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河中突击
在师傅去平顶山的那几个月里，肖坤鹏的生活却多了很多趣味，没事经常带着索菲亚，露西娅还有青弩到红巨石森林边缘秋游，收拾庄稼，捕鱼。
这几年的安定生活让索菲亚越**亮了，红巨石村的年轻人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每次她带着自己的针线活去贝克大娘家时，总有一些年轻人以各种借口出现在贝克大娘家门口。
索菲亚有一手神奇的厨艺，任何鱼在她手里都会变成美味的鱼汤，任何粗劣的黑麦粉在她手里都能变成美味的糕点，这无疑更加吸引那些年轻人了。
他们不但经常三五成群地往贝克老爹家蹭，甚至还大胆地跑到马丁家门口徘徊。
不过如果他们太过分的话，是会被肖坤鹏赶走的，这是索菲亚要求这么做的。
肖坤鹏虽然是个不善于谈情说爱的人，但傻瓜也能看出索菲亚的心思。
但作为一个实际年龄已经三十多岁的古板老男人，他却不能够接受她的情谊。
因为他觉得，索菲亚只不过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而已，她在经历了种种磨难后，突然来了个男人毫无保留爱护她，让她错误地把恩情当成了爱情。
况且他终究是要走的，因为家人还在等着他。
那个在一起八年的她，更是他无法忘怀的牵绊。
但他不会拒绝索菲亚各种小女孩般任性的要求，因为他觉得，她是他来到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只要他还在这里一天，保护她们就是他天然的责任。
现在的索菲亚应该已经走出了她从不提及的那些阴影，性格也比以前开朗了许多，不再像刚与迪波兰分别时那样经常一个人默默地发呆了。
对于肖坤鹏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与索菲亚相比，露西娅倒是没有变化多少，还是那么调皮，虽然话不多，但是灵动的大眼睛充满了狡黠，每天跟着青弩到处疯玩。
她这几年从一个奶娃子长成了一个白嫩的小萝莉，苹果脸也有向瓜子长的趋势，俨然就是个小号的索菲亚——然而弄脏衣服的坏习惯还是没有改，更缺乏索菲亚那样安静甜美又坚毅的性子。
肖坤鹏听青弩说，他们和村里的孩子们一起闯祸的时候，出坏主意的都是露西娅，但是挨批评的往往是别人。
肖坤鹏几乎可以容忍这个小妹妹的任何错误，为此青弩还抱怨过大哥偏心，但肖坤鹏却告诉他：小女孩就是要用来宠的。
但青弩对此不以为然。
青弩已经长成了一个执拗中二的半大小子，凡是都有自己的看法，但却往往幼稚地令人忍俊不禁。
肖坤鹏刚来的时候，青弩的性格有些木讷，尤其是面对师傅的时候。
肖坤鹏知道这是因为没有父母照顾造成的。
好在这几年由于他精心地引导，青弩已经回归了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该有的性格。
肖坤鹏会给他和露西娅讲故事，带着他们去郊游，甚至为了保证青弩不再调皮地爬到红巨石顶上去，还教了他万花剑技！
要知道，红巨石顶的芦竹扶手就是为了防止青弩带着其他孩子爬上去玩，由师傅和贝克老爹带领大人们一起修建的——师傅还顺便修了石中屋的通气孔。
肖坤鹏一直不明白师傅为什么不教青弩剑法，或许是因为青弩年龄小的缘故吧。
不过这一招真的很管用，青弩调皮的性子从那之后大为收敛，竟然专心地练起剑法来，一招一式耍得有模有样！
正因为这些精心的照顾，使得青弩和露西娅简直成了肖坤鹏的跟屁虫，不过肖坤鹏很享受这种当哥哥的成就感，因为他原来一直是当弟弟来着。
肖坤鹏在红巨石生活了整整五年，师傅马丁，索菲亚，露西娅，青弩，都已经成为了他的牵绊。
他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无比地熟悉，甚至生出过干脆留在这里的念头。
然而他终究还是在来到这里第六年的秋天，决定离开这里，他终究还是觉得自己并不属于这里。
······
盖伦历223年初秋，锡铁战争已经停止了半年，双方猪脑子打成了狗脑子，连对峙的力气都没了。
这场战争断断续续打了7年，虽然后期的烈度已经非常小了，但三河平原仍然被双方打成了鬼气森森无人区，大量的难民通过堕马关，穿过血河峡谷，来到了络石。
难民的数量没人统计过，但无疑非常可观，据说梅城外已经出现了难民聚居区，甚至连梅城里传统的土坡贫民窟都挤满了难民。
若不是有一部分难民沿着三河平原的西米河、中米河、东米河汇聚而成的浅水河南下，穿过了位于锡林东部，安东大雪山西面的那片戈壁，去了与锡林一直若即若离的雪山自治领，恐怕络石的难民会更多。
但即使是这样，络石的难民也多到连庆丰镇这样，属于络石核心区最偏僻的地方，都出现了他们成群结队的身影。
虽然来到络石的难民大部分都是普通平民，并不是匪徒，但络石核心区的治安还是烂到连最偏僻的红巨石都感受到了危险的程度——虽然迄今为止红巨石村并没有出现窃贼或者劫匪身影。
村民们原来只是把每年偶尔捕到的皮伞和其他鱼类一起放到红巨石这块天然的晒谷场上晾晒。
但从前年开始，他们把包括黑麦、鱼、皮伞在内的大部分收获都放到了红巨石顶上，并安排了靠近红巨石北边栈道的几户村民留心提防贼人。
村民们是把这块又高又大的石头当成了天然的仓库了，甚至在上面建了一些用麦草做顶的圆柱形小粮仓。
好在红巨石上面足够大，这么多东西放在上面后仍然显得很空旷。
肖坤鹏的剑法已经到了高手阶段，除了还不会斗气之外，实力几乎和师傅不相上下。
他的魔法也到了中阶的水平，马丁还夸赞于他的魔法天赋竟然如此之高。
这时，他准备要离开这里了。
初秋的早晨很凉爽，从络石戈壁袭来的晨风把他的过耳长发吹的没了形象，但却没影响他刚劲有力的气质。
他站在红巨石上发了会儿呆，正思考着如何对师傅开口道别，却被下边青弩和露西娅叽叽喳喳地喊叫拉回了思绪。
他从芦竹架子上取下了挂网，顺着红巨石西侧，也就是自己家那侧的峭壁扔了下去，接着自己也爬了下去——这是他上下红巨石的一贯方法，他从来不走栈道。
青弩在下边捡起了扔下来的挂网，和露西娅一起满眼小星星地看着大哥往下爬。
肖坤鹏一落地，青弩立即兴奋地开口道：“大哥，我能跟着去么？”
“我也是我也是！”露西娅也跟着道。
肖坤鹏笑着各戳了一下他和露西娅的脑门，“不行，师傅不允许！”
“可是我已经长大了！”青弩倔强道。
“我也是我也是！”露西娅又跟着道。
“哇呜！哈哈哈，我们的小青弩长大了···嘛？”肖坤鹏差点笑了出来，“河上很危险，碰上了皮伞能把你裹到河底！”
“可是···”
“你已经是男子汉了，要听话，”肖坤鹏捏了下青弩的脸蛋，“在家照顾好妹妹，否则索菲亚姐姐会生气的！”
“可是妹妹根本不需要我照顾·····”青弩低头嘟囔着。
可惜肖坤鹏没有听到，他从青弩手中拿过了挂网便往家里走去。
秋收已经完毕，他取挂网是为了和师傅一起去庆丰河打鱼，此刻师傅也正在家里收拾其他的渔具。
这正好是个比较合适的道别机会。
他回到了院子里，看到师傅已经把一切准备就绪，便走过去背起了师傅的工具包，拿起鱼叉，随着师傅一起上路了。
初秋的庆丰河水略显浑浊，风把河面刮得泛起一层层的碎浪。
肖坤鹏和师傅乘着船，将挂网一点点下在了河里，帮师傅把抛网整理好，便一个人抱着鱼叉坐在船中间的棚子旁发呆。
他可不是二十岁的愣头青了，他正在斟酌着如何开口。
然而无论他再怎么掩饰，他心事重重的样子还是被马丁师傅看出了端倪！
“要走了么？”马丁收起了抛网站在船头，看着广阔的河面缓声问道。
肖坤鹏被问得一愣，但随即便反应过来，以师傅的睿智，自己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被看出来才怪了。
况且师傅一直就知道自己的心愿！
他尴尬地笑了笑，“师傅，一直不知道要怎么跟您说，我···”
说道这里，他竟然有些语塞。
毕竟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说不伤感那是骗人的。
马丁沉吟了一下道：“你觉得你的顾虑能让你不去做你想做的事么？”
“不能···”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呢，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肖坤鹏高兴了一下，但立刻又低沉了下来。
“可是···”
“你要担心的不是老夫，而是三个孩子！”马丁悠然道，“老夫老了，见惯了生离死别，这没什么！”
师傅所言都在情理之中，但肖坤鹏内心仍然被那无法割舍又不得不舍的抉择搅得纷乱不已。
就在这时，马丁师傅突然看了船篷一眼，随即又毫不在意地继续抛网打鱼了。
肖坤鹏也感觉到了不对，猛地回身打开了船篷下边小鱼舱。
他以为船舱里别是躲着什么锡林匪徒什么的，这些年络石可乱得不成样子。
但看清里边的人后，他立刻大笑起来：“哈哈哈，你们两个调皮鬼！”
原来是青弩和露西娅一起挤在里边。
由于鱼舱太小，两个孩子的身体几乎团成了麻花。
肖坤鹏偷眼看了下师傅，发现师傅并没有打算计较两个孩子偷偷跟来，便把两个孩子从里边拉了出来。
两个孩子出了鱼舱之后竟然一反常态的沉默。
“怎么了，小宝贝们！”肖坤鹏问道。
“对不起大哥，我没有听话！”青弩讷讷地回道。
肖坤鹏揉了揉他亚麻色的齐耳短发，“你呀，要担心的不是大哥，而是索菲亚姐姐，不是告诉过你好好照顾妹妹吗？”
青弩沉默着没有回答。
旁边的露西娅抿着小嘴道：“大哥，是我出的主意··”
看着露西娅胆怯的小模样，肖坤鹏心都化了，“哈，我的小苹果，那你跟大哥说为啥不听话啊，平时的坏主意是不是也都是你出的？”
两个孩子又不说话了。
“没关系，逗你们玩的！”肖坤鹏立刻安慰道。
青弩犹豫了一下，终于问道：“大哥，你要走吗！”
肖坤鹏这才反映过来，原来是因为自己要走的事啊。
他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他点点头，斟酌了下词汇，缓缓开口道：“青弩，露西娅，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大哥有个家乡。大哥要回到那里，就像你和露西娅每天在外面无论多晚都要回家一样。”
两个孩子几乎就是在自己的陪伴下长大的，自己成了他们父亲般的大哥，两个孩子怎么可能舍得自己离开呢？
自己必须跟孩子们解释清楚，并且还不能伤害到他们！
“可是大哥，这里也是家乡啊！”
青弩还是个并不懂得何为家乡的孩子，他只觉得他在这里快乐地长大，大哥也在这里快乐地生活，那这里就应该是家乡。
肖坤鹏苦笑道：“青弩，你有一天会长大，而师傅会变得很老很老，你就需要照顾爷爷。你还要照顾妹妹，照顾索菲亚姐姐，对不对？”
青弩点点头。
“所以，哥哥的父母也已经老了，他们也需要人来照顾，你说哥哥应不应该回去呢？”
青弩没有吭声，更没有点头。
露西娅则是一直低着头画圈圈，小大人一样地惆怅着。
肖坤鹏知道两个孩子听懂了自己的意思，没有继续在说些什么。
师傅说的对，生离死别，人总要经历这些，孩子们也迟早要面。
他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头发，开始自己的插鱼工作。两个孩子则跑到船尾去嘀嘀咕咕起来。
······
此时已经临近中午，皮伞会出来觅食，这是捕捞皮伞的好时机。
皮伞的巡游速度很慢，只要有皮伞在河里出现，肖坤鹏便有把握准确刺中它们的头部，拽着鱼叉的尾绳把它们拖出水面。
不过皮伞的力气比较大，经常穿出水面用鱼鳍包裹住掠河而飞的水鸟，算是一种比较危险的动物，所以捕捞的时候必须要小心一些，防止被吞了脑袋拖进河里。
他手执鱼叉站在船帮子边上观察着水里的情况，表情看起来很用心，但思绪却早已飞走了，一条皮伞在眼前游过也没有发现。
他在想接下来要如何跟索菲亚说离开。
那条皮伞在他面前的水面闪现一下，不一会儿又出现在船尾的位置不动了。
突然，马丁意识到了危险，回头大喝道：“小心！”
肖坤鹏也几乎同时反应了过来，“青弩小心！”
然而两位高手都晚了半拍！
那条皮伞张开鱼鳍穿出了水面，瞬间包裹住了青弩的后脑勺，紧接着把青弩的半个身子也裹进了鱼鳍里，同时摆动着那一米多长的身体，三晃两晃便把青弩噗通一声耸进了水里。
肖坤鹏一看此景，回身从师父的工具包里抽出了一把短小的黑色匕首叼在嘴里，噗通一声跳进了水里，迅速向船尾游去。
但他到了船尾水域却没发现皮伞的影子。
马丁指向船尾更远处的几个翻动的水花，大声提醒道：“那里”
肖坤鹏立刻向着水花游去，并同时开始调动精神力。
到水花处后，他立刻吟唱了几句咒语，周身突然出现了一圈肥皂泡一样泛着莹莹亮光的球型气泡。
这气泡把周围的水排开，使得他的身体直接向河底下落。
紧接着，他又吟唱了几句咒语，水中又出现了一个空气泡将周围的水排开，直接将深水中的皮伞困在了里边。
肖坤鹏操纵着气泡的方向，迅速靠近了皮伞所在的气泡。
两个气泡融合成了一个。
看到皮伞正扭动着苍白丑陋的身体，肖坤鹏立刻给它施加了一个眩晕咒语。
被裹在皮伞鱼鳍里起码有半分钟了，再不及时救青弩，他恐怕就要窒息而亡。
中了眩晕咒语后，皮伞松开了皮囊，青弩脱困而出，皮伞漏出了自己的头部。
肖坤鹏从口里拿过匕首，一刀刺在皮伞的锥形头部。
刺痛之下，皮伞张开圆形的嘴巴露出里边一圈圈尖利的牙齿，晃动着脑袋试图撕咬肖坤鹏。
“就你这畜生，要不是今天心绪不宁，哪会让你逮到机会”
掐着皮伞那一开一合的鱼鳃片，肖坤鹏对着它的脑袋一顿狂刺。
皮伞不是什么强大的野兽，更没有传说中已经消失的魔兽的魔法能力，只有那点为了适应环境演化而来的小小的生存本能，根本不是肖坤鹏这样一个强大战士和法师的对手。
它的头没几下就**得稀烂，鲜红的鱼血蹭到了空气泡上渗入了水中，身体挣扎了没几下就不动了。
见皮伞已死，肖坤鹏赶忙去查看青弩的情况。
好在皮伞不会立即就吞食猎物，青弩并没有被咬伤头部，他只是小晕了一下。
肖坤鹏安下心来，因为气泡的空气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他带着青弩立刻浮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