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相遇
第二章
游人渐渐散了。
莫轻尘安静的躺靠在桥墩上,手里提着酒壶,嘴里叼着一根吃净的鸡腿,十分享受的打量着青江。
此时的青江没了往日的婉约,变得更加妖娆妩媚。江水缓缓的流淌着,一两只锦鲤偶尔越出水面,那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四周一切,像极了第一次上花轿的小姑娘,除了好奇,更多的还是忐忑。
将手中的鸡骨头扔掉,莫轻尘踢了踢还在咋吧鸡骨头的来运,没好气的说:“你哪里还是驴啊,摆明了就是一头猪!”
来运十分不满的“嗯啊嗯啊”的叫了两声,两只小眼睛对着他就是一记白眼,那不屑的表情,摆明了就是说:你见过我这么英俊潇洒的猪?
莫轻尘也懒得搭理它,只是刚刚向前跨出的右脚又重新收了回来。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前方的几名男女,仇恨犹如火焰一般,瞬间点燃。
忘不了,绝对忘不了,即使眼前的少女戴上了面具,他依然忘不了。那标志性的、独一无二的红色头发,除了她还能有谁!
莫轻尘微微眯起双眼,倘若是熟悉他的人都会知道,这是要杀人的前奏!
来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呆了,原本还有说有笑的莫哥咋转眼间火就这么大了?这股不加丝毫掩饰的杀气,即使是在蛮荒,它也只记得有那么屈指可数的几次,而每次都是它濒临死亡的时候!可如今又是怎么一回事?
桥头处的几名青年男女,因为带着面具的关系,所以不知长相如何,但见其衣着华丽,谈吐间气度不凡,不似平常人家。
他们也被着突如其来的杀气吓到了。
其中,一位带着红色狐狸面具的少女似乎对眼前这位莫名其妙的杀气腾腾的少年很是不喜,秀眉一皱,刚要开口训斥,却被身旁的少年抢了先,只见这少年身着一身紫色长衫,腰缠白玉腰带,手里握着一把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名扇,挺直了腰,大声斥道:“哪里来的刁民,竟然敢对朝阳公主无理!”
声音很大,连周围的普通百姓也都听见了,瞬间就围了上来,窃窃私语:
“原来是朝阳公主!”
“今天能够看见朝阳公主真的是太荣幸了!”
“朝阳公主是这长安城里最受人爱戴的公主!”
看得出来,朝阳公主在这长安城里很受欢迎,不然,这群百姓不可能如此激动,以至于全部下跪高呼!
这种仗势,莫轻尘只在几个人身上见过!一个是当今天子,一个是镇南王,还有一个就是平海王莫之为!莫轻尘的父亲!
看来,朝阳公主在百姓的心里,不仅仅是一位公主那么简单了,极有可能已经要被当成菩萨一样供奉了!只是,她哪里来的名望?
一头银发在风中轻轻飘扬,然而在莫轻尘的眼里,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即使是如潮水般的跪在地上高呼的百姓,也未曾让他移开一丝目光!
一幕幕往事如潮水一般袭来,大不敬之罪,废掉气海,流放蛮荒三年!这一幕幕画面,不停的冲击着他大脑的最后一根依然清醒的神经,难道是天意吗?来到长安的第一天,便遇见了这个带给他一生屈辱的朝阳!恐怕,真的是天意啊!
既然是天意,那哪里还需要犹豫呢?
一丝邪笑缓缓浮上脸庞,此刻的莫轻尘,双眼红彤彤的一片,犹如疯子一般在不停的自言自语!
最终,他霍然看向朝阳公主,那酝酿许久的杀气,瞬间便找到了宣泄口,铺天盖地的卷向了她!
众人顿时大惊,脸上写满了不安!同样不安的还有来运,难得的,它没有叫一声,只是两只前蹄不停的拍打着地面,仿佛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之中。它搞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冲击竟然让拥有非人类般克制力的莫轻尘陷入了封魔状态!
“混账!你想干什么?”
几名少年大惊,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忌惮之色。他们想不出,究竟是谁敢这么大的胆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朝阳公主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举动!难道他不想活、竟然连家人也不顾了吗?要知道,在这众多皇子公主里面,朝阳公主可是当今天子最喜爱的子嗣!没有之一!
“你们退下吧,这件事不是你们掺和的起的。”
朝阳公主向前走了一步,也仅仅只是一步,却来到了莫轻尘的面前,毫无踪迹可寻!
看着眼前这位既陌生又熟悉的少年,她的脑海中也是浮现出一幅幅画面,转眼间便消失不见,她轻声说道:“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活着回来!”
众人头脑一个机灵,闪过一个念头,原来公主和此人相识!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我还有活着回来的一天。”
莫轻尘摇了摇头,杀气顿时消散,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普通到极点的脸,沙哑着声音、缓缓开口:“秦暮朝,三年不见,没想到你进步这么快,已经是小宗师了。”
小宗师!
众人再次一惊,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太年轻了,如此年轻的小宗师,整个历史上也就那么十几位罢了!可如今,朝阳公主竟然不声不响的已经迈入小宗师之境!
要知道,修炼分为气境与相境,其中气境又分为聚气境,散气境,炼气境,而气境登顶之人,称为小宗师!也就是说,朝阳公主在十三岁就即将进入相境!而一进入相境,就不再是一名简单的炼气士了!而是超级炼气士……
“这世界上令人没想到的事情很多,比如你的面貌,你身上的气息,在一开始,我都没认出来。”
秦暮朝顿了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既然活下了一条命,如果我是你,就再也不会踏入这京城,而是娶妻生子,过些平淡的生活。”
“我曾经也想过这样,但是,当我在梦里惊醒,当我发现自己都认不清自己的时候,有一道声音在对我说,回去吧,回去吧,该流的血没流,该死的人没死,你就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莫轻尘深深地看着眼前戴着面具的朝阳公主,压抑着声音问:“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带着人皮面具吗?因为我想让你成为长安城第一个看清我自蛮荒回来后是怎样的一张脸!”
说话间,莫轻尘轻轻将脸上这戴了整整两年的人皮面具缓缓撕开。
一道巨大的伤疤自左眼眉梢滑落,延伸到眼部下方,肉眼可见,鲜血似乎未曾凝固,仍然在伤口内部缓缓流动。
“他们的剑上有毒,划破皮肤之后,伤口永远不可能闭合。”
莫轻尘说的很平淡,好像不是在说自己一般:“三十六个小宗师,追杀我这个气海被废的废物,你不觉得,有点大材小用吗?”
秦暮朝握紧了拳头,因为过于用力,手指甲已经扣入了肉里。不知为何,她的心在微微的颤抖,却说不出半句话。
“愧疚吗?哦,你怎么会愧疚呢?即使我们是自小玩到大的伙伴,你看见我这样,也只会在心里偷着乐。”
莫轻尘一步跨过秦暮朝,在她的耳畔轻声说道:“还有两个月,就是军机处的选拔考试,想必你也会参加,届时你我之间的恩怨,就在那里解决吧。”
“你放心吧,我的命早已经不属于我了,即使你光明正大的杀了我,有军机处的血规在,我父亲也不得干涉,当然,你的父皇也没有插手的权力。这样对你我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谁也愿不了谁!你敢吗?”
月亮仅存的银光洒落,秦暮朝背对着莫轻尘,两人的发丝被风吹动,红的耀眼,银的发亮。
“嗯。”
一声轻轻的“嗯”,似乎包含了太多的复杂的情感,可是,又有谁能懂呢?
她看着渐渐远去的一人一驴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