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说，早点解决掉这些碍事的家伙，不是更容易速战速决么？”轻蔑的声音在我的头顶上响起，所有人都转头过去看着那个刺死罗耶尔的凶手。
我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因为我已经无法相信我所看到的事实了，站在我的面前的精灵的灰发释放着新生一般的光亮，全身散发着无比凌厉的气势。
华，我在这个世界上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我曾今如此信任的精灵，此刻，正阴狠地看着我，咀嚼我的狼狈，观赏我的痛苦。
这是一个巨大的圈套。
我的信任，我的希望，全部被陷得严严实实，根本就没有逃脱的空隙。所有我认为值得信任的人都隐藏在圈套的外面讥笑我的愚蠢。
突然经历了如此多的背叛，我一时竟然无法适应过来，除了大笑，我无法用表情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原本以为牢固得天衣无缝的龙族阿克莱斯家族，竟然也有这样的争斗，我认为坚固异常的格局也会被感情连接的另一头无情地斩断。
“真是没有想到！”我一边笑，一边看着华，眼中却是一片冰冷。
“我也没有想到，弥亚。”华俯下身，托起我的下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可是，我需要力量。”
“力量？又是那个可以催动战斗，带来死亡的东西。”我打掉他的手，恨恨地看着他的眼睛，他灰色的瞳孔不在暗淡无光，我看到了盛气凌人的银光闪烁。
“你能体会到混血精灵的痛苦么？”华反问，“你不能！”说到这里，华看了一眼风之精灵族长埃尔莫斯，“被禁锢仅剩的灵力，被剥夺学习法术和剑术的权利，被当做下贱的奴隶运往各个种族去表现精灵族的友好。”
“所以，你要和精灵族串通，出卖我们，现在好了，你杀掉了新的龙皇，你立功了，你可以摆脱奴隶的身份，获得你所谓的权利和力量，你去邀功吧，精灵族会记得你的壮举，会纪念你！”我冷笑一声，嘲讽地说。
“你果然不懂奴隶的痛苦。”华甩头走到了不远处继续道，“弥亚，你是火之精灵族长的儿子，就算遭到冷眼，也会有许多人站出来拥护你，而我呢？只能默默忍受着你不能体会的痛苦。”说完，华不知道从哪里捡起来了一把长剑，对着脚下我放掉的裴尼尔的身体狠刺下去。
“住手！”我的心脏仿佛也被猛刺了一下，说不出的痛，我放下罗耶尔的身体，踉跄地扑到了裴尼尔的身上。
“这样的感觉，很痛吧？”华缓缓移动步伐，又离开了我的身边，“我的父母就是在我的眼前被这样刺死，看着自己所爱的人遭受这样的重创，你能体会么？我无法反抗，也没有能力复仇，因为我是混血，我没有资格！”接着，华又一剑刺到了罗耶尔的身上。
“不要！”我已经浑身虚软，看到华一剑剑刺下去，我也仿佛遭到了重创，“求求你，不要在伤害他们了。”我终于护住了罗耶尔。
“弥亚，小心！”拉塔列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此刻的他只能制住人族和精灵族的行动，对于华这样的情况，他也无法帮我。
“尊敬的火之精灵王，你无法体会到奴隶的痛苦，你们天生高贵的纯血统让你们享有了无上的荣耀和权利，包括爱人。”这时华的眼神温柔地来到裴尼尔身边，缓缓蹲下身，轻轻抚摸裴尼尔没有温度的脸颊。
我诧异地看向他，一时无法理解，又完全理解了。
“火之精灵族从来都没有主张过伤害混血精灵，你痛恨我的原因不在身份上。”我站起来大声说道，此刻一定要振作，不能让痛苦将自己打垮。
“没有错！”华也站起来逼向了我，“在你身份没有明确的时候，我们过着一样的生活，可龙皇却爱着你一个！为什么？你明明拥有了权利和荣耀，却还不知感恩地一次次伤害他。”
“那是因为你没有认识以前的弥亚•沙拉阿曼达，你认识的是暮。”我反驳，“真正的弥亚和裴尼尔是在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哈！”华也几乎疯狂了，“如果你要离开，为什么不离开得彻底一些？他为了保护你不断地伤害自己，你却连一个让他忘掉你的机会也不给他。”
我抓住华，声音颤抖：“你说什么？”
“现在也只有你自己被蒙在鼓里吧。”华顺势捏着我的手腕，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跟我说，“在你离开之后，龙皇利用意识创造了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实体，他不会说话也没有任何生命迹象，龙皇却一直带在身边，直到不久前，才亲自砍下了他的头，他不是要让人族和精灵族知道他斩断了和你的契约，而是要让别人知道你已经死了，因此不会有人在在意你，这样就可以保护你，但最终你还是傻到冲了出来，你为什么不离开？我已经有足够的力量可以保护他，你却令他无法忘记！”
那个所谓的龙皇的新恋人，是“我”？听到这里，我的脑子嗡地炸开了，真相往往比我看到的事实更加地让我不知所措。当从裴尼尔口中听到他所谓的“真相”时，我的世界立即崩塌，而现在听见华口中的真相，我的世界却连灰烬也没有剩下。
华的话还在我的耳边利刃一般刺激着我，我却疲倦地摇着头：“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华没有听见我的请求，还是狠狠地对我喊：“不知道一切就可以逃脱惩罚？什么也不明白就可以永远无辜？你们这些纯血的精灵完全就是对元素之神的亵渎，因此，我要得到力量来改变这个局面，所以我才会和人族做交易，我帮助他们铲除龙族，他们给我强大的力量。”
那么？罗耶尔没有出卖龙族？他只是单单想要代替裴尼尔的位置，夺取他的灵魂，并没有想要和人族串通。一切都是华的杰作，他出卖了龙族，这是最合理的理由，一个奴隶想要翻身，借助外来的力量，再奉献一点情报。
“我是什么也不知道。”我悔恨地大喊，“但是我一直在寻求我想要理解的真相，可是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里来？什么我所承担的命运，什么我自己的选择，都是强制性地灌输在我的灵魂里的我无法反抗的东西。我所信任的人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背叛我，让我失望的人又在我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保护我，到底什么才是真的？告诉我！”
“这样也无妨。”华逼近我，我们俩的距离近到连对方的呼吸也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反正你也要成为人族的工具了。”
华说完向后退了退，我思忖着他说的话的意思，这时一支羽箭带着劲风“唰”地一声落在了我们的脚边。
“你说的已经够多了。”奥兰多冷漠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响起，羽箭是他下令侍卫射出的。
“告诉我真相。”我看向华，没有在意奥兰多的反对。
“华，你立了大功，精灵族会永远容纳你。”埃尔莫斯此时也圆滑地利诱华。
华看了看埃尔莫斯，又看了看我，随即轻哼了一声，慢慢向后退去，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晃神。
我的脑海里还在清理那些对我来说有些不可思议的圈套和说辞，根本无暇顾及身边发生的一切，就连拉塔列的提醒我也抛在了脑后，更加听不见他急切的提醒。
“既然真相已经和你分隔成了两个世界，那么，你就自己去慢慢了解吧。”华最后的一句话夹杂在风中绕过我的耳边，我听得有些恍惚，却全然反应不过来，连身后的危险杀机也没有感觉到。
突然，我听见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又听见拉塔列大吼了一声，紧接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将我拉回了现实。
我转过身，看见拉塔列躬身挡在我的面前，他手里的匕首架挡着另外一支，而他的面前，华用力和他对峙着。
我突然反应过来，大叫不好，但是一切已经迟了，因为在更远一点的地方，奥兰多已经在脱离挟持的情况下完成了一次咒语的迎送，法杖间的光芒就像是出笼的野兽一般惊天动地地席卷过来，让我们根本没有办法躲闪。
拉塔列暗暗骂了一声，身形一转，借着华的力量一跃，扑在了我的身上。我被拉塔列的重量扑倒在地，看着爆炸般的魔法火焰从头顶飞过，心跳瞬时加快，好在躲过了。
我想要看清楚身边是否存在危险，却看见华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随即十几把长剑一齐指向了我的和拉塔列，又听见一声闷哼，在我身上的拉塔列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击中脖子昏了过去。
惊慌的感觉又传遍了我的身体，我感觉到两双有力的手将我从地上拧了起来，我想要挣扎，但是是徒劳。
“好了，现在没有人能够打断仪式了。”奥兰多缓步绕过我的身边，在身旁的废墟的地面上用法杖在划着什么。
“放开我。”我冷冷地呵斥。
“弥亚，这是你的命运。”奥兰多没有在意我的话，继续做他自己的事情，边做边说，“你将变成人族的骄傲，也将获得人族最高的荣耀。”
周围所有的种族都没有说话，气氛十分肃静，奥兰多就像是一个至高无上的法官一般宣判着我的罪行和他的决定，而其他的人，干本没有插足的勇气。
“哈！”我怒极反笑，“命运？尊敬的大魔法师，您不是说过，命运是可以靠着智慧改变的么？为什么又要承认这是我该接受的命运？”
“命运是有双面性的，弥亚。”奥兰多耐心地解释，“有人用自己的力量改变命运，而有人却用自己的灵魂承受命运，这是强者和弱者的区别，现在，我要为了人族，用智慧改变命运，这需要有人牺牲和承受。”
强者和弱者的区别，想到这里，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管你要做什么，我承受我的命运，但是，我有个请求。”现在对着奥兰多大骂一顿或者是发泄我的愤懑已经没有用了，所以，还是尽量做一点有用的事情吧。我想着，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拉塔列，又看了看龙族剩下的成员，以及裴尼尔和罗耶尔，“放了我的朋友，不要伤害他们。”
“人族不会伤害毫无威胁的弱者。”奥兰多看了看龙族说道。
那个坚毅的龙族少年听到奥兰多的话轻蔑地冷哼了一声，却没有更多地反驳。
我看着他，眼神相对的时候我投去一个温和的笑容：“更多的历练才能够真正地强大，记得珍惜自己的生命，珍惜自己的亲人和朋友，也珍惜自己的力量。”
说完，我又看向了奥兰多，他礼貌地想我点了点头，派人将龙族最后的成员以及昏迷的拉塔列带离了他们的包围圈。
我垂下头，倦意袭来，连说话的力气也不想再费，到底等着我的将是什么？由他来吧，即使是死亡，我也无所谓了。
“知道么弥亚，其实你是个特别的精灵。”奥兰多走近我，将我下巴托起，他湛蓝的双眼是那么干净，可是我却看不到一丝清澈，这个人族让我感到可怕。
“特别到大魔法师不顾一切地要我留在这里？”我轻蔑的笑，“不管牺牲多少人。”
“因为你的力量是死去的人加起来都无法逾越的。”奥兰多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哦？是可以威胁人族的力量？”我盯着他手里的东西，瞳孔缩紧。
“是威胁整个族界。”奥兰多纠正完，将手中一个泛着乌光的干瘪果实拿到了我的眼前。
我看着那个果实，立刻认了出来，那是在达拉那里拿到的传说中的紫纹海萝，它的效力能够解除一切的封印。
“用传说中的海草款待我一个外族，人族真客气。”我讽刺地说。
“是时候见证你的力量了，弥亚。”奥兰多没有因为我的讥讽而生气，而是十分温和地和我说话。
我有些慌乱地看着那颗模样恐怖，仿佛有剧毒的果实，心里忐忑不安，但是由不得我反对，奥兰多已经将果实放在嘴边要下了一口，轻柔地咀嚼过后，他捏着我下巴的手一用力，然后对上我的唇，将果实喂进了我的嘴里。
我被迫吞咽着紫纹海萝的果实，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它还会咬人，现在奥兰多一定制住了它的魔力。冰凉的感觉顺着我的咽喉一路下滑，我除了有一点麻木外并没有任何的不适。
当初达拉和奥兰多的谈话中说到我的身体里封印着灵力，而现在奥兰多让我吃下紫纹海萝就是要解除我的封印，然后再利用我，让我成为人族的工具。
一股眩晕的感觉快速侵蚀着我的大脑，让我昏沉得几乎就要睡去，这时我听见了埃尔莫斯震惊的声音：“天哪，难道他真的是？”
“嘘！”奥兰多制止了埃尔莫斯的声音，“现在，我们静静地观看吧。”接着，他来到了我的面前，摊开的手掌中有一个晶体一样的核状物，那是在紫纹海萝的花蕊上生长的东西，可是现在我已经理不清自己的思维了。
我的身体在瞬间酥软了下去，旁边架住我的人族侍卫用力稳住我，此时我感觉自己就像一滩泥一样，但思维却是若即若离。无法完全失去知觉，又无法拥有敏锐的判断力，一切就像是在虚空中一样。
“你。。喂我吃了什么。”我质疑紫纹海萝的效力。
“弥亚，让我们见证一下被阿尔法特拉•沙拉曼达隐藏已久的光之纹印吧。”奥兰多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使我打了一个寒战，仿佛是在虚无中将声音灌输进我的大脑，虽然头痛欲裂，却又听得真真切切。
在瘫软的感觉过后，又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身体里面蠢蠢欲动，像是有什么不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在挣脱着我的束缚，想要冲破我的每一寸肌肤从而获得自由。
这是一种愉快和痛苦交替的感觉，就像是释放所有情感的一瞬间，所有的情绪包括心灵深处的灵魂也要冲破身体一般，脱出在即却又处在最为难受的时候。
后颈传来烧灼般的疼痛，就连我的意识也清醒了过来，像是那陌生的力量是要从那里突破一般，连我自己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住手！”我有气无力地喊着，希望这种难过的感觉能快点停止。
“复苏吧！”奥兰多却抓起我前额的头发大声喊道，“精灵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