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怪人

第一章 怪人

“奶奶,快来看啊,这里有一个死人,嘴里正流着血。”木月指着河边的一个半裸着身体的男人,大声的喊着。

“月月,你说什么?”奶奶从茂密的草丛中站起身子,手里的一株铁观音草,在奶奶手里左右的摇晃了一下,能听到丝丝的一阵轻声咩叫。

奶奶半笑的直起身子,向这边看过来。

“奶奶,河边躺着一个人。”乖巧的木月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拉着奶奶的袖口。嘴里喃喃的说着,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好了,月月不要闹了,这荒郊野外的怎么会有人呢!月月八成是看错了,月月是不是在抖奶奶开心啊!呵呵。”鬼太婆笑呵呵的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满脸稚气的孙女。

“才不呢!月月从不说谎话的!”木月有些不高兴的低下头,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声不吭的掰着手指。

鬼太婆是村里有名气的妙手神医,因为几次救活了险些下葬的怪人,所以大家都戏称她为鬼太婆。

左邻右舍更是夸奖老太婆的医术高强,开玩笑的对鬼太婆说:“王神医,你的本事这么高,估计阎王爷见了你也害怕!”

“为什么啊?”木月好奇的问道,走过去用手掌轻轻摆弄着老头子的白胡子,自己呵呵的笑。

鬼太婆看着孙怒没大没小的样子,呵斥木月道,“月月,真不懂事,没大没小的,回来,到奶奶的身边来!”

“哼,我才不呢!不……”木月厥厥嘴,转过头不看奶奶。

“莫太爷。”木月调皮的喊着说话的莫老邪,叫的他心里痒痒的,咯咯的笑。

“嗯。”莫老邪答应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哎哟哟……”木月装作气呼呼的拽拽莫老邪长长的白胡子,继续说道,

“为什么啊,为什么阎王爷怕我奶奶?”木月瞪大了眼珠子,问道。

“你想啊,你奶奶把死人都救活了,阎王爷就找不到小鬼了。你说你奶奶厉不厉害啊?”莫老邪傻呵呵的看着奶奶忙着捡拾要渣滓的手指,时不时偷看一下奶奶慈祥的脸颊。

嘴角的笑话,不自觉的荡漾开了。

木月松开莫老邪的胡须,走过去,拦住奶奶的腿,

“奶奶,奶奶我也要当神医,我也要救好多的人,让他们一个个都笑呵呵的,快快乐乐的。”

“好,好,木月真懂事。木月是奶奶的好孙女。”鬼太婆叫香小年,听村里人说以前是个美人,是从外村搬来的,一只安安分分的守寡在小村里开了个药铺,怀里带着个孩子,没别的亲人,十几年都这么一晃过去了。

村里的几个老头子,都喜欢奶奶。木月不知道他们是看重了奶奶的妙手还是奶奶的那张还算白净的脸,还是奶奶姣好的身材和声音,总之奶奶一只单身的和木月一起相依为命。

木月曾经对奶奶说道,

“奶奶,我以后就不要叫你奶奶了好吗?”木月睁圆了眼睛看着香小年。

“为什么啊?”香小年拦过木月问道。

“你看起来并没有那么老,你为什么总让我叫你奶奶,我喜欢叫你妈妈!妈……妈。”木月轻深的叫了一声。

“胡说!”香小年,眼睛刷一下变的青紫,狠狠的看着木月像触电一样的脸色吓傻了年纪还小的木月。

“呜呜……”木月捂住自己的眼珠哭了起来。

“好了,木月不许这么说了,以后不准在这么问奶奶了。”香小年伸出白净的手,帮木月擦着眼睛。“记住了吗?月月。”

“记住了!”木月点点头答道,还是有些不开心的看着奶奶那张并不年老的脸,没有皱纹,在木月的眼睛里,那是张如彩霞样美丽的脸。

可木月总是想这是不是因为自己太爱奶奶的缘故才这么想,可她相信奶奶是这个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也是唯一的亲人了。

即便那些肥头大耳的一个个和事老走上奶奶的药铺,嘴里念叨着提亲的时候,奶奶总是说,“木月还小,父母双亡,我不该撇了孩子。”

木月颤颤的哭了,在墙角缩下身子,看着奶奶左左右右的忙碌的身影心中想着,等自己大了一定要好好的爱奶奶,好好的爱她,用自己的所有的爱去照顾她,谁都不给!木月心里这么想着:奶奶肯定是为了照顾我才不肯再嫁的!

但随着年龄的渐渐长大,木月对自己的身世,是一片苍白如雪的干净。奶奶从来不曾替半个字,她也不敢问起。

她总是在心里默默的安慰自己:我是个被父母扔掉的孩子,是奶奶从路边将自己捡了起来,抚养长大。

木月傻傻的时刻不肯离开奶奶,每次总是在清晨鸡叫三声后,忙碌着上山采药,然后晚上颤颤的躺在奶奶的背上悄悄的听着奶奶嘴里柔软的儿歌闭上了眼睛。

山上的草药很多,每个病人要想药到病除,或者说痊愈,就必须用最新鲜最干纯的草药,在最适合的时间采下山,晾晒在干净的石梁上,晒的啪啪响,带着几分疏略的药香。

木月帮奶奶把药一朵朵一颗颗的收紧药箱里,放好铺平整。

采药真的是个累活,爬上,到处的攀岩。看着奶奶拿着个小小的泥铲子,敲打岩石的样子,木月总是心悬浮在半空的僵硬着身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拳头捏的紧紧的,嘴里念叨着:小心,小心,小心……一遍遍不懂得什么是重复。

木月想大了一定要首先做个好的采药师,这样奶奶就不用天天的背着大药箱上山采药了,可奶奶却从不告诉她什么是草药,是么是杂草。

鬼太婆总是让木月跟紧她,三步不见的就大声的喊着木月的名字,“月月,去哪了。奶奶在这,过来啊……”

“啊……,来了,来了。”木月高高兴兴的跑过来说道,“奶奶,看,看我又发现了什么?”木月手里不停的摆弄着一株枝叶厚大的绿药草。捏住草根,向鬼太婆炫耀着,“又是一株铁观音!”木月开心的笑着,将铁观音递给奶奶。

“好,好,奶奶看见了。”

这是木月唯一知道的一株名贵草药的名字,也是唯一能清醒辨识的。

并不是奶奶特意的提醒过木月铁观音的样子,只是铁观音总是一个毛病,在根须离开地面的时候,枝叶不停的扭转像是在跳舞。然后如出生的婴儿一样轻声的尖叫一声,瘫软下来。

第一次见到铁观音这个样子,木月还很小,吓的她又哭又跳的。将铁观音丢的老远,老远。

后来木月知道了,那是铁观音在喊痛的声音,她有时候还会为铁观音的死去而流眼泪,但时间异常,也就麻木了,特别是看着一株株铁观音救活了一个个奄奄一息的病人后,她就不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了。

她喜欢看着每个人从药铺里健健康康的走出去。

听着一句句,“谢谢,谢谢香神医的话。”木月感觉,她们并不是在说别人,像是在说自己样的开心,她替奶奶开心,因为奶奶医治好一个病人,嘴角间的笑容是最美最美的。

“奶奶,河边真有一个人躺在那里!”木月看着奶奶不相信的样子,继续说道。

鬼太婆向四周望了望。

大片的荒野,没有半点的人迹。成群的野鸭飞起来,又落了下去。

“在哪?”

“那边!”木月指指不远处的长草掩盖的河岸边。

“带奶奶去看看。”

“嗯。”木月点点头,带着鬼太婆向河边走去,一片荒芜人烟的荆棘草被她们孙女俩的身子压倒,咔啪啪的响。

“呼呼。”一些野鸽子飞了起来,向远处落了过去。

“看,就在那里!”木月指指远处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肮脏的衣服破败不堪被什么挂扯了一条条口子。

“啊!”鬼太婆,叫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泥铲子,解下背上的药箱,满脸着急的跑了过去。

“奶奶,奶奶。”木月跟着鬼太婆的身后,不敢接近那个头发散落开不满杂草的脏男人。

“怎么了?”鬼太婆问道。

“我怕,我害怕!”木月小心的说道。

“那你就待在这里,等奶奶过来接你吧。”鬼太婆向孙女说了一声,然后匆忙的跑了过去。

木月待待的站在原地,蹲下来,透过绿意葱葱的杂草看着奶奶的身影。

“喂,喂,喂……”香小年将死人拉扯起来,河水里有些干涩的血液顺着水流变的稍微浓密些的向下流去。

凝结在一个石块上的硬血团,跟着河水的搅动,丝丝屡屡的拉扯着。

“喂,喂……”香小年看着这个躺在河边草地上呈大字形的男人,不停的问着。

头发遮住了男人的脸,苍白的皮肤依然显露出来,指甲发白,看着让人害怕。

鬼太婆翻开男人的眼帘看了看他的眼球,停靠在鼻尖的手指感到些许的冷气呼出来。

“还活着!”鬼太婆安心的说了一句。

按住男人的手腕,把着他的脉相。

远处的木月额头浸满了汗水,看着奶奶时上时下的样子。

心里一时的焦急,站起身,跑了过去。

“奶奶,他怎么了?”木月边跑边问。

“月月,快来,快来。”鬼太婆边喊着木月的名字,心里一丝暗淡的光芒掠过。

“哎……”一声长叹,像是有什么说不出的惆怅。

“他怎么了。”木月跑过去,看着这个脏男人的脸,上下的身体,伤痕累累,手指和和胳膊上落满了伤疤。

“月月,你帮奶奶去药铺取药箱来吧!奶奶要用!”鬼太婆摸着男人的脉相,微弱的仿佛飞赴在半空中渐渐失去颜色的泡泡,轻飘的几乎感觉不到。

但每次香小年一碰他的身体,那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对话和叹息,男人的脉搏就会激烈的跳动几下。纹路几乎寻觅不到任何的规则。

“好吗?”鬼太婆说着,感觉一股寒气吹过耳根,身体不经意的抖了一下。

“我们可以把他带下山去救治!”木月提醒奶奶,并不是想偷懒,只是想这样可以为这个半死之人的生命争取更多的时间。

鬼太婆看着木月不肯离去的样子,说道,

“月月,你不知道,治病也要讲究方法。你想象这个人在这里肯定已经不知道几天了。治病最忌讳的就是打乱病人的真气。你想想,我们背着这么个大男人跌跌撞撞的下山,是必要经历磕磕绊绊的,如果不小心一不小心歪倒,他岂不有生命危险!”

“嗯,奶奶,我知道了。”木月点头冲奶奶说道,

“我这就去药铺拿药箱。”木月说完,蹦跳顺着杂草丛生的不清晰的泥土路向下跑去。

“快去,快回!”鬼太婆,看着孙女走去的身影嘱咐道。

“知道啦!”木月回过头说道,一不小心跌倒在厚实的草堆里,重有爬起来,重着鬼太婆笑了笑。

“摔疼了吧!”鬼太婆担心的问道。

“没事,没事,哈哈。”木月说着,身影掩埋在绿意的杂草堆里。

“哎,这孩子……”鬼太婆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时的男人冰冷的手掌抚摸起鬼太婆白净的手掌,鬼太婆向后不自觉的缩了一下,但没有离开。

男人的呼吸渐渐开始有了生气,甚至能清晰的分辨出一丝的白色气息缓缓的从他那微微张动的嘴角里散发出来。

鬼太婆,吸着这淡淡冰冷的凉气,心里像喘了一个兔子,上蹦下跳的无法安静,心口一阵酸楚,胸口渐渐的痒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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