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第九十三章

李佶和三不戒和尚离开了,看似他们这一趟什么也没办成,实则基本上达到了李佶的目的。

霍怒心的复仇,是以雷霆万钧之势进行的。二十八年的苦难与愤怒都裹挟在他的乾坤二十四路掌法里。可怜的乾坤门掌门人宿清池,狼狈不堪的抵挡了十招,仅仅十招,便去阴间向同门请罪了;宿清池的四个徒弟,两个成了残疾,另两个被废了武功,自此与常人无异,再也不能为非作歹了。

宿清池直到咽气的那一刻还是没有明白:霍怒心的掌法明明就是当年程万里教他们师兄弟的入门功夫扶阳掌,为什么他们从小当是花拳绣腿练习的功夫,在霍怒心手里会有如此劈山崩石的威力;更何况霍怒心的功夫还是那个狗屁不通的蠢货欧阳欢教的。其实聪明的他自始至终没领会程万里的一句话“越是基本的功夫,练到极致越是威力无穷。”

霍怒心很清楚杀死宿清池的后果:寿王和他手下的江湖人士一定认为他已经投靠了朝廷——准确的说是当今年幼无知的天子,他们会疯狂报复自己。怕什么?值得怕么?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苟且偷生算得什么七尺男儿?!

困扰他一生的疑惑不再有了,可让他痛苦一生的事情还在。什么江湖、什么武林盟主、什么庙堂权斗,统统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他余生想做的事情,只有陪着阿萝,厮守终身。

他决定去找涤尘道士,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他,毕竟是他当年就下了自己一条命。可等他到达武当山脚下时,引入眼帘的是漫山遍野的缟素。

“道长,真是怎么了?”

涤尘道士面容憔悴,他沉吟片刻说:“霍怒心,你来的正是时候,再晚来半天,我就离开了。”

“道长要去哪里?”

“河南,少林寺。原本武当、少林、崆峒和昆仑四的掌门人齐聚嵩山,商量筹办武林大会上的事宜。可是两天前,少林寺突然来人告知了一个噩耗:四位掌门人突然遇害了。就在少林寺的一间禅房里,一点声响也没有,就都死了,而且是头颅都被砍下了……”

“头颅都被砍下了,一点声响也没有!四位掌门人都是当今武林的绝顶高手,谁有这个本事不声不响的砍下他们的头颅?”

“我这两天一直在琢磨这件怪事,疑点很大,可是难以理出头绪。据来送口讯的僧人说,四位掌门人全天闭在一间禅房里没有出来,只有一位小和尚送斋饭和茶水进去过两次。等到众人发现他们尸首的时候,搜遍了整个少林寺,也找不到那个小和尚了。他们说,那个小和尚入少林剃度不久,但是深得住持的喜爱。”

霍怒心心里一动,把李佶在木屋里说的那些话对涤尘讲述了一遍。涤尘听完手一抖,说:“这么说来,这个小和尚会不会是朝廷派去的——你想想:这次武林大会是寿王安排的,为了阻止这次武林大会上的召开,对四位负责操办的掌门人下毒手是最有效的办法。可是谁要阻止呢?谁又有能力阻止呢?只有他们。”

“果真如此的话,道长有何打算?”

涤尘道士颓然说:“还能有什么打算?去把掌门师兄的尸首迎回来好好安葬,接下来,就只当不曾有过这件事情了。相争就争去吧,要乱就乱去吧,大厦将倾,不是你我能力挽狂澜的。霍怒心,你也不要上心这件事情了,走吧,充耳不闻,过自己的生活去吧。”

“我来这里,就是要向道长道别的。原本我答应你去阻止他们争夺武林盟主,不想再做了。”

涤尘长叹一口气,拍着霍怒心的肩膀说:“你做的对,做的对!你有什么打算?”

“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有山、有水、有房舍,还有一个人在等着我。我们可以养鸡、养鸭、种菜、捕鱼;夏天,山上开满了红的、绿的、黄的各种好看的小花;冬天,茅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条。她喜欢站在下面,看着透过冰条照出来的阳光变得五光十色,数着从冰条一滴一滴坠落下来的水珠。”

“好,好,好!世外桃源,怡然自得。你爹娘若是在世,知道了你能过这样的生活,也该是很欣慰的。”

霍怒心这就这样离开了,去了那个今生今世已经融进了他血液的地方。,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守护着阿萝。夏天很快就过去了,秋天来了,他用粗大的手掌拂去坟堆上的枯黄落叶;冬天来到了,他再小心翼翼的抹去墓碑上堆积的积雪,然后裹紧单薄的衣服,紧紧挨着阿萝,慢慢的进入梦乡。

坟堆后面那颗他亲手栽下的泡桐,已经很高了,这时候树叶早已经落尽,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呼啸的寒风中瑟瑟发抖;阿萝,不再只有它的陪伴。

时光在霍怒心与阿萝这里是完全不存在的,他们的世界只有永恒的隔绝与陪伴,而外面的世界,时光依旧在弄人:在这半年的时光里,张伯钧毒杀了四大掌门人后,用匕首划花了自己的脸,混进了寿王府做了下人,就在他进入寿王府前,齐信游师徒和贺焕聪已经死在他的披甲刀下;他的弟弟张仲铮还在嘉兴南湖边挖莲藕,没日没夜苦苦等待着父亲口中那个来找他复兴太湖帮的人;古昭然霸占了长生庄,自立为庄主,他的夫人叫做骆画屏,而范呈卫既害怕寿王人马的追杀,又无家可归,只能浪迹于江湖;至于霍重光,他挥军东进,一路连战连捷攻破了润州城,就在他正要班师回洪州的时候,接到了崔安潜的军令:屠城,然后继续北上,攻打正在河南与山东一带起兵造反的王仙芝。霍重光拒绝了屠城,因此被崔安潜断了粮草。在大军被赵隐重新集结起来的残余围困三个月后,他带着何初九与何十一俩兄弟以及少数侥幸逃生的部下投奔了王仙芝。

(整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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