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血族

第六章 血族

安泠希有一个秘密,一个让他懂事后日夜不安快要发狂的秘密。

他知道,他会死,就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死去。

重度地中海贫血,这是几年前他从医生诧异又怜悯的目光中听到的词,不知道这是什么病,安泠希只能从医生的目光中看出自己的绝望。

医生说这种病症一般在患者小时候就可能会查出来,治疗费用也是要长期支付的,要想活下去最好移植骨髓。

不知道为什么安泠希之前会没有发现,可能是自身体质原因,只是既然发现了,那么最好尽快入院治疗。

父母早就走了,只剩下奶奶陪着他,他没有钱,找人借?找谁?家里的亲戚很少联系,就算联系了也完全帮不了他,对于这个不富裕的家庭来说,安泠希的治疗费会拖垮所有人,最多他们会为自己选一块墓地,好好的照顾奶奶。

他别无选择,只能静静的颤栗的等待死亡。

没有父母有时候真的很可怕,放纵,堕落,无所畏惧,告诉自己有什么好怕的?反正这条命短到没有几年了。

有的人就是这样悲哀,当面临死亡之时会竭尽全力想方要找到一条可以让自己活下去的路,可是努力、挣扎、麻木、愤怒了很久,最后发现,人生早就没有了什么希望,没有钱,就只能等死。

于是,放纵的末日狂欢吧,这么短的生命有什么好的约束的呢!

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残忍。

薄而透明的纱帘在月光下摇摇晃晃,隐隐约约似乎回到了小时候,他牵着祁泽的小手,两个人傻傻的看着祁兰拉着变调的小提琴,奶奶在厨房忙碌着,饿了一齐摸摸肚子,三个人捧着大碗的淋着排骨汤的挂面大口吃着,那时候,无论多么贫穷,都是幸福的。

祁兰,祁兰,祁兰,一声声唤着。

所有人,我最后只是对你有遗憾残缺,如果灵魂能有转世,无论下一世我变成什么,我都想要找到你,陪你完好的度过一世光阴。

重复的拉着小提琴,祁兰蓦然的放下琴弓,刚才有哪里不对劲,回头看看书桌上摆设的相框,是错觉吧,她又伸展开有些僵硬的十指继续练习。

暗夜,黑暗衍生的沼泽。

华丽的卧室里,高大的人影痛苦的按压着头部来回翻滚着,似野兽的低吼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狂乱的张开右手,泛着红光的结界在脚下瞬间扩展开来,强烈致命的气息四处弥漫。

“呀!这次恢复的挺快的啊?”女人坐在别墅前的树枝上,双脚不安分的晃动着。

“他的能力越来越强了。”旁边一人回应道,“必须得在元老院的人来之前带他走。”

“元老院?哼!真是群让人想要全部吸干血液的老混蛋,他们这些年控制欲是越来越强了。”

“后悔了?”

“我从不后悔,想做的事我不择手段也要达成。”

“你不喜欢人类。”

“我也不喜欢禁锢我的族人几万年的元老院。”

“他的特殊能力很强,你要小心。”

“你又来了,真是,要不要趁他还没完全觉醒杀了他?”咯咯笑着,女人指间划过红唇轻声诱惑,“赢了,我任你处置呦。”

“你这样,何必呢?他是第三代贵族,不是你该拿来验证我的东西。”轻轻的一声叹息。

我知道你心上之伤,陪你颠沛流离了几百年,疯狂寂寞过许多人世繁华落寞,仍是最初相遇的誓言,我愿意无条件给予你我的一切,只要你开心。

雨,渐渐地坠落,点点滴滴打湿了树叶。

树上的人不再说话,若有若无的轻轻讪笑,魅惑的脸庞渐渐褪去铅华。

一片寂静中,她轻轻开口说:“我的梦醒了,醒了就认清现实了,没必要再做下一个。”

一个慌乱的年代,她刚从黑暗中觉醒,樱花飘落的季节。

总爱穿着一身浅蓝色和服,对她轻柔微笑的爱人,轻易决绝的,将一把雕刻着十重咒印的狩猎刀刺入自己的胸口。

血液点点滴落,花瓣被染成红色,那人漂亮的银色瞳孔很清澈的倒映着她的模样,也许还是有一些悲伤的?

若是真要我死,为什么不向左再刺深一点,若是不想我离开,为什么要给我那么一刀!不轻不重,取不了我的命,却刚刚好让我斩断对你所有的爱恋。

我从来都不在意我们种族之间的仇怨使命,那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哪怕是天敌,哪怕我是吸血鬼,你是猎人,我也曾奢求像个人类一般靠近你。

那时你对我那么呵护宠爱,冰冷了许久的血液是你让它再次炽热,也是你让它再次湮灭,有时候想想,我们这样的宿命,真是太可笑了。

我不怪你,我知道你还爱我,所以我亲手了结你的时候,你不反抗,我不后悔。

“走吧,等他完全觉醒了就该接他回去了。”

两人默契的看向窗台转身消失在树叶间,三代吸血鬼贵族一旦觉醒,时间就不会太久,长老院的人想必会很快的接到风声,得在那之前布置好一切带他安全离开。

等人离开后,房间里的人被疼痛折磨的只剩下昏昏沉沉的意识,躺在大床上虚弱的喘息着。

远远的阴暗的一处街角,一道穿着灰色风衣的身影默默看着别墅的窗台,久久矗立。

屋内昏昏欲睡的人突然睁大了双眼,金色的瞳孔,在黑暗里流光溢彩,随之又缓缓合上双眼沉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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