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幕、真实之泪
十四幕、真实之泪
【地下八层、极光】
在炎的尸骨旁皱眉思考的极光没有发现，他的身后……
灰蒙的雾霭里，一个漆黑的身影渐渐显露出来，他勾起扭曲的笑容，缓缓抬起手中收割头颅的镰刀……
“兹……”
利器刺入血肉低微的浑浊声。
【地下八层、城门客栈】
窗棂外，浓雾之下岁月腐朽的古城，爬满断壁郁青色的狰狞藤蔓，仅能看清的狭小范围里，一切都是给人以阴森之感的暗色调。
米迦收回视线，房间中心的烛火散发出温馨的淡黄色光芒，床榻上的女孩还未醒来，而极光出去已有一段时间，啐妖精少年考虑着自己当下要干什么。
他不能丢下华莲一个人在这里，上次风的事件，虽然有惊无险，但是米迦在面对华莲的时候情不自禁地产生愧疚。
也不能睡去的米迦唯一能做的是思考，整理一下紊乱的信息。
当下要做的是『洞悉虚伪与真实』，这很可能是指找出隐藏在三人中的怪物，那么，假设真是那样的话，自己不可能是怪物幻化，剩下的……华莲和极光，他们都使出了自己的招式证明自己的真实，如今细想，如果那个怪物能够模仿术式，招式所证明的真实性也不算什么。
唤醒矢儿的方法在【不死凤凰】身上，据极光所说，它是火之妖精王的战骑，连两位妖精王都无法湮灭的存在，到时候它不肯告诉自己唤醒矢儿的方法，自己又将如何呢？
一旦安静心里，思绪便一发不可收拾，米迦摇摇头把这些无谓的想法甩出脑袋。
“嗒”
脚步声。
米迦立即抓住腰间的刀柄。
“嗒嗒嗒……”
谁在上楼梯，最后脚步声停在门前，“吱吖”门被打开。
极光，还受了伤，侧腹部的布料被鲜血染红。
“极光，你没事吧？”
米迦赶紧上前搀扶他进到房间，极光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干咳几声，说道:
“以后我们不要单独行动。刚才浓雾里出现身影，从背后偷袭了我，我来不及反击，他又消融在雾气中了。”
“是地下八层的怪物吗？”
“应该不会错，那家伙的能力目前为止可以看出三点:一、突然出现在浓雾里又突然消失。二、幻化为别人的模样潜伏在我们身后。三、这恐怕是最为恐怖的一个能力，我在和假冒的炎交谈时，她知道你和华莲的存在，也就是说，它能具有被模仿者的记忆。”
极光也不做作，在米迦面前除去上衣检查伤口，是某种利器的刺伤，伤口不大却很深。
想必很痛，可是极光脸上的表情依旧淡然。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瓶药粉，利索地处理起来。
米迦干看着，也帮不上忙，他想起华莲的事，问道:
“【路西法】就没有解救的方法了吗？”
“没有，照现在的情况看，一周之内，路西法就会从肿瘤内破出，同时宣告寄主的死亡。”
沉默。
人在得到新玩具的时候，总会有一段时间对玩具很爱惜，很有兴趣，如今地下八层的怪物也是如此，持续不散的浓雾笼罩与荒木古城一模一样的城池，时间的感念模糊不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米迦攥紧拳头，发泄般捶在墙上。
＊
【帝都·阿尔伯根特、皇城入口】
“臭小孩，快滚，皇城哪里是你们下贱的火妖精能来的地方。”
巡卫兵一脚踹开火妖精男孩，他软弱的身躯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孩子，你没事吧？”
正当他强忍着泪水准备离去的时候，一袭飘逸白色武道服的老者出现在他面前。老者很慈祥地拉起跌坐在地上的他，还帮他拍干净衣服沾染的尘土。
“我叫鲁鸠斯·千，米迦的祖父，你可以叫我千爷爷。”
老者蹲下来，视线降到和男孩同一高度，显得更容易亲近。
“呃……我叫克玛，千爷爷好。”
男孩想起姐姐常教导自己对长者要有礼貌，朝鲁鸠斯问好道。
“你就是矢儿当初在架空桥下救的小男孩吧？听说你找米迦？可他现在已经朝自己要前进的道路出发了，有什么要对他说的吗？”
“嗯……”
克玛踌躇了一下，从怀里取出一个记录本，递给鲁鸠斯，凑过头，在鲁鸠斯耳畔小声道:
“千爷爷，这是一个月精灵临死前让我交到皇城之人手里的……”
“哦？”
鲁鸠斯发出个口音。
克玛离开鲁鸠斯的耳边，用正常语调说道:
“我在只听矢儿姐姐说过自己与米迦哥哥住在皇城，所以我只能来找他们了，可是……”
男孩瞥一眼巡卫兵，颇有打小报告的韵味。
鲁鸠斯看着这再普通不过的记录本，打开阅读了一会，猛然合上。
“孩子，你跟我回我那里，详细说说这东西的始末。”
＊
【战王遗迹、地下八层】
这段时间米迦、极光、华莲三人一起行动，曾到过【路西法的眼泪】，三人轮流敲响古钟，但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在原地徘徊不前的感觉让情绪高兴不起来，即使三人总是在一起，可相互交流的话不多，当然，这仅限于米迦和极光。
华莲好像不受气氛的影响，越来亲近米迦，走在路上和啐妖精少年低声说笑。
又是一无所获地回到城门客栈，在上楼梯时米迦注意到，华莲翼肌上的肿瘤以每日有别的速度涨大着，火妖精女孩肯定已经察觉自己身体的异常了吧，但感情细腻的她没说什么。
蓦然，米迦感觉深沉的罪恶感，他想起地下七层自己还说过要保护她:
——“我是你所能听到的歌谣，融化你心中的悲伤。我是你所能看到的奇迹，给你注入我全部的希望。”
可如今……
米迦握紧拳头，手掌的骨头发出干脆的声响。
“米迦哥哥？”
华莲的呼唤将他从无尽的自我怨恨中拯救出来。
“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不要紧。”
“你和头儿先上去吧，我去准备饭菜。”
女孩娇小玲珑的背影，被红色血管凸显的肿瘤强硬破坏了美感，肿瘤已经胀大到【严重阻碍飞行】的地步了。
“我陪你去吧。”
如此说道，米迦跟随华莲进入客栈的厨房。其实没有做饭经验的自己也帮不上华莲，只是，陪着她，以抚慰自己内心的愧疚。
“遇到米迦哥哥我很开心哦……”
在木砧上忙活的华莲突然说到。
“从出生到现在，我和弟弟都在种族歧视下屈辱成长，直到遇上极光，他是个了不起的人，胆敢在众人面前喊出我们的口号——【为了吾之一族的自由】。”
“我被他感染，于是跟随他，一开始只是在据点里干些杂务，没想到现在却担负了重大的责任呢，嘻嘻……”
女孩自顾自地说，自顾自地傻笑。
“米迦哥哥说要保护我的时候真的吓了一跳呢，自己一个人一路走来，看惯世人冷眼的我和弟弟，学会了坚强后懂得一切必须靠自己。”
“告诉米迦哥哥一个秘密哦，我的术式其实只有『炎铠武装』而已，『炎刃武装』是『炎铠武装』衍生出来的技能，我的术式和我一样，用火焰的铠甲保护自己。”
“所以我渐渐有些迷恋上被保护的感觉了呢，在冰龙的巨尾下救我的那次，以及米迦哥哥跳入冰龙口腔里那次，啊！现在回想起来米迦哥哥真是大胆，但以后不能这么做了哦，会让关心你的人担忧呢……”
“别说了……”
跪在地上，米迦握住女孩的手。安逸的生活让少年未曾尝到，这世上还有一种最纯真之物叫眼泪。
笑或许可以很虚伪，但哭却是最为【真实】。
“是我的错，我明明没什么能耐，却在你面前大放厥词。”
“米迦哥哥？”
华莲转过身来，伸手抱住恸哭的少年。
“华莲不曾怪哥哥哦，说着黎明之子的台词的哥哥最帅气了。”
在华莲怀中，少年沙哑地呜咽。
＊
厨房外，极光偷听到这一幕，猛然醒悟。
他冲出客栈，扑打绯红的双翼，破开障目的浓雾，全速飞往【路西法的眼泪】。
——『洞悉虚伪与真实』。
在高耸的塔顶，古钟静静悬挂在那里，手心升腾起巨大的火球。
“烤焦吧，『暴怒冥王的眼球』！”
火球轰碎了古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