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第四组）

Ａ

仙女大娘、市场阿婆和几个小家伙坐在山腰的岩石上聊天。

海豹姑娘：“市场阿婆，你说你看到了空旷，是咱们眼前的这种景象吗？”

市场阿婆：“不是的。那是在精神中的景象。”

海豹姑娘：“空旷很重要吗，仙女大娘？”

仙女大娘：“当然，那就是智慧。”

海豹姑娘：“脑子里空洞无物就是智慧吗？”

仙女大娘：“不是。脑子里堆着的东西都是事物的相，并非事物本身，所以是愚蠢之源；聪明人会使用脑子里的东西，他看到了相里面事物的功用，能够很好地利用它们。但这还不是智慧。智慧需要排除相的蒙骗。有些人目中无物、目中无人，但也只是暂时摆脱了愚蠢。智慧则不同，它越到了相外，升华到存在的更高层次，存在不以相立了。它相对于有相之人来说，相对于一个曾经有相之经验的自己来说，就是空旷。所以它并不是空洞，而是进入了相外的世界。”

海豹姑娘：“那是一个模糊的世界吗？”

仙女大娘：“不是，对于众生所熟悉的相来说，它是空旷。模糊仍旧是相。”

小螃蟹：“哦，你说的是空吧？”

仙女大娘：“不是，是空旷。不是空，不是无，是在相对之中的空旷。”

小螃蟹：“博学可以提供资讯，聪明有利于处理事情，智慧能干什么——既然它是个空旷？”

海豹姑娘：“博学是知道很多知识，聪明是能够很好地运用所掌握的知识，而智慧则善于发现新的知识，新的天地。是吧，仙女大娘？”

仙女大娘：“你所说的智慧还不是高等级的。高等级智慧的认知领域远非博学和聪明能比，也和一般的智慧有本质的差别。一般的智慧还处在‘有’中，它必须经过一个质的飞跃，才可能迈进高等级的智慧——那是广大的空旷，一般智慧、博学与聪明皆卑微地存在于这空旷之中。”

市场阿婆：“仙女大娘，我觉得虽然我看到了空旷，但也什么都没看见。”

仙女大娘：“你该看见的并不在你三维的视野中，也不在你的其他感受中，而在你的精神里。当你在空旷中待的时间足够长久，你就变成了这空旷。”

海豹姑娘：“这种空旷对世界、对历史有什么作用？”

仙女大娘：“短期来说，没有用。空旷超越各个具体的历史阶段。”

Ｂ

海豹姑娘：“高级的智慧没有用，那历史是谁创造的呢？是傻子吗？”

仙女大娘：“历史不是傻子创造的，历史是博学、聪明和一般智慧的精英们创造的。但历史是由傻子确立和推动的。

“博学、聪明和一般智慧与高等级智慧并不是一种人。在历史中他们有不同的作用。”

海豹姑娘：“那傻子的作用是什么？”

仙女大娘：“是保有、发掘、争抢和挥霍既得的成果并对之说三道四。其中有一些更傻的则想破坏这些成果，把历史推回去。”

Ｃ

市场阿婆：“仙女大娘，我记得你以前和我说过，智慧是包含许多内容的，包括一些能力之类，和你现在说的不一样。”

仙女大娘：“智慧也不是无差别的一块。就像我刚才说的，它可以分为不同的等级。随着人们对存在本质的不断深入认识，智慧的路会越走越宽，越走越空旷。那时你一个人在山上乱走，刚刚失去了捆绑，我和你说的是初步进入高级的智慧，类似于低级智慧但又不是低级智慧。但即使是那种智慧，就已经难以处理世事了。”

市场阿婆：“世界上发生的那么多的事儿，高级智慧都不能够解决吗？”

仙女大娘：“不能。那是博学、聪明和一般智慧该做的事。高级智慧空旷，无从着力。”

海豹姑娘：“那高级智慧能干什么，仙女大娘？”

仙女大娘：“高级智慧只能寄望于改变精神，促使世界不会发生那些亟需解决的操蛋事儿。但说实话，这只是一个愿望，很难实现。因为人类以及各种动物是很难得到改变的。所以高级智慧可能连这种愿望也得放弃。它会甩下众生走到前面去，自顾自，寻找新的世界。余下众生，能跟上的跟上，不能跟上的则任其在那个烂泥潭中自行腐烂。如果有人能看见智慧的背影，他就会在历史中发挥作用。”

海鸥姐姐：“我说一句吧，仙女大娘，我觉得博学、聪明和低级智慧更值得敬仰。”

市场阿婆：“我同意，海鸥姐姐。我也鄙视甩下众生的行为。我仇恨世间的苦难，同情众生，支持抗争者，即使他只是唐吉诃德。能为不能为之事也令人有悲壮之感。”

海鸥姐姐：“市场阿婆，没想到咱俩观点如此接近。其实博学、聪明和所谓低级智慧并非是为不能为之事。在地球核爆炸之前，世界在博学、聪明和低级智慧精英们的努力下正在向好。可敬的人会在全人类之中推动世界前行，而不是丢掉麻烦自己远去。你说呢，仙女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