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涅槃
黑砖砌成的小楼庄重而静谧。小楼顶层的窗子开着。窗前坐着个银发的人儿，静静地，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若不是那时而微微颤动的睫毛，她就真的会让人误以为是一尊完美的雕像。她的身后，坐着一个紫发的少年和一个黑发的小女孩。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雾气弥漫的天空。
玖兰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斫月，双拳渐渐地握紧，想起一个都月前的事情，心中仍是弥漫着杀意。该死的，他竟然让她受了那么重的伤，甚至差点……
自从那次斗兽场的事情后，斫月就一直静静的，一句话也不看说。一回想起她满身是血躺在废墟里的情景时，心里就一阵后怕。伊洛珈为她不眠不休的疗伤，整整五天！最顶级的治疗术，甚至是堪比禁咒的“重塑本源”都用出来了，但是！居然除了外伤，一点效果都没有！当时斫月脸色白的吓人，没有一丝一毫醒来的迹象。玖兰真的不知道，如果斫月真的醒不过来的话，自己会怎样。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如此毁灭性的杀意。他并不嗜杀，但是，那天如果不是伊洛珈和幻强行将他压制住，或许，这座城市已经变为废墟了吧。好在，斫月的命是保住了。伊洛珈说原本斫月体内的诅咒和封印两者是保持在一个平衡的状态的，但是由于斫月强行突破封印，而导致体内失衡，遭到诅咒的反噬，若能醒过来，估计很长一段时间会失去行动能力。
玖兰走到她身旁，帮她理了理身上的毛毯，“要吃点什么吗？”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眼前的人儿一样。她轻轻地点点头，依旧看着窗外。玖兰抱起斫月，将她轻柔的放在桌子前的椅子里。“今天吃的是粥，是幻给你做的。”玖兰拿起桌上精致的小碗，舀了一勺，在嘴边吹了吹，放在斫月嘴边。斫月看着身旁的玖兰，又看了看艾萱幻，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张开嘴乖乖的吃了下去。
“半年以来，我们独自的店铺一共有二十家。首饰店十家，饭店十家。另外，我们手中有帝都３０％店铺的股份。现在仅是十家饭店，日收入大约都在十万金币以上。每个月两家首饰总店的拍卖会收入在６０万左右。现在，明面上，我认为，我们虽然看似收入巨大，但是我们发展太快，根基不稳，技术也不够成熟。所以现在，我们最需要的不是做‘大’，而是做‘精’、做‘稳’！欲速则不达！过于快速的发展只会使我们的诟病更加大、更明显。成为一个硬伤！所以，我们需要的是稳步发展！先把基础弄扎实，把技术提高，减少生产时的损耗。不要看我们现在生意火爆，但这种状况能维持多久？！话说难听点，之所以会那么火爆，一是因为新奇，而是看在你洛里格斯家族的面子上。每个月两次拍卖太频繁了！我们以前做出来的首饰已经卖完了！说实话，我认我以我们现在的技术生产出来的首饰根本不值一万五金币的价！拍卖行最讲究的是什么？是信誉、公正！斫月，我知道上次受伤的是给你的打击很大，但是！我们需要你！我们需要你的决策！你来到这里，为的是什么？！要的是什么？！你难道就打算怎样一直沉沦下去吗？！你不是说还要追求的你自由么！你——”“够了！花妖！”玖兰看着斫月因为艾璇幻的话而变得青白的脸色，冷声打断了艾萱幻的话。艾萱幻因情绪激动，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绯红。
“斫月，你好好想想吧。我先走了。总店还有好多事等着我去处理。”艾萱幻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此时竟有些薄怒。一阵柔和的光芒后，艾萱幻幻化成玖兰的样子走了出去，留下冷着脸的玖兰，和依旧沉默的斫月。
“斫月……”玖兰回过头，看着椅子上脸色青白的斫月，眼中满是担忧。他对于斫月消沉的精神状态也很是担忧。他也想看到以前那个光芒四射的斫月。但他并不打算去逼斫月，他认为只要给她时间，她总会走出来的。可他没想到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艾萱幻今天会激动地说了那么多话。
“哎……”不知过了多久，玖兰听见斫月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有些不愿意面对现实罢了。”斫月的声音生涩而沙哑，她大概一个多月没有说过话了吧？斫月低着头，低声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酣畅淋漓，她抬起头，眼眸亮得惊人。
是的，这已经不是那个曾经生活的法治社会了，不是那个手足情深的地方了，所以！为何还现在记忆中的那个世界？她已经不是齐汀兰了，现在！她的名字是斫月·罗里格斯！她求的是她的自由！既来之，则要有一番作为！
我就是拜金，在你一异大陆，赚钱还不简单？！
我就是叛逆，你一异界什劳之神灵凭什么妄想我的命运！（小陌：貌似有“什劳之”这个词吧。。。）
我就是不甘，别以为我会甘心做一枚棋子！我要我的自由！
我就是嚣张，我要成为棋局的操控者！
我就是我！纵你是神、是魔，也休想让我做我不愿之事！
“哐”强劲的风从窗户灌进屋子，窗户被狠狠地掀开，撞在墙上。紧接着小楼里陆续传来门窗和墙壁碰撞的声音。强大的气流以斫月为中心形成一个漩涡。玖兰惊讶的看着张开上手浮在半空中的斫月，她的银发在风中飞舞，她的脸上带着炫目的笑容，他突然觉得她身上有什么不一样了。
“哈哈哈哈——”斫月放声大笑，尽情感受着周身的劲风。
艾萱幻的一席话，将斫月本性中的那种狂性重新唤醒，她本就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做事说话向来从心性，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何必再束手束脚！她从来只珍重她认同的人，那个艾薇，于她只是一个陌生人罢了！何须为她消沉如此之久！她艾薇还没有那个资格令她堕落！她的情感，只分给她重视的人！
道破心魔，斫月从根本上变得更加强大。真正的强大，不仅仅是实力，更是灵魂的坚韧和心灵的强大！
在斫月身体里贮存已久的天地灵气一下子爆发出来，瞬间斫月的一头银发变得漆黑如墨，紫眸变的鲜红如血。“轰”炙热的红色火焰冲天而起，比黎明破晓的红日更耀眼，更绚烂！
火焰中心的斫月，此时进入了内视状态。她看见她那片浩瀚的精神海以那颗银色的力量种子为中心飞速的旋转，突然中心的力量种子燃了起来！斫月顿时感觉整个灵魂一下子被点燃，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那种对于自由的渴望，那种与生俱来的狂妄，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在斫月心中、灵魂中升腾！升腾！升腾！红色的火焰上空渐渐浮现出一个黑色的魔法阵图，阵图被一团黑气环绕。斫月运起精神力想要试探一下那个阵图。可当她的精神力刚触及到那团黑气的时候，她顿时感觉被冻僵了一样，连精神力也是如此。是的，冻僵了。精神力变得迟缓无比，一丝黑气顺着斫月的精神力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攀向她。斫月心里一惊，想要撤回自己的精神力，但她却失败了。那似黑气紧紧地绞着斫月的精神力。斫月焦急地看着冲自己而来的那丝黑气，毫无办法。那丝黑气带着无尽的阴寒向她袭去。当那丝黑气就要触到斫月的时候——
“轰”那中心的火焰突然猛地窜起来，将整个精神海点燃！“咔嚓”一声，那力量种子上方的黑色阵图顿时破碎，化作飞灰融进精神海里。黑色阵图破碎的那一刻，在炽烈的火海中，斫月明白了！她身上的禁锢消失了！再也没有了！
再也没有东西可以禁锢她了！全身在火焰的烘烤下并不痛苦，那种炽热的激情让人忍不住想要长啸一声，然而，她的确那么做了。
斫月居住的那栋小楼已经在绝对的力量下化作飞灰，汹涌的力量漩涡让整个天空黯了下来，黑云压城，厚厚的积云中闪着电光，滚滚雷声让听者心惊胆战。忽然，一声快意的长啸盖过了一切喧嚣。那声快意的长啸中透着无尽的自信、豪气和畅快！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正在罗里格斯家族做客的维、西蒙、里昂等人被吓了一跳，他们震惊地看着不远处惊雷阵阵的天空，一波又一波的强大力量让在座的所有人脸上都失了血色。“遭了！是斫月住的地方！”伊洛珈大叫一声，一个瞬移就朝着狂暴的力量中心赶去！该死！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种程度的力量！伊洛珈咬着牙，看着电光闪闪的天空，听刚才那声长啸绝对是斫月！快！快！快！
留在房间中的人一听是斫月住的地方，本就无血色的脸有苍白了几分。这种力量，对于他们来说，太恐怖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快走！你们几个小子！快走传送门！这种力量，不是你们能承受的！快！”德穆完全失了平日里沉稳处变不惊的样子。那力量，在结界之外感觉都如此强烈，那结界里面……
……
伊洛珈处在结界之外，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他看着力量中心平举双手仰天长啸的人儿，那样陌生。墨发血瞳，高傲，狂妄，强大，令万物为之臣服。那是斫月！那才是真正的斫月！以前那个机灵的、有礼的、自信的，并不是真正的她，只是她的一个假面。这个！才是真正的，本性张狂的她！
震惊！伊洛珈看着闪闪的雷光，看着摇摇欲坠的结界，震惊、担忧。
忽然，几道强大气息传来，伊洛珈的了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是德穆还有盖乌斯那个小子。（小陌：咳咳，这位盖乌斯就是兰诺综合学院的校长了。。。前面写他的时候，忘取名字了，罪过，罪过。。。）“到底是怎……”盖乌斯话还没说完，便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噎得说不出话来，甚至都忘了分出精神力支持飞翔术，一个倒栽葱从天上跌了下来。伊洛珈看着盖乌斯的囧像，凝重的眼神中也染上了一丝笑意。
“好了，我虽然不知到斫月这是怎么了。但是看样子是力量上的突破，没什么大危险。我们先把结界加固，免得让那些神棍来找我们麻烦。”伊洛珈冷静了下来，做了决定。三人点点头，各自运起了精神力或是斗气，一丝一丝地注入结界中。在确定结界足够坚固以后，三人抬起头，严肃的看着半空中的斫月和那道即将降临的雷。
“哐——”雷光划过天际，耀眼的让所有人不得不遮住眼睛……
斫月闭着眼浮在半空中，对于从天而降的那道雷丝毫不加以理会。当那道雷就要打到她的时候，“啪”一道藤蔓破空而来，紧紧攫住那道雷光，然后——碎了。那道光有如实体般，碎了，漫天飞舞，繁美至极。
风停了，天亮了，天空干净的没有一丝云彩，只剩下纯粹的蓝色，张狂的晕染在头顶。像不经意间，随手打翻了蓝色的墨水瓶，晕染开来的，千丝万缕的蓝。
伊洛珈等三人睁开眼，看见的是满地的白蔷薇花瓣，不夹一丝杂质的白色。残破的结界中央，背对着他们的，是一对并肩黑发的人儿。微风起，扬起缕缕发丝，荡起阵阵幽香。
长发人儿回眸一笑，万物为之黯然。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