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幕、千年悲哀
一幕、千年悲哀
【火之葛恩格尔帝国、不朽开罗】
极光一次又一次地擦着匕首，把刀刃擦得光亮能清楚地倒映自己的脸庞，一位复仇者的嘴脸。
“终于快了，婉月。我终于能杀掉【三】位妖精王来为你报仇了。”
不仅声音在颤抖，他感到自己全身每一块肌肉都迫不及待地，想把利刃插入妖精王的心脏。
“这样值得吗？”
银铃般悦耳、带着些许不忍和忧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吉莉娅看着极光的眼睛，重复道:
“这样值得吗？与『路西法』合作，屠杀妖精王国南境以聚集革命军，利用『路西法』唤醒火之妖精王的意志，祭献一名温柔善良的女孩，这样做，只为了一名早已去世的少女，真的值得吗？”
安吉莉娅回到革命军中去才了解到极光这些疯狂的举动，她虽然知道极光为了替婉月报仇投身到火之一族的复兴大业中去，却不知道他为了她竟做到如此地步。
“没有值不值得的，就算全世界都是我的，也弥补不了我心中的空缺。”
极光收起匕首插入腰间，转身欲离开，却被安吉莉娅抱住腰。
“那我呢？我这些年有弥补哪怕一点点那块空缺吗？”
“……你放开我”
“不要！我对你的感情输给了婉月吗？她早已死亡，你做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安吉莉娅反而抱紧了极光的腰，竭斯底里。
“……你没必要理解，我的行动轮不到你来管教，这里是火之葛恩格尔帝国，你一个啐妖精与月妖精的混血儿本就不该存在。”
说完，极光掰开女孩的手离去。
乌黑亮丽的秀发自然垂下，遮住她的眼眸，微微颤抖的肩膀，滴落的泪水看起来是那么的孤单。
＊＊＊
【帝都、皇城】
“米迦队长，大祭司命令你立即镇压路西法感染者在中心广场的暴～动。”
传信兵对着一名伫立城墙上眺望南方的男子少年说道。
他有着暗银色的柔顺修复，由造物主干净利落雕琢出的脸庞褪去稚嫩之后英气逼人，白色叉襟的武道服和蓝色蓬松长裤，身后白色的披风在迎面吹来的凌风中猎猎作响。
“我知道了。召集第二大队成员。”
少年的声音幽幽传来，淡然，听不出情绪波动。
鲁鸠斯走上城墙看到这一幕，在传信兵离开后，说道:
“米迦，你知道《窥梦千年》的特殊含义吗？关于它是未来的某种晦涩预言的事。”
“知道。”
“那你是其中哪位角色……不对，应该问你想扮演其中哪位角色呢？”
“……不知道。”
鲁鸠斯看着眼前心不在焉的少年，叹一口气离开了。
少年蓦然朝南方的天空伸出手，脸上杀气凛然地吐出一句:
“就算你是妖精王，也得把矢儿还给我。”
＊＊＊
【帝都、中心广场】
路西法的肿瘤，又被简称为『红球病』，聚集到中心广场暴～动的都是红球病的感染者。
没有治疗的方法，传播速度极快，以大祭司为首的现任**机关决定隔离感染者，这也是情理之中的无奈之举，可恐惧、不安、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之后的肆无忌惮，这些人们只是在做些无谓的挣扎。
米迦让手下的士兵前去武力镇压，第三大队也收到大祭司的命令前来协助，暴～动的人群在大批人马打击下，虽然场面混乱，但不难看出暴～动人群的节节败退和溃散。
“『炎铠武装』！”
米迦忽然听到熟悉的招式名，他遁声望去，是一名火之妖精男孩在反击巡卫兵。
巡卫兵收到『对出头者可即地就斩』的许可，他抡起巨剑砍向火妖精男孩，男孩对自己火焰铠甲太过自信，完全没有躲开的念头，可米迦看出了他那薄弱的炎铠远不及华莲，在巨剑一击下便会轻易崩碎。
“住手！”
米迦全力扑打六翼，瞬间闪现男孩跟前，抽出丛云格挡下了巨剑的砍击。
巡卫兵没有料想到这样的状况，疑惑道:
“队长，您这是……？”
“这个男孩交给我。”
米迦丢下一句，抓起火妖精男孩飞上光秃的巨大树，在某个枝丫处降落。
“……克玛，你没事吧？”
“米迦哥哥！”
男孩喜出望外，他紧紧抓住米迦的袖子似乎找到了希望。
“米迦哥哥，这世界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人们都疯了？”
“……”
米迦沉默片刻，蹲下让视线与克玛持平，淡然的声音，掩不住流露的悲伤:
“克玛，这个世界已经坏掉了，硬要形容的话，就好比黑暗神殿的大门洞开。”
“嗯……不大懂。对了，矢儿姐姐呢？她怎么没跟米迦哥哥在一起？现在帝都那么乱，她还好吗？”
“她……会好起来。”
米迦露出轻柔的笑容，示意克玛放心。忽然想起什么，掰过克玛的身子。
“克玛，让我看看你的背脊。”
“哦，这个啊，从前天起我翼肌上就要个小凸起，巡卫兵见到我都驱赶我，那是什么啊？米迦哥哥。”
“这是……红球病……”
米迦突然觉得心中某处爆发出剧烈的愧疚感。是华莲。在战王遗迹，自己没能保护那个女孩，如今，亦不能救助他的弟弟吗？
“红球病？那是什么病？我没有感觉到不舒服啊，这病是什么来的？我看到很多人都有诶……”
“克玛……”
米迦像是在像信赖自己的人施下毒咒:
“那是……不治之症。这些巡卫兵要组织这种病的扩散，同时是在镇压感染者的暴～动。”
“不治之症？”
男孩眼睛一眨一眨，过了一会儿理解意思后，没有哭没有闹，淡淡道:
“是吗？也不错啦，能够离开这个没有姐姐，在种族歧视下没有快乐，苟活着的世界。”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刺痛着米迦的心，他搭在克玛肩上落手抓得紧紧，也没注意抓疼男孩没有……
“对不起。”
少年只能说这句话。
低垂着头，眼眶里泪水在打转，但他忍住了，他不能哭，还不到哭的时候。
＊＊＊
“伟大的火之妖精王，火之子民极光求见。”
“进来。”
极光推开沉重的石门，大殿里没有守卫，也不需要守卫，端坐在高位的女孩讨厌那些贱民在眼前闲晃。
极光做着标准的礼仪，恭敬地跪在女孩面前，隔着一道攀升的阶梯，遥远的金黄座椅上才是女孩雍懒的姿态。
“极光有一个疑问乞求王的解答。”
“说。”
沉默片刻，极光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炸开。
“极光想知道，妖精王到底是怎样的生灵？”
王座上的女孩眼眉轻挑，淡然道:
“是怪物。被你们胡乱信仰着的怪物。”
“极光愚笨，不能理解。”
“我已经不记得了，为了让不老不死的我和那两位长久有活下去的动力，每隔几百年或者几千年，我们对世界失去了兴趣，变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的时候，我们就会清除自己的记忆，回到新生儿的状态在一次开始漫长的岁月。如此轮回，我已经不记得上时代的任何事了，更别提诞生时的记忆。”
极光没有想过不老不死的怪物是如何度过无以计数的时光，火之妖精王的回答让他震惊的同时，也理解到时间流逝里，被磨灭了生存意识的生命的悲哀。
“那十六年前……”
极光在这里脱一个长长的尾音，等待火之妖精王的回答。
“十六年前新生的我和那两位，对王位，对那种主宰世界的感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对于远比他们强大的我，那两位联合起来想要弑杀我，我们决定用各自的军队玩一场战争，谁赢了王位归谁。可他们用了卑鄙手段，使用了战王遗迹地下九层的怪物，对世界造成了一些影响。怎么了？”
火之妖精王的意志依附的女孩，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俯视脚下匍匐的子民，看到他忽然攥紧了拳头，不解道。
“没什么，感恩王的解答，子民极光先告退。”
极光再进行一次繁琐的朝拜礼仪之后，退出大殿。
寂静的大殿里，王座上的女孩看着石门的方向，声线诡异地嘻笑道:
“不过现在的世界有趣多了，或许能坚持个几十年不用清除记忆。”
＊＊＊
翌日，雄浑的号角声中，端坐在战车上笑意盎然的女孩率领自己的子民朝帝都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