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长老四气得浑身发抖。
他瞪着熊八，那憎恨的表情恨不得将熊八碎尸万段——想来也是，熊八一声不响地杀死了残阳帮会的前任帮主，恐怕与残阳帮会的关系一去不复返了……
熊八施施然地收好那只长箫，返回小桥静水等人的身前，轻声道：“我们走罢。”
小桥静水眨眼，被无名轻轻地拉了拉衣袖。
无名打个眼色，缓缓地跟在熊八的身后。
小桥静水愣了愣，果断地跟上熊八和无名的脚步。
没有任何阻拦，逍遥子和岚相互地搀扶，唐锲无声地守卫在侧，一行人等即将走出残阳帮会的地盘——
夏芸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唤道：“熊大哥！”
熊八顿了顿，却没有停下脚步。
夏芸道：“熊大哥！你……这是要走了么？”停顿的疑问带有深深的谴责。
熊八头也不回，轻声道：“你……别跟来了，我已是残阳帮会的仇人了。”
夏芸咬牙道：“慢着！你还记得当初和我说过的话么？”
熊八叹息，方道：“记得。”
夏芸尖锐道：“你说只要我愿意，你就不会离开我！可是现在呢？”
熊八道：“跟着我，你会被仇杀。”
夏芸冷冷道：“你曾是一个奴隶，而我是一个逃犯！会不会被杀根本没区别！”
长老四的喝声随即响起，吼道：“夏芸！你这吃里扒外的小东西！熊八一走，你也要离去么？你敢跨出残阳村庄半步，我发誓：绝对会杀了你！”
夏芸还未开口，就听熊八道：“你莫要威胁芸。她既然作了决定，我自会庇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你若伤了她一根寒毛，就尝尝我的飞剑厉害罢。”
长老四道：“熊八！……”他又气又恐，只差没有暴跳如雷。
岚轻微地咬唇，注视挽留熊八的夏芸，眼中划过一丝妒意，快如流星。
熊八道：“我们走。”他朝夏芸挥手，喜得夏芸急步而来。
于是，再加上一个夏芸，熊八这一行人才算真正地全身而退。
踏着蜿蜿蜒蜒的山路，众人没有一个人说话。周围的人烟变得多了起来，眼见大家快要走到街市，便听无名突然道：
“你们有何打算？”
逍遥子等人自然不会出声。
熊八沉吟道：“虽然没有目标，却总能找到一条出路的。”
无名道：“如果你们没有别的方向可去，不如来我们帮会吧！”
熊八道：“你们的帮会？是‘血战新东方’么？”他瞄了瞄无名，迟疑了片刻。
无名抚掌道：“是的！就是它——我们帮会不错，你愿意来吗？”
熊八摇头道：“可是我有帮会和家族。”
无名手指熊八的胸口，指道：“但你目前是散人了。”
熊八愣住了。
他转向夏芸，恍然道：“你也没有家族和帮会了。”
夏芸低头道：“离开残阳帮会的时候，我们就是散人了。”
逍遥子奇道：“你是残阳帮会的‘影子’帮主，他怎么有权开你？”
熊八道：“我在下定决心离开后，就等于把帮主之位‘让给’长老四了。”
逍遥子“哦”了一声，同情道：“他并不领情，居然把你给‘踢’出家族了。”
熊八沉默了一下，才道：“无所谓，反正最初我也没打算在残阳帮会落脚，我是为了救师傅你才留在那里的。如今你没事了，我也没有留下去的必要，只是委屈师傅跟我亡命天涯了。”
逍遥子道：“我本是杀手，一生都在亡命，有没有帮会和家族都无区别。”
熊八赧然地笑了。
夏芸也道：“我曾经也是一个逃犯，也属于‘亡命’的，你不许丢下我！”
熊八道：“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愿意，我绝不离开你。”
夏芸羞涩地低下头，轻声道：“你记得便好。”
岚一声不吭，不紧不慢地跟在逍遥子的身后，用无声的行动表明自己的立场。
这时，唐锲重重地“咳”了一声，引得众人齐齐的关注。
唐锲瞥了瞥熊八，开玩笑道：“你们真不去‘血战新东方’？不去他们那边，就来我这边好了！”他的语气十分平常自然，好像在说一件无关要紧的琐事。
熊八怔了怔，瞧瞧无名，望望唐锲，一时踌躇不已。
半晌，熊八叹道：“我不准备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决定去游历大好江山，收集剩余的共鸣石。等我累了，只要你们愿意收留我，我就去找你们。”
无名和唐锲听罢，不由地面面相觑，轻声地叹气。
无名苦恼道：“我其实也有一块共鸣石，你不回收吗？”
熊八苦脸道：“你好好用它，它挺合适你，就当我暂时把它放在你那儿保管罢。”
无名咧嘴一笑，摸了摸脑袋，傻乎乎地应道：“多谢！”
众人不知不觉走至一条十字叉路，这意味着众人即刻分别。
唐锲略带伤感道：“该说的都说了——此地安全了，我们再怎么不愿意也要分开了，但愿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吧？后会有期！”
熊八带着逍遥子、夏芸和岚，指向北边，淡淡道：“我们会一直朝着太阳走。”
唐锲道：“我就独自向西走罢。”他大大方方地挥手。
小桥静水不舍道：“那我们在原地看你们走，直到看不见你们为止。”
众人挥手告别，各走他方。
路上，夏芸再三回头，实在不敢相信方才所见的事实。
夏芸忍不住道：“熊大哥，你真的不跟他们走么？”
熊八道：“为甚么要跟他们走？”
夏芸小声道：“他们有一个强力帮会的靠山，至少能庇佑我们。”
熊八道：“之后呢？我们进去了那里又能够做些甚么？我是一个杀手，能做的只能是杀人，他们会容忍我是一个杀人犯么？你有想过我们的……命运么？”
夏芸怔道：“……命运？”
熊八道：“作为一个杀手，不是被杀，就是杀人，不要爱人，也不必被爱，一生孤独，然后默默地死去。”
夏芸疼惜地看着他。
熊八道：“我本以为自己也会这样过完一生，然而现在却不想这么过了。”
岚哑声道：“……你想怎么过？”
熊八道：“我决定收集共鸣石去。”
岚惊道：“啊？收集共鸣石？可是……”
熊八直视岚，无视夏芸一脸的迷茫，坦然道：“你我皆是水底之民的后裔，总要完成祖先们的遗愿，再说我的‘一剑射向太阳’也会告诉我，绝不能退缩。”
岚道：“你不退缩？”
熊八一语双关道：“绝不退缩——不管发生甚么事。”
他快速地瞟了一眼逍遥子。
逍遥子怔住，眸中闪过警惕之意。
熊八道：“师傅，你和岚、芸妹妹留在此处，我有要事得离开。”
逍遥子道：“记得速回。”
熊八点头，钻进远处的树林，瞬间隐匿了行迹。
与此同时，夏芸忽然流出眼泪，轻咽道：“不知为何，我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岚柔声道：“放心罢，他不会有事的。”
逍遥子欣然一笑，心中却掠过一抹不安。
熊八站在一株老树前，冷声道：“出来罢。”
熟悉的沙哑声响起，哼道：“你果然没信。”
熊八斜视，那沙哑声赫然是九山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