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诉

“那些都是承重墙呀！”大楼对棕熊说，“你破坏了它们，这大楼不就倒了吗？”

棕熊不管那一套。大楼是敌人。棕熊每天都挥汗如雨地用铁锤砸，每砸一下都凿在大楼敏感的神经上。

山顶的大楼向天神控告棕熊在自己身上开墙打洞。于是天神就派影像去察看。影像们鲜衣华冠，行走在大楼的每一个房间。他们面带微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过后回到天神面前站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这有什么关系呢？”天神对大楼说，“这种开墙打洞并不会带来可怕的后果。”

大楼叫道：“什么，这可是对我的伤害呀！更重要的是，传统被破坏了！”

“传统发生了改变又有什么关系呢？”天神问。

“你这个麻木不仁的家伙！你难道不理解别人的酷爱、别人的感情吗？”

“我也要理解别人的追求。”

“但是他只是为了梦，就破坏了我的身体呀！”

“那是因为你压抑了众多人的梦和他们的追求。你压抑了别人一千多年。这不也是对他们的伤害吗？”

“难道这些房间不是有过历史功绩的吗？这每一个房间难道不是伟大的文化财富吗？”大楼说。

“是的。但那是过去。历史上出现的功绩和财富，都是一时的，有限的。只有进步才是永恒的。”天神回答。

“但它们是文物呀！”

“你说对了，它们主要地是文物而已。打通这些房间，对它们没有任何损害，反而有利于将历史财富进行比对研究，产生出更有价值的东西。”

“那我就该这么倒霉吗——我每天都在忍受伤害。”

“天神只支持进步，不同情倒退。”

天神说：“你的那些财宝，如果各自独立待着，就全是些废物。只有打通它们，让它们流通碰撞，才会产生出一些有用的东西。但当今世界需要的东西和过去的文物是很不一样的。它们会甩你那些宝贝一百多条街。”

“那你说棕熊开墙打洞就是合法的了？”

“进步就是法。”

“你的每一个房间都自我封闭，互不连通，你不觉得这很反常吗？”天神问。

“但是打通了，它们就不能保持原样了。而且，它们都是有窗户的呀。”

“那些窗户只是盯着别人、指责别人、教训别人的眼睛。它们给世界带来的不是促进和鼓励，而是压抑。”

“那不是忘了祖宗吗？”大楼说。

“祖宗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他的后人永远对自己产生负疚感吗？再说，你说的又是哪一位祖宗？你的祖宗太多了，你都不忘他们、尊崇他们，你还有时间过日子吗？祖先的确需要尊重，需要了解，但不需要跪拜。你的祖宗也希望你过得比他们好，而不是像他们一样。当你的祖宗看见你仍旧停留在他们那个时代，而其他地方的人民在享受着进步的成果，他们会掐死你。”

“不，天神，你是错的。每个人的精神里面都有一个家。那是他的精神依靠。为什么有人盲目相信政权？为什么有人盲目相信古代文化？为什么有人盲目相信道德？为什么有人盲目相信自然科学……就是因为那是他们精神的根。靠着这根，他才不会失落。我的这些房间，就是为芸芸众生提供的家。里面有他们精神的根，有他们的靠。这些房间不应该是相通的，否则那些根就会受到侵扰，就会不纯，就会使人对它们产生怀疑，从而迫使他们重新在混乱的精神世界中摸索。即使在摸索之后，人们还是要建立起一些牢固的信仰，守在里面，互相分隔。这样他们的心里才会温暖踏实。”山谷说。

“这就是所谓‘弱者的安乐窝’吧？不，人类不需要安乐窝，人类需要奋斗、创新，需要改造世界，人类已经没有时间……”

“可是……”

“‘可是’什么？我不可能什么都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的那些所谓‘珍宝’，连个屁都不是。”天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