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第十四天
终于，大雨停了。
雨过天晴，但是整个城堡已经被泥浆完全掩埋，想通过接触来传递信息，对城堡里的居民来说异常困难。可以说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泥浆毁了它们养菌的场所，夺走了它们的食物来源，泥浆散发出来的气味对它们来说也是一种致命的毒。
水位在即将淹没到蚁后的那一刻终于不再上升，这真是千钧一发的时刻。
随后，水位开始逐渐下降，获救的蚁后继续产卵，对于目盲的白蚁来说，无法取得彼此的信号，将是一个极大的威胁，幸运的是在泥浆停止流动以后，城堡的臣民们，通过潮湿的空气的传递，终于又接受到了同胞们不断传出的信号。
它们又将要修复城堡损毁的部分，除了工蚁，兵蚁也投入到了这项紧张而繁忙的修复工作之中。工程很浩大，它们都没注意到已经有入侵者将要闯入城堡了。入侵者散发出不同于它们同类的气味和温度，白蚁军团的兵蚁这才发现了这个入侵者。
它们又得再次注意照顾幼虫，还有作为城堡食物来源之一的菌，当然还有蚁后。
它们一个个聚集在城堡的廊台，负责收集食物的工蚁们开始行动了，所有的蚁虫都对蚁后表示出了无比的忠诚，而这种忠诚是被最初的生命之源所推动的。
命运有时也不作数，蚁后的房间本来是会被淹没的，幸而得到了被折断的树枝砸坏的甬道所保护，与此同时，未来的蚁王和蚁后，仍然在为即将到来的婚飞做着准备。
得益于智千里识地利，远征军的临时巢穴上方，一块光滑的大石头挡住了所有的雨水，所以在哗哗雨声中，将士们度过了一个安逸祥和的夜晚。
次日，天气阴晴不定，一夜之间草原由黄变绿。一片片细长的草叶顶端，一滴滴水珠晶莹剔透，摇摇欲坠。
现在又到了狂风肆虐的季节了，蚁虫的气味和信息便被风带了出去，在风的作用下，它们的气味在整个草原蔓延开来，显然，它们的气味也蔓延到了黑蚁群。兵蚁和智千里以及金合欢蚁后同时接受到了它们存在的信号。当然，白蚁和蓄奴蚁也知道了它们到来的消息。
在通天堡内，位于地下第三十层的议事大厅与蚁后的产卵大殿紧密相连。忙碌的工蚁修复着洪水留下的创伤。进进出出的斥候络绎不绝。一只雄壮的大蚂蚁伫立在议事大厅里，它沟壑纵横的盔甲永远是那么的醒目。
“有斥候汇报，一支黑蚁大军已经在此地某处驻扎，它们会不会与之前的黑蚁有联系？”白蚁后漫不经心的说着同时产下了一枚卵。圆润光滑，色泽白皙，它似乎很满意，旁边早有侍立的工蚁将之搬运到育儿大殿。
“不会，就算是黑蚁之中有漏网之鱼，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也搬不来一只如此强大的队伍。我想它们可能是随雨季迁徙而来的。再说，就是有联系也不怕。我们两族联合，绝无敌手。”如果小瘦子兵蚁在场，它一定会认出，这只蚂蚁正是当初围住它的蓄奴蚁族长比奇。
“那我们该怎么办？”白蚁后接着问。
“防守为主，伺机而动。”比奇看了一眼臃肿肥大的蚁后，缓缓地说。
在战争之前，必须要先稳定后方，才有源源不断的补给。所以对于远征军来说，当务之急是建造一座坚固的要塞，安置好蚁后。在小瘦子兵蚁和智千里的带领下，就选在昨晚安营下寨的地方，规划了要塞的雏形，剩下加固和拓宽、清理垃圾等等一系列繁琐而又漫长的工作就交给工蚁去完成。
同时，智千里早已派遣空中侦察兵四处打探。它们很快找到了蓄奴蚁和白蚁的具体位置。并把它们攻防互助的信息向兵蚁和智千里禀告。
这个消息让小瘦子兵蚁十分忧虑。“怎么办？”兵蚁十分担心的口气问。
“防守为主，伺机而动。”它觉得智千里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敷衍它。
下午的草原变得十分热闹。
一支庞大的角马群到来了。当然还有尾随而至的狮群。除此之外，一小股野牛，一群土狼还有一个完整的羚羊家族也追随着雨季来了这片草原上。
它们为了生存而相互之间展开的角逐，让这片初现生机的大草原多了一丝血腥的气息。它们绝对不会想到，与它们一同前来的还有另外一支强大的军队，它们的到来，引发了一场同样惨烈的战争。只是它们太过于渺小，时常不被关注而已。
一支急行军经过蚁长途跋涉，翻山越岭，平沟填河，终于赶在雨季来临之时来到了它们心中的绿洲。行军蚁，顾名思义，一生都将在行军中度过，它们居无定所，四处漂泊，沿途捕杀遇到的一切。最大规模的行军蚁甚至能在短时间内分解一头大象。所幸的是，这这是一支小规模的行军蚁。
湿润而又温暖的风，向它们告之了白蚁的所在。白蚁散发出的味道让它们变得亢奋，多日来的疲劳一扫而光。在它们看来，鲜美的白蚁幼虫、营养成分极高的蚁卵仿佛就是上天赐给它们的礼物。
它们就像奔跑的风，从未停止过行军的脚步。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它们。要么踏过敌人的尸体，要么踏过同伴的尸体，这就是它们流传已久的生存之道，无可替代。
很快行军蚁军团就靠近了白蚁废弃的掩体，如今正是蓄奴蚁栖身的地方。那是到达白蚁通天塔的必经之地，它们在进食之前必须扫清障碍。而且行军蚁也想找到安身之所。
靠近后的第一眼，行军蚁蚁后就爱上了这座外表看起来不怎么光鲜的城堡。它知道下面必定有四通八达的甬道和无数层层相连的房间，进可攻退可守，一旦占领这个掩体，它们可以每天在白蚁的城堡附近肆无忌惮的狩猎。白蚁会为它们提供取之不竭的食源。
顷刻间，所有的小动物都逃得无影无踪，行军蚁群向着被蓄奴蚁控制的掩体进攻，一场战争在两个食肉蚁群之间爆发了。
这是一场极为惨烈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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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把这场战斗录入《万兽无疆.虫战》：却说比奇正与堡中端坐，忽哨兵来报，说外敌入侵，已至堡外。奇大怒，遂率部下兵蚁迤逦而行，方出堡外，正遇行军蚁大军。两阵对圆，比奇出阵视之：只见前方对垒处，数十蚁将两势摆开，皆高大异常，与本族将士不相上下。中间一蚁，威风凛凛，气势如虹，正在昂然观望。两将均未答话，一声令下，冲锋而出。二将交锋，战不数合，比奇转身便走，绕过己方堡垒。蓄奴蚁已有颓败之势，四散奔走，拥挤践踏者不计其数。行军蚁不知堡内虚实，不敢进入，随即驱兵大进，迤逦追赶。
比奇转身略战数合又走，约退百十余毫。行军蚁正追杀之间，忽然喊声大起，早有白蚁大军埋伏在此，左右各有一路大军杀出，后方亦有一路大军，截其归路。比奇复引兵杀回。前后夹攻，行军蚁大败。首领引部将左右冲杀，杀出一条血路，望蓄奴蚁掩体处奔逃。背后四路兵追杀将来。行军蚁正奔走之间，前面喊声大作，一彪军拦住去路。
行军蚁首领遥遥视之，军中兵士虽体态较小，但声势浩大，斗志昂扬。首领大惊，顿呼：“天亡我也！”以为必死无疑。不料前方大军左右分开，让出一条道路，任其通过。
首领将信将疑，回见部下面有饥色，溃不成军。当下听天由命，率众前行。前方为首一将点首致意。待行军蚁败军过后，阵势合拢，迎向后方追兵。
比奇带着蓄奴蚁大军以及白蚁三路军士，追赶正急，见前方一黑蚁大军拦住去路，而行军蚁大军已不见踪影。正在诧异之际，前方大军中缓缓走出一蚁：“族长近来可好？别来无恙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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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奇大惊之下，略一回想，咬牙切齿道：“原来是你，你可真是福大命大啊！”
“借你吉言，天不亡我族，灭族之仇必报！”小瘦子兵蚁恨声道。
比奇一阵狂笑，“就凭你和带来的这群乌合之众？”
“那就拭目以待吧。”兵蚁不再多说，引军缓缓退去。只见黑蚁军军纪严明，不曾露出一丝慌乱之色。比奇欲引兵攻之，见左右草丛深处，频频传来一股肃杀之气。欲动之时，杀气尤为沉重。于是下令下去，不得追击，任由黑蚁退军。
且说行军蚁首领收拾残军败将，重整军士。在离蓄奴蚁掩体三千毫处安营扎寨。兵蚁引军回营。至行军蚁营寨前，令士兵原地停下，自去营中。
行军蚁首领远远出迎，伸出前足，“我叫大卉，行军蚁一族多谢你们解围。”
兵蚁走上前去，前足与其紧握，道：“举足之劳，无须挂齿。我早已知道你们的到来。”
大卉惊问：“你怎么知道的？”
兵蚁触角指天，只见数只天牛与胡蜂来往穿梭。
行军蚁首领不知其意。
“它们都是我族的哨兵。”兵蚁淡然道。
大卉惊奇不已。
兵蚁随即道：“此地与蓄奴蚁掩体不过三千毫，贵军新败，倘若晚间敌军袭营，该怎么办？”大卉沉思不语。“贵军不若移军至山脚，我军驻扎在山腰之上，来日共议复仇之计，如何？”
兵蚁见大卉有有踌躇之意，遂告之黑蚁一族所遭变故，以及当下手中之军的来历。
“事成之后，它们必将回到原来的驻地，那里才是它们的天堂。而此地方圆千里，时值雨季，富饶无比，皆归贵军所属。”
大卉思索片刻：“如此甚好，希望你们不要骗我。敢问将军名讳？”
“我因幼时孱弱不堪，身体瘦小，故昔日族中蚁王赐名小瘦子。”想到此，兵蚁心中颇为伤感。
“你不必忧伤，我必助你报仇雪恨。”
行军蚁大军随后起行，在金合欢远征军的协助下，于山脚下立下营盘。
通天塔产卵大殿内，早有斥候向白蚁蚁后汇报了战况。
议事大厅里，比奇端居于正中位置，白蚁与蓄奴蚁族中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我已查明，黑蚁大军乃本地蚁族中逃逸的一只搬来的救兵，而行军蚁大军是从远方迁徙至此。”比奇向蚁后禀告。
“强敌环绕，族长有何退敌之策？”白蚁蚁后问道。
“值此唇亡齿寒之际，你我两族须同仇敌忾，再不能有所保留。我军出击，还望蚁后所属白蚁能提供补给。”
蚁后哂笑道：“族长说笑了。你族食肉，我族食植，如何供给？”
“白蚁族中幼蚁、蚁卵皆可为食。”比奇漠然道。
蚁后及白蚁百官皆怒。其中一只负责天气的文官，以前肢指比奇道：“尔螂子野心，终于露出了真面目…”不待说完，比奇起身前去，张开大螯，将其斩为两段。
复视白蚁群臣：“谁敢非议，这就是下场。”百官惊恐不语，蚁后怒极而不敢言。比奇所带将士将白蚁百官文武收押看管。自去各个大殿内搜寻物资，以为己用。
蚁后及白蚁百官皆怒。其中一只负责天气的文官，以前肢指比奇道：“尔螂子野心，终于露出了真面目…”不待说完，比奇起身前去，张开大螯，将其斩为两段。复视白蚁群臣：“谁敢非议，这就是下场。”百官惊恐不语，蚁后怒极而不敢言。比奇所带将士将白蚁百官文武收押看管。自去各个大殿内搜寻物资，以为己用。
行军蚁安寨完毕，小瘦子兵蚁引大卉与军师相见。此时已是傍晚时分。阳光透过西边的云彩在草原上撒下一片金黄。
叙礼问候完毕，智千里以言挑之，道：“将军今日小败，安能忍乎？”
大卉面露愧色，道：“不可忍又奈何！蓄奴、白二族联合势大，我军难以敌之！”
军师笑道:“蓄奴蚁大军今日小胜，晚间必不防备，将军可前去袭营，或许可以大胜而回。”吩咐细节，教如何排兵布阵，暂且不提。
大卉回到营寨，当下与众军士饱食一顿，黄昏离寨，循着来时留下的气息，到蓄奴蚁掩体时已近半夜。
其时阴云弥漫，晦暗无光，蓄奴蚁自恃强大，堡垒门口并无守卫。大卉当先杀入堡内，里面甬道众多，错综复杂，别有一番天地。大卉下令，沿途留下痕迹，切勿迷失其中，行军蚁大军分成数个小队，散布开来。
蓄奴蚁大军于各个房间内安歇，熟睡中听闻异动，方欲起身，早已被剪成两断。因堡垒太过于深邃，始终不见比奇所在。大卉见孤军深入，白蚁通天塔里此地很近，若得到消息，大军顷刻便到。恐腹背受敌，大肆杀戮一番，便领军退去。
行军蚁回营时，已近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