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隐爱
“他?他是个很自由的人。”
当季白问起安泠希时,她和祁兰正坐在校外的一间咖啡屋里,夏日的微光透过身侧的玻璃,倾洒在女孩细密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祁兰轻轻的吹着眼前的咖啡沫,又微微的侧过头看向窗外说道:“很自由,很耀眼,也非常温柔的一个人。”
说完,她轻声笑了一下,眉眼间不经意的流露出了一丝柔和,淡然的神色上浅浅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泽,像温柔的天使,有些虚幻。
季白皱紧了眉咬住了下唇,然后抬头看向祁兰,迟疑了一会开口时,祁兰却叹了口气,收敛起微笑抬手:“季白,不用为我有多余的担心,我只是很羡慕他罢了。”
窗外的放学铃声响起,高中生们开始成群结队的向校外涌出,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街边的灯光渐渐打开。
这时,季白又看见了安泠希,他牵着一个短发女孩的手在街边漫步,女孩身材很娇小,有些卡哇伊,安泠希眉宇间似乎有点不耐烦,却仍是小心翼翼的牵着她的手,用身子护着她慢慢的走过了拥挤的斑马线。
季白想起了清晨,在学校那条长长的青藤走廊里,安泠希拦住那个女孩表白,耀眼的红色耳钉在青藤曼缝隙间投射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没有像其他男生一样说那么多好听的话,只是一直重复的说着‘我喜欢你’,平时眼底总是会浮起的灰蒙蒙的戾气也看不见一丝踪影,话语执着而又轻柔,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眼睛自始至终只是注视着那个女孩。
季白快速移回视线看向祁兰,突然发现她也在看向不远处那对人影,眼里平静无波仿若古井,淡漠透澈的不带有任何色彩。
季白瞬间感到有些诧异:“你早就已经知道他有······。”
“嗯,他对我提过,他喜欢的人很不错,不是吗?”
晚上回到家,和想象中一样空无一人,换上拖鞋,把家里的门锁反锁好,放下书包打开灯开始写作业,然后按时的打开小提琴盒开始练习,一遍又一遍,反复演奏着同一个音节,翻开下一页再继续重复,天天如此。
因为有比赛,所以祁兰今天又练习了很久,感觉累了靠在落地窗前,捡起脚边散落的乐谱,门缓缓的打开了。
一只黑色的猫从门外走进来,温顺的趴在了祁兰的脚背上,呜咪呜咪的摇晃着尾巴,不时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主人的脚背,祁兰被拉齐一系列熟练的求抚摸的模样逗弄的笑了起来,伸手将黑猫抱进了怀里,轻轻的挠动着它的下颚。
“拉齐,我有点累了。”
“喵?喵······。”拉齐歪歪小脑袋,眯起金色的双瞳,眼神清澈单纯,只剩下最纯粹的依恋。
“拉齐,我的心好像······缺了一块,不疼,但是空空的,难受的厉害。”
静谧的室外,星星渐渐出现在城市上空,浩瀚的黑夜在点点繁星映衬下如墨漆黑,时间在此也似静止流淌,不再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悠扬的钢琴铃声打破了此间静默,祁兰听见了它,却又似乎没有听见,微微的侧眼看向了落地窗外喧闹繁华的夜景,不言不语。
外面的世界灯红酒绿,真美丽,真堕落,真自由。
铃声响了一阵便不再出声,许久后,祁兰缓缓勾住垂落眼前的发丝向耳后,伸手拿起电话按下了留言键,带着些许倦意闭上了眼,默默听着。
“祁兰,怎么又不接电话?曲子练习好了吗?妈妈和爸爸有事外出一星期,你去楼下买些吃的就睡吧,还有不久就要参加比赛了,平时要多练练琴,我们也不担心你,有空要多管管你弟弟。”
话音刚落,电话便砰的一声从手中重重坠落,祁兰的身影渐渐远去,跌跌撞撞的留下一地散乱,折射着清冷的月光。
有风吹过,徒留满室寂寞无声的乐章。
六月的阳光炽热无比,仿佛可以燃尽一切冰寒。
当祁兰从吹着冷气的网吧里拽出祁泽时,男孩用力甩开了她的手,眼里带着难以平息的怒火。
“你干什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我看你就是你是故意的吧!”
暴躁的,带着烈日气息的男孩,如同火焰一般令人炫目,就像那人一样,祁兰微微眯起了双眼。
“你已经快三天没回家了,该回去了。”
“回家?家里有什么啊,不就你吗?他们要是回来了,你打电话告诉我一声见次面不就完了吗,你不说他们怎么会知道那么多!祁兰,你要真是我姐就别逼我回那房子,在外面我和铭羽他们一起玩的痛快着呢!你赶紧回去,别再来烦我!”
祁泽愤怒的吼完之后喘着气看向自己对面的姐姐,仍旧是对一切不在乎的模样,淡漠的仿佛不在意一切,祁泽突然感觉心里涌出了阵阵委屈怨怒。
为什么不生气?一直都是这样,和爸妈一样的冷淡,如果没有那该死的血缘,自己在他们眼里根本就是陌生人!他就是恨透了他们这副无所谓的模样。
“说完了?”祁兰淡淡的开口,走到祁泽的面前微微抬起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这个以前只会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拽着自己不肯放手,说着害怕的孩子已经长大了,比自己高了不少,也离自己远了不少,是什么改变了这一切?
回忆总是陌生的让人疼痛。
祁兰抬眼看了他一会,有片刻的晃神,然后毫不犹豫的伸手给了他一耳光。
当看着祁泽难以置信的捂住自己的脸时,祁兰的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后又归于一片平静。
“那是你的家,爸妈是为了我们才拼命工作,你不是小孩子,该明白这些。”
“明白?!你让我怎么明白!只会把我们丢在家不管不问,他们根本就不要我们了。”祁泽狠狠的用手擦了擦已经红了的半侧脸冷笑转身,只丢下一句话,“祁兰,你可真够虚伪的,你可别告诉我你没怨过他们!”
祁兰看着那似一匹受伤的野狼般快速离去的背影,开口想要说着什么,却还是抿着嘴唇收回微微前伸的手,背向着街边的另一边离去。
沉默的不知走了多久后,直至天空的颜色附上了一层暖金,直至所有的路灯沿街点亮,眼前出现了一间旧屋。
祁兰有些犹豫走进门内,耳边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风铃声,这是一家卖着乐器的小店,屋内的空间不大,里面的墙壁却被细心的用米黄的墙纸装饰着,屋顶吊着几盏白色的小灯,窗外有阳光照进屋内。
细心的装饰足可以看出它的主人所倾注的心思。
像是一个真正的家,第一次走进这屋内,祁兰便是这样认为的,她喜欢这里。
“奶奶。”祁兰难得的大声的对坐在轮椅上昏昏欲睡的老人喊着。
那是安泠希的奶奶,一个从祁兰小时候就常常照看父母不在家的祁兰祁泽,以及失去父母的安泠希的慈祥的老人,因为有了她的照顾,小时候的两姐弟才在孤独时仍能体会到来自家人般的温暖。
“哎呀!兰兰,你来了?哎呦!怎么了,怎么哭了?!兰兰乖啊,来奶奶这儿,和奶奶说说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祁兰用手指划过脸颊,诧异的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乖宝宝,来奶奶这儿?别哭啊,乖啊!”
“奶奶······。”
祁兰几步就走到老人的轮椅前,将头埋在老人的膝间闷闷的说:“奶奶,我想陪你呆会,我们说说话吧。”
“好好,乖兰兰,你想和奶奶说什么啊?奶奶陪你说说话。”
“奶奶,再和我说说你的家乡吧。”
“啊?奶奶的家啊,呵呵,也没什么好说的!那时候家里的地方可比现在大多了,我们那儿的山啊高着呢,小时候总要爬很久才能到山顶,那时小,喜欢到处闹腾。街边有捏糖人的,擀面条的,每到过节还有杂耍,哦!对了,我们小镇上还有一座桥,桥下的水啊可清了,······。”
老人絮絮叨叨的在耳边说着,“小镇上还种了很多红梅,到了花开的时候,比公园里的那些花不知要美了多少倍,那才叫好看呐!”
每每听着这回忆,祁兰便会想象到在远方,有那么一个古朴的镇子,有着青山绿水,雪花红梅,恍若世外桃源。
“奶奶,你还想回去吗?回你以前的家。”祁兰问道,每次一说起那镇子,老人眼里总是会流露出深深的思念。
“唉,想啊,可是回不去了。小希的爸妈就在这儿埋着呢,总要人看着,小希也是从小在这长大的,那地方离这儿远着呢,我这年纪经不起折腾了,反正我在这过得也挺好的,就不回去了,不回去了······。”老人无奈失落的叹息着。
回忆是最漫长难忘的河流,缓缓地流过了每个人的生命线。
年幼的孩子从河边跑过,嬉戏玩闹着,不置一眼就去追随新的事物了;年轻的人则是疾速的向前行走,偶尔停住脚步,唏嘘不已;到了老了的时候,就喜欢开始沿着河岸慢慢向来处走去,静静地看着它,或满足、寂寥,或欢喜、失落。
直至走到了尽头,一切,尘归尘,土归土,不需记忆,也难遗忘。
这是我们都无法更改,不可逃离的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