧。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凌渊的嘴角勾起了一丝阴冷的笑容,必要的时候,帮他们一把,不是甚妙么?
“属下明白。”魔卒恭敬一礼,化为一缕黑烟飞散。
“好热啊!”张小红汗流浃背,不由得回想起要是现在是在家里,吹着空调、喝着冰冻可乐,上网,该是多么美好啊。
渭溪轻拭去额头的汗水,这个天气太不正常了,照例说修道之人的身子对待冷热天气没有这么强烈的反应,可是她现在,却感觉到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在最前面探路的渭潜,洁白的长衫在滚滚黄沙中显得十分突兀,他清秀的脸庞被烈日照的明亮起来。
“快看前面!”渭潜停下了脚步,小腿深深陷入了黄沙中。
一地青翠的绿意仿佛是从地底升起,汩汩清泉环绕,从中还飘来了几声若有似无的笑音,张小红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歌手,相对于这个歌手,那些什么日韩明星的声音简直就是噪音。
张小红不由得听的如痴如醉。
“小红,别听。”渭潜大惊,这是蜃妖迷惑路人的手段。
渭溪一愣,赶紧封住了张小红的听觉,若不是渭潜刚才的喝破,自己怕是也险些落入迷障,她素来认为自己道力不错,没有想到一个小妖竟然令她如此失神。
“唔。”张小红脑中一片空白,半刻之后才回过神来,“刚才的那个歌声?”
“歌声有摄人心魂的妖法,只是不知道蜃妖如何有这种本事。”渭溪见妖法已破,轻解开了张小红的穴道。
“应该不是蜃妖的歌声,倒像是,东海鲛人。”渭潜喃喃道。
“鲛人?传说中滴泪成珠的鲛人?”张小红想起了以前看童话故事的时候,读到的小美人鱼的故事。
“哦,怎么没有听你说过你去过东海?”渭溪疑惑道,心中浮出一丝不安。
“不过是听朋友聊过罢了。”渭潜淡淡笑道,眸光移向了远方,那里,黄沙漫天,被卷成了一股细长的沙龙,狂风咆哮着,发出阵阵怪异的嘶吼。
“贱人!”一个响亮的巴掌拍在了女子如花的面容上,若雪般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格外明显的掌印。
“唔。”女子捂着脸,高扬着头,高傲而不屈。
“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小白脸了,想留他做男宠?”黄沙中传来了阵阵低沉的嘲笑声。
女子不答,眸中闪动着流光。
“哼,想给我戴绿帽子,你,还没有这个本事!”笑声变得尖锐刺耳,黄沙风暴中飞出了一条细长的沙石带,如同毒蛇般将女子紧紧缠绕其中。
女子也不挣扎,如同人偶一般就这样被控制在半空中,久久,高贵而倔强的脸上终于滑下了一滴晶莹的泪珠,泪珠触碰落地的那颗,忽的有了乳白的光彩,化为了一颗明亮的珍珠。
“柳郎,你不觉得他和你曾经很像么?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些山盟海誓都是骗我的么,你的眼里只有那个黄色的珠子吗?”
无人作答,空荡广漠的天地间,唯轻轻回荡着女子小声的抽泣。
“啊。”张小红左腿一拐,差点摔倒,幸亏渭潜及时相扶。
“是人手。”渭溪注意到张小红的脚下的黄沙中伸出了一只瘦削的手掌,它微微颤动,挣扎着带动了周围的沙石。难道下面埋有人?
渭潜轻凝神,一阵真气扫过,将手周围的黄沙掀开,一个着麻布衣服的男子冒了出来。他的手颤动着,他还活着。
“溪姐,可以救救他么?”男子求生的欲望让张小红不忍,她偏过了头,期待的看着渭溪。虽然从年龄上讲,渭溪已经和她奶奶是一辈的人了,但她还是习惯称呼她为“姐姐”,再说,如果谁敢称呼渭溪一句“阿姨”,她都要和别人拼命,更何况是……
“嗯,他还有气。”渭溪打量着男子,似曾相识。久久才回过神来,他不就是老板娘交给他们画像上的那个男子,老板娘的儿子么?
“和画像上的人好像。”张小红拿出了书包里的画像,据说是男子弱冠时候特意请人画的,老板娘从不轻易示人。她小心的卷开画卷,担心自己的马虎会让画卷损坏。
“看来是同一人。”渭潜皱着眉头,男子被埋在黄沙中居然还活着,而且他的衣服似乎还是湿润的,难道有人用了法术将他封护了起来?
“他只是太累了,身体并无大碍。”渭溪半跪在男子身旁,将他的头枕在了自己的膝盖上,轻轻给他喂了些从惊风镇带来的清泉水。
“你……妖怪!”男子刚苏醒,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他的思路还停留在数天前的那一刻, 无数妖姬在蜃市中舞动着,他还没有来得及逃跑,便觉一股寒气窜上头顶,晕了过去。
“不知好歹!”渭溪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称呼,心里自是不快,真想一个耳光扇去,但看着男子瘦弱的身体,还是作罢,转过头去,让张小红和渭潜来解释,自己懒得去理会了。
“你们真的是我娘请来的?”男子的眼中放出光芒,但欲言又止,他担心又是蜃妖的阴谋。
“李京,看吧。”张小红莞尔,将画像递给了男子。
名叫李京的男子颤抖着捧过了画像,终于泪水如决堤般涌出,他“哇” 的一声坐到了地上。
“小心!”
“有妖气!”渭溪和渭潜同时护到了张小红的身前,只见远处一片黑烟升起,朝他们呼啸而来。
张小红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风暴,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龙卷风吹倒树木的样子,没有想到现在居然亲身经历到了。不知为何,她的心里虽然害怕,但更多的是觉得新鲜和兴奋,有溪姐和潜潜在,她有种难得的安全感。虽然他们名义上是上下属,但感情上更甚亲兄妹。
“蜃妖……”李京还没有来得及吼出声,便被张小红挡到了身后。
“我答应过老板娘,要带你回去的。别怕,有他们在。”张小红信心满满。
看着眼前这个还不及自己高的女孩却挡在了身前护着自己,李京心里升起了一丝敬佩与感激。
“哈哈哈,没想到皇城中的源、潜、淩、溪四大圣徒竟然能来其二,真是我柳某的荣幸。”狂风散去,片刻间沙石皆落,待烟雾清去后,一个身材健硕容貌俊朗的男子立在了原来风暴的中心。
这个就是蜃妖?张小红心中暗惊,原本以为会是电视剧中黑山老妖那种阴阳怪气的妖怪,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帅锅呐,只是不知道他这张脸是不是幻术变得,那不是和整容没有什么两样么?张小红不由得暗笑自己的思维真是飞跃。
在她身边的李京看见她突然笑出了声,料她是稳操胜券,心中踏实了许多。
“淩。”
渭潜看见了渭溪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已经十年了,淩走了的第十一年,听见他的名字,她依旧如此失态。渭溪素来随性,但却是最不容易放下过去之人。当年为了剿灭妖龙,淩中埋伏牺牲,溪不顾师命,一怒之下将战败有心归降的妖龙一族用地狱烈火烧死,魂魄无存。渭源和渭潜在国师影的殿外跪了三天三夜,才终于保她不被逐出师门,只是她也被流放,今生今世不得踏入皇城一步。
张小红自然不知道这些过往,但她明锐的觉察到溪姐的脸色极不自然,看样子一定有什么故事。只是他们似乎都很忌讳过往的事情,那她也就不便过问了。
“能够让两位这样守护的人,难道就是新一任的国师?”柳生较有兴趣的打量着张小红,不就是很普通的一名女子,也不像有什么惊世的道术。他的目光突然注意到了她身后那个古怪的包袱,里面隐隐泛着淡蓝色的光芒,不由得大喜,“灵石?”
溪、潜既不承认 ,也未否认,只是小心的提起了自己的真气,眼前这个妖孽眉心泛着一股浓烈的黑气,绝非鼠辈。
“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水妖手中的灵石竟然到了你们手里。枉我在这里吸食人的精气修炼,只为去抢它手中的灵石,现在却自己送上门来了。哈哈哈。”柳生原本俊朗的脸庞笑得有些抽搐,等他取得了这个灵石,加上现在手中拥有的三颗,那么天下便无敌了。
“他身上应该有灵石。”渭潜神色凝重,灵石之类的圣物,妖孽如果触碰必死无疑,没想到居然被他利用来增大修行,看来,师尊所忧……
“小心!”柳生左手重重一挥,顿时飞沙走石,张小红不禁捂住了眼睛。只听见狂风在自己的耳边不停地呼啸而过,混乱之中,隐约听见溪姐的惊呼声。
渭潜大步斜跨着几乎贴在了张小红身前,这一掌威力着实惊人,但没有想到,柳生这一击的目的根本不是张小红,而是他和渭溪。渭潜因为护着张小红,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反而躲过了一劫,而渭溪却因为只顾护着张小红,没有防备狂风一个回首,黑气形成的巨龙竟回旋着重重击在了她的胸口。
一大口鲜血从口中吐出,自视过高的她还从未这样狼狈过。渭溪挣扎着想要站起,无奈浑身力气似乎被抽干了,狂风呼啸,她根本无法动弹。
“溪。”渭潜暗道不好,一分神,巨龙竟然直直穿过了他的腹部。他强忍着心肺皆裂的剧痛,回头望了眼张小红,拼尽全力,却终究还是没有抓住她,重心也因此不稳,沉沉倒在了沙地里。
黑色巨龙张开了大口,发出雷鸣般的吼声,眼看就要将张小红吞没,一个黑色人影闪入,伴随着一道凌厉的烈光,狂风被重重劈开,传来阵阵低沉的喘息声。
“二……”柳生瞳孔急速放大,话未出口,便被黑衣男子一剑刺下,倒在了血泊之中。
男子的脸色浮起一丝淡淡的冷笑,无喜无悲的望着张小红。
“凌渊。”张小红只觉一股凉气爬满了全身,他果然是魔族,而且深不可测的妖术。
凌渊扫示了一眼卧倒在沙地上的潜、溪二人,也不说话,缓缓地将目光落到了渭潜身上,见他身负重伤,眸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光芒。
“柳郎。”清澈脱俗的女子挣扎着,扑倒在了柳生身旁,她轻抚过他的脸庞,曾经的清朗,此刻沧桑无比,他的体温还在,她回想到了她们在东海之畔的邂逅,他身负重伤,她精心治疗,日久生情,他说他要离开,她坚定追随,什么明珠公主,她不稀罕,她只要做他的珠儿。
“柳郎啊,你是怎么改变得呢?亦或是你从来未变,你眼中的只有那几颗冰冷的珠子,容不下半个真心爱你之人。柳郎,还记得你曾经给我说的生死相随么,誓言仿佛昨日,今夕却是生死离别!”明珠公主突然笑了起来,流满泪珠的脸上的笑意是惊世倾城的容颜,张小红不禁看呆了。
“等着我,黄泉路上,奈何桥边,我不会再让你如此孤独。”
“啊吼!”一阵低沉响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沙地摇摇晃晃,地震?张小红的腿边形成了一个漩涡,慢慢变大,将她整个“吞”了下去。
凌渊脸色一沉,来不及多想,也跳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