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

“瞧你们几个那乐呵样儿，不觉得自己是傻逼吗？”海豹姑娘一脑门子精神崩溃地问棕熊他们。

棕熊说：“我们知道自己是傻X。”

市场阿婆说：“我们在下来以前就讨论过了。我们知道可能会掉进死循环。我们知道如果待在‘大筛子’世界就可以向前走，而来到这里就停顿了。但是我们还是来了。我们不能丢下你们不管。”

小螃蟹说：“上次棕熊和我丢下了不清亮，就一直在自责。这次不能再犯错了。”

“嗨嗨嗨，打住打住。”小白兔说，“你们真的知道回到这里意味着什么吗？你们真的以为你们能管什么事儿吗？”

“我们知道：我们会永远循环下去。不过我们讨论过了，如果丢下你们，往后我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海鸥姐姐说。

“所以要倒霉就一块儿倒霉？两个倒霉加上五个倒霉会使倒霉减轻吗？其实结果正相反！”

“怎么说？”小螃蟹问。

小白兔说：“一个人一份儿倒霉就是一份儿倒霉。而如果是不自私的人，两个人都倒霉的话，那他们每个人都要承受两份儿倒霉。现在咱们是七个人，那每个人承受的就是七份儿倒霉。我现在就是承受着七份儿倒霉。”

“我觉得不能这么算。事实可能比较复杂。”海鸥姐姐说，“如果倒霉的人能互相帮助……”

“在这里谁也帮不了谁！”小白兔吼道，“看见你们我就觉得是我们连累了大家，是我们犯了大错了。看见你们，我自己就觉得比他妈的七份儿倒霉还倒霉。”

市场阿婆说：“合着是我们害了你们？”

寄居蟹伸出头来说：“得了得了，大家都别说了。来都已经来了，说多少都没用了。”

“这下好了！这下好了！”棕熊转了一圈儿说，“回到这里可真快乐呀！这才是我们的世界！来，让我们再在这个熟悉的沙滩上走一走。”一边说一边就在沙滩上跳着舞步走起来。

看着棕熊那傻样儿，市场阿婆也笑了。但没过多一会儿，她的笑脸却僵住了，接着轻轻地哭了起来。

“你怎么啦？”海鸥姐姐问。

“没怎么。”市场阿婆擦擦眼泪说。

“没怎么为什么要哭？”

而棕熊那边儿，也突然情绪低落起来。他一下子坐在了沙滩上，一声不吭。

“你看到了吗？”市场阿婆对海鸥姐姐说，“他没有脚印，也没有影子。”

海鸥姐姐说：“你才发现吗？”

棕熊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

“明白了吧，这已经不是你们熟悉的世界了。”小白兔说。

棕熊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说：“到底是世界不真还是我们不真？”

小白兔说：“那就得看怎么说了。此真彼亦真，二真互为假，这是常见的事儿。现在咱们就是这种情况。”

海豹姑娘说：“凡存在皆真，亦不真。真亦真，假亦真；真亦假，假亦假。”

小螃蟹问：“真真假假，不真不假，乱七八糟，那你的思想和行为的依据是什么？”

海豹姑娘说：“世界上的真本来就是相对的，是建立在相对关系上的，并没有什么共同的真。蜜蜂的世界、蛇的世界以及人的世界等等等等都是不同的，甚至同样是人类，每一个人的世界都和别人的世界不一样。谁能说他的世界是真，别人的不是真？往大说，每一个参照系都有自己的现实和规律，而这些现实和规律都是不一样的。所以没有脱离针对性的真。了解这一点，那就不要想着把看到听到的事物真正搞明白。正确应对与你有关的事物就可以了。这就是我的行为依据，也是我对真理的认识。”

小白兔说：“说白了，就是咱们和这个世界不在一个参照系，对吧，海豹姑娘？”

海鸥姐姐说：“我不大同意海豹姑娘的观点。我觉得她的意思是不要纠结在具体事物的真假中，绝对的真是不存在的。这没错。但我还认为‘世界上并没有真理’这句否定真理的话只说对了一半。另一半是‘世界有真理’。这两句话结合起来就是真理了。真理是存在的，它是看起来自相矛盾的两句话，但它们并不矛盾。它的意思是，事物的真是相对的，是某种意义上的，离开了这种意义，它就不真了。而这种意义是什么又非常相对。真理就存在于相对中。”

“你们都是哲学家。”棕熊带着一种不屑的口吻说。

“棕熊要出让自己的头衔了。”小螃蟹说。

“棕熊早就不是哲学家了，人家是革命家。我看咱们也别在这儿空谈了，也革命革命。咱们得想办法做点儿什么——在这个世界里头搅和搅和。”市场阿婆说。

寄居蟹说：“我觉得所谓的空谈和革命并不矛盾。我们如果得到了智慧，就可以得到升华，从死循环中解脱。”

小螃蟹哈哈大笑起来：“刚才海鸥姐姐已经让我们明白真理了，现在赶紧去拯救世界吧。”

海鸥姐姐说：“我们不能拯救别人，只能拯救自己。”

“咱们不可能从漏洞爬回去——就是那个什么‘筛子世界’。仙女大娘说得一千多年呢。”小白兔说。

海鸥姐姐说：“我们是爬不回去。我说的是我们可以从这两个世界穿越或者跨越出去。”

“怎么‘穿越’、‘跨越’？”小螃蟹问。

“就是钻出去，或者溢出去。”海鸥姐姐说。

“钻出去我明白，我就老是钻。溢出是怎么个溢法？”小螃蟹问。

棕熊说：“我想溢出就是包容吧？如果我们更广大，包容了这两个世界，就逃脱了这两个世界的死循环了。”

小白兔问：“我知道穿越，就是小的东西从大的东西中穿过，比如我会钻洞。至于跨越，我的理解是只有海鸥姐姐能做到，她会飞。”

“在大世界中，钻洞和飞都只是穿越的一种，”海鸥姐姐说，“穿越还包括越出、溢出，比如像清亮小弟说的越狱。还有就是像棕熊说的包容：我比这个世界大，我就处在更广大的世界了。”

市场阿婆说：“你们别净瞎XX扯，你说说怎么能做到？你就是像吹气球一样，把自己吹爆了也不可能比世界还大。”

海鸥姐姐说：“为什么不能？我说的并不是实体，而是精神。精神可以大于现实世界。现在我们已经不是三维世界的实体了，这个监狱就更不能束缚我们了。我们是精神的存在，肯定和这个世界的其他人不一样。我们和这个世界有我们日前并不了解的关系。我们是新的我们。相对于新的我们，这个世界是新的世界。这两方面都需要我们用心了解和体会。经过一点儿一点儿挖掘和认识这个新世界的规律以及我们和它的关系，假以时日，我们一定会成功。”

“假以时日？”小白兔冷笑道，“这个世界——包括我们，很快就要毁灭了，你忘了？”

市场阿婆感慨地说：“唉，这是怎么啦，才这么几天，这些动物就都成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