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第一生产力
天色渐晚，法师塔门口的人群在一下午的消磨之后，也已经几乎全部散去，只余零零星星几个患得患失的人，仍在纠结是否该进去碰碰运气。
“还没出来呢，云御就算了，他那队老长了，怎么连毛毛都没出来？”刚刚走到塔下的清风看了几圈，没有见到两位好友，忍不住疑问道。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每月说道，说着便向塔内踏去。清风一愣，连忙也追了上去，一旁的守门人摇了摇头，以为是那些犹豫的考生终于下定决心，没有阻拦，也没有言语，依旧默默守在门口。
“不愧是魔法师，这格调都不一样。”
清风张大嘴巴看着塔内的景象，止不住感叹道，而当他的视线转向那三条通道时，原本讶异的心情顿时带上了些许惊恐，他的手指在三条通道间来回指着，半晌说不出话，好半天之后才哆嗦着说道:“毛毛和云御……他们……他们，怕不是已经……”
每月一掌拍在清风头上，笑着骂道:“也不知道说点好的，要是考核都能要人命，魔法师早绝种了。”
听了每月的话，清风稍稍冷静了一丝，望向三条通道的眼神却依旧充满了担忧，随后他咬了咬牙，说道:“那也很危险啊，万一一个不小心……不行，我得去救他们。”
说着，他的眼光再次明亮起来，石乐志秘法陡然发动，原本哆嗦发软的双腿再次挺直。终于站起来的清风，面色凝重地看了看毛毛和云御进去的两条路，果断选择了看起来危险程度更高的火焰路径。
他一脸无畏地冲上去，口中还高喊着“云御我来救你了”，仿佛在给自己壮胆。然而就在他冲到那条路径前两米的时候，他的腿再次不听使唤，他也哆嗦着瘫倒在地。过了好一会儿，他又一次站了起来，目露凶光，看着火焰路径说道:“云御你等着，我先去救毛毛，然后就来救你。你一定要坚持住！”
随后他便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毛毛的那条诡异路径。在一旁看着清风耍宝的每月，在清风冲进第三条路后，终于收敛了笑意，看了看右边的两条道路，低声说道：“有点意思。”而在这之后，他的步伐却迈向了第一条的冰封路径。
石乐志的清风在第三条路口，一脸诧异的看着这条普普通通的道路。这条路和前面的两条比起来简直太过轻松，除了地上的石砖铺的比较直，以及尽头的地上画着一个漆黑的大圆之外，没有任何奇特之处。而最里面的那扇大门中，隐隐传出激烈的争吵声。
应该没那么简单，那个大圆圈一定是陷阱，清风心想。他思索了一阵，还是决定莽过去，于是退后了几米远，准备助跑之后一口气跳过去，然而和毛毛一样，在越过黑洞时，天花板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魔法阵……
被魔法阵压制的毛毛心里拔凉拔凉的。
要是和每月他们一起走的话……他不禁心想。但毕竟是自己的选择，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就在毛毛绝望地准备掉入坑洞时，他的脸狠狠地砸在了“黑洞”的表面，而当他落地时，法阵也恰到好处的隐藏，身上那异乎寻常的重力也终于解除。
毛毛一脸茫然地趴在地上，腿还有点因之前的心悸而颤抖，手却忍不住地去摸地上的那个“黑洞”。
居然只是一幅画啊!毛毛喃喃道。良久，腿终于恢复了力气，毛毛站起身来，准备推门看看那位传说中个性奇特到无人报名的高斯法师究竟是何等人物。而他推开门，看到的并不是想象中须发皆白、脾气古怪的怪老头，而是一个绿色爆炸头、脸上涂满不知名的白色粉末、戴着一副厚度夸张的眼镜的中年……小丑。
那小丑只穿着一件没有扣上的马褂，从毛毛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见他那浓密的胸毛。他一只脚翘在桌子上，用左手扣着脚底的死皮，右手却在桌底不知在干什么，只是看见他右手手臂不停地上下抖动，让毛毛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小丑也很惊讶于毛毛的出现，证据便是他那张大的嘴，但这也丝毫没有影响他右手有规律的抖动。
就在毛毛准备退出门外再开一次门的时候，随着身体一阵颤抖，小丑摆出一副舒爽的表情对毛毛说道：“小伙子你谁啊，没见我正忙着呢吗？”
“那个……我找高斯法师。”毛毛尽量保持冷静与礼貌地问道。
“我就是啊，哦对了，今天是招学徒对吧。”高斯恍然大悟一般，站起身来，露出他那只穿了一条大裤衩的下身，以及沾着白色不明液体的腿，在如垃圾堆一般的桌上不停的翻找着什么。不一会儿，他摸出两张皱巴巴的被揉成一团的纸，将它们丢给毛毛，说道：“识字吗？识字就做一下。”
毛毛心中一阵恶寒，看着那两团纸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去接，这位法师给他的冲击，以及对心中德高望重、风姿飒爽的职业的幻灭感让他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捡起那两团让他有些生理上无法接受的纸，将它们一一展开后，开始浏览起来。
“？？？这都是啥？微积分？中值定理？万有引力？流体力学？不是魔法师招学徒吗，为什么不考魔法师入门、魔力感知之类的东西？”毛毛看着两张纸上那些完全看不懂的名词和复杂的数字一阵头疼，不解地问道。
“问得好!”小丑一拍桌子，用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狂热与兴奋态度说道：“这是我这二十年来归纳与总结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万物运行的规律规律，我称之为万物之理，或者你可以称之为物理！继续看！”
毛毛神色古怪的看着一脸兴奋与期待地让他继续往下看的高斯，视线转到第二张纸上，这张纸上写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这次他竟一个字都看不懂。而当他再次将视线投向高斯时，对方一脸骄傲地说道：“这一张，是我的另一门研究！它揭露了万事万物变化的规律，我称之为万化之学，简称化学！”
“这之前第一张那些算术，则是我为了研究这两门研究所创立的基础，是远高于现有数学处理的一种手法，我称之为高等数学！”
“而我这次招收学徒，就是为了寻找一个志同道合的、有干劲、肯吃苦奋斗的年轻人，和我一起研究这三门注定万古流芳的伟大研究！”
说这些话时，他的眼光一直在毛毛身上打量，眼中的满意之色越来越浓厚，然后他接着说道：“如何，少年，想要成为一位和我一样伟大的科学家吗！”
“……先生你不是魔法师吗，科学家是什么鬼东西？”毛毛扶着额头，心中已经对眼前这个奇葩的魔法师感到无言，逐渐开始萌生退意。
“这个问题也问得好！所谓魔法，不过是用化元素之力为己用的一种技术手法罢了。但万事万物都有其运行规律，即所谓的物理；而元素之间的重重反应，也都会遵循某种规律，也就是我之前所说的化学。”
“人们生产技术的进步，大多都是从客观世界规律的认知开始的。比如，我们发现硫磺与硝石混合能够爆炸之前，硝石只是作为制冷、保温剂使用的，而发现这一规律之后，我们就发明了**、发明了**。”
“如果没有规律的认知，人可能现在都无法使用火，可能根本不会使用那些能够省力的机关器具；而如果没有对变化的了解，我们可能现在还在用竹片擦屁股，吃着带血的生肉。”
“所以我们可以很轻松的得出一个结论——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既然普通人都能够通过物理和化学来发展和进步，为什么我们不能把它们研究得更加透彻、然后运用到魔法之中呢！而我们这种利用科学发展技术的人，就是所谓的科学家。”高斯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亢奋，口水不断飞到毛毛的头上，几乎都要将他的头发打湿了，而言语中已经将毛毛当做同道中人。
毛毛则不断地后退，试图躲避高斯那灼热的目光以及纷飞的口水，他渐渐退到门边，对高斯说道：“原来如此，大师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不过我果然还是想当个猎人，那个，没什么事我就先行告退了。”说罢便想夺门而去。
“不，不行，你明知道我的研究还来进行考核，而且耐心的听完了我的讲解，明显就是对科学很感兴趣。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怕自己天资不足，没关系，只要有恒心，我一定能教会你的！”高斯抬手一道魔法阵将毛毛控制住，然后开始自言自语，丝毫不理会拼命挣扎的毛毛，“好不容易捉到一个学徒，今天我一定要说服你！”
“不是，法师，我真的只想当个猎人啊！”无法动弹的毛毛无奈道。
“猎人好啊，猎人也可以用到科学啊！学会了流体力学和万有引力之后，你就可以八百里外一箭封喉，学了结构力学后你就可以用最省力的方法打出最好的效果，学了化学之后你就可以知道用哪些东西给箭矢萃毒能够杀伤力最大……”本来指望高斯因此放过自己，却不想高斯反而更加积极的推销自己的科学，彻底无语的毛毛开始绝望地祈祷有人能够过来拯救自己。
“对了，你不答应一定是因为没有见识到科学的厉害之处，这样吧，我们从化学开始，先给你看看我最新研究的脱毛膏！效果极佳哟，不信你看我的腿。”高斯一拍脑袋，意识到自己的推销问题在哪里，于是抬起自己那条沾满白色液体的腿放到毛毛面前，讲解起自己的脱毛膏。
毛毛突然觉得有些不妙，正准备出声反驳，却被高斯有一道法阵，封住了开口说话的能力。他只能看着高斯拿着脱毛膏，淫笑着涂在他的头上，用水揉搓一段时间后，返回桌子那里捡起一把锋利的小刀。
一小时后，头发被剃到比谢一还干净的毛毛，双目无神的听着滔滔不绝的高斯讲解他的烟气扩散模型，目光渐渐变得呆滞。
三个小时后，被灌输了万有引力定律的毛毛忽然觉得，这东西好像和弓箭确实有点关系。随后他惊恐地摇了摇头，自己居然会生出这样的想法，看来高斯的洗脑就要成功了。他又一次开始了挣扎，而他的挣扎在高斯的眼中，却又变成了对自己理论的认同，顿时讲得更加起兴了。
五个小时后，在高斯满意的微笑下，双眼呆滞、眼角带泪、口水从嘴角不断流出的毛毛跪倒在高斯的脚下，磕了三个头，敬了一杯茶，正式拜高斯为师。而就在这时，房间的大门被狠狠地撞倒，一个身影狼狈的倒在大门上，不一会儿，那个身影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说道：“这门也忒不结实了，跳起来撞一下就倒了。”
这个人正是清风，也不知为何，之前困住毛毛的魔法阵对他丝毫没有影响，他就这样直直地撞上了房间的大门，并撞进了屋内。接着他就看到正在拜师的毛毛，恍然大悟，丝毫没有理会泪流满面看着他不停摇头的毛毛，对着那个绿毛小丑说道：“您就是高斯法师吧，我是毛毛的朋友，他以后就拜托你了！”
高斯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解除了毛毛的限制，告诉清风，让他先带毛毛回去，梧桐祭后再带他回来。清风则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做到，便带着毛毛走出房间。出去的道路和进来的道路完全不同，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走廊。
走出走廊，回到大厅后，毛毛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万恶的房间，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清风，突然放声大哭起来，无论清风怎么询问，他都什么都不说。最后不知所措的清风只能抚摸着毛毛的头，在大厅等待着每月和云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