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步宗师 小院浅言
初秋的时候,正午时还是略微有点热的,但到了傍晚气温却是会降下很多。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年的好时候却是大多在秋时。这样的一间山上的小院,巨大的槐树紫色的花瓣随风阵阵飘落,香气袅袅,羽蜂幽鸣。
秦川的身上落满了花瓣。
夕阳点点的金黄透过疏疏的槐枝和茂密的绿叶撒满了他一身,然后,他轻轻睁开了眼,“咦,一个下午已经过去了?”他嘴里轻轻喃喃道,不明所以。
“秦少侠进入忘我之境,自然不知道时间流失。”一个中年人低沉响亮的声音忽突的在耳边响起,声音里没有一点恶意。
秦川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一个一身黑衣的中年人正坐在他先前坐过的石椅之上,身形高大削瘦,很白的面颊棱角分明,双颚剃得很干净却略显青色。身上亦有些许紫色的槐树花瓣,足可见来人在石椅上坐了很久了。
他的气息很淡很悠长,修为秦川看不透。
嗯?他来了多久了,怎么我竟一点都不知道。若是他有心暗算与我,怕是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秦川心里一惊,脸上丝毫痕迹不露,面容一正上前一步作揖恭声道:“晚辈修为浅薄粗陋,一时想一些招式入神,竟不知前辈来到这里多久。怠慢之处,还请前辈见谅。”
“嗯,秦少侠不必如此多礼,尊师孙荣明老前辈侠义历来为江湖所敬仰,我亦是倾心不已,他老的徒弟自然也是人中龙凤一类了,修为怎可说浅薄粗陋。我来此也不过才三个时辰不到,对我们习武之人来说,是算不得什么的。”黑衣中年人似乎看出了秦川心中的顾虑,慢慢解释道。
秦川见此人谈吐之间不苟言笑,又自有一股庄重大气在其内,心里也隐隐猜到他是谁了,又是一揖问道:“还未请教前辈尊号?”
“不敢,江湖朋友高抬一声‘铁手观音’,便是鄙人了。”中年人仍淡淡道。
“远来是这‘铁手门’的掌门李前辈来此,秦川这里见过了。”秦川拜了个晚辈的大礼。
来人正是人称‘铁手观音’的铁手门的掌门李铁寒!
李铁寒这下才缓缓站了起来,把身上的紫色花瓣轻轻弹了,上前两步走到了秦川的身边,认真道:“刚才我来到这‘槐院’,恰好见秦少侠刚刚打完一套拳法,的确是身若游龙,气势磅礴。然时缓时快,似乎并不纯熟,少侠打完拳又久久沉静与那种境界之中,看样子少侠是进入‘忘我境’了?”
“‘忘我境’?秦川先时是若有所悟,却是把自己平生所学尽是演习了一遍,当时只是迷迷糊糊,现在一想却是感到自己和招数之间有了一种契合度,似乎有一点点收获。”秦川一直听闻铁手门虽是算不上一流门派,但门人多有侠义,在江湖上亦是口碑十分的好。而这个李铁寒侠义之名已是大过其武功,秦川一见之下虽其不喜言笑,但亦是有一股隐藏不住的正气于其身,当下把自己所遇到的完整的说了出来。
李铁寒听了点了点头,边向秦川的客房走边道:“这就是‘忘我境’了,当心灵有所顿悟的时候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这是每个人在一生中基本都会出现的情况,也倒算不上有什么稀奇。不过对我们武者而言,却是效用颇大,想来你现在的武功比先前要高了有一成吧?”
“这个•••秦川现在感到原先苦苦练出来的招式,现在才真正疏于我了。如果说以前只是背诗词,现在却是似乎是自己在写了。”三两步进入了客房,两个人分别坐了下来。
“比喻的好,宗师宗师,何为‘宗师’?宗师就是可以开宗立派之人,如若自己的武功都还是照本宣科,那还算的上什么宗师!武功在外就是招式,但各人身体的高、矮、胖、瘦、力道、弹性、柔韧性、视觉、听觉、触觉等等完全都不一样,但所学的招式却是一样自然不合理,不能得心应手。当一天能把所学融会贯通,完全和自己相契合,招式才是自己的啊。”李铁寒侃侃而谈。
旋即又感叹了一声,“到了这个时候,才是真正被认可的武者啊。”
“原来如此,晚辈受教了。”秦川真心实意的起身向李铁寒拜了一个大礼。
李铁寒摆摆手,“秦少侠诚不必如此客气,我不过是代为解释罢了,就是完全不明白,效用却还是一样的。你可知我来找你所为何事?”
自然还是那赵均之事了,好歹打跑了人家一个极有希望进入宗师境界的弟子,但那赵均算不上什么好东西,虽然其可能没有做什么坏事。秦川暗思道,这铁手门素有侠义之名,莫非竟十分护短?当下沉声道:“前辈所来,莫非是为了那赵均之事?”
不想李铁寒竟把放在小客桌上的手轻轻摇了摇,叹了一口气道:“赵均之事已是水落石出,明日我就会向武林各派发帖,宣布把他逐出师门!此事是没什么好继续言论的了。我那三师兄虽然因他资质出众极为疼爱他,想把他定为衣钵传人,但对赵均的为人却是一直心有疑虑,赵均的一些奇怪行为三师兄已是早放在心里。这下事件明了,三师弟向来名别是非,虽然心疼,但却也是以大局为重,不会再做计较。”
李铁寒说道此处摇摇头,声音愈加低沉,:“我铁手门若像别的一些门派一样出了些败类,几百年大的清誉毁于一旦,那我等以后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于地下!于此,我派都还是有感与秦少侠的。”
“行侠仗义乃是我辈学武的目的之一,有何足道。那不知前辈来找晚辈是•••”秦川不想赵均之事就这样结了,心里也是松了口气,虽是仗义毕竟于铁手门无利。却是疑惑的问道。
“是为了八月十五的‘洞庭观月会’。”李铁寒略微一犹豫,还是轻声说了出来。
“‘洞庭观月会’•••难道前辈是想•••”秦川微微一愣想起这个词来,怕是在整个天寻大陆武林之中无人不知道的!他本来也是想洛城事毕有打算到岳阳楼上去看一看,不想后来发生了那一些的事,接着又受邀来观音山一游却是耽误了。
谁想,这时李铁寒却是提了起来。
李铁寒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道:“当下这批弟子论整体实力的确不错,就是两年之后的‘青衣大会’我都不是很担心,但这一年一度的‘洞庭观月会’却着实是我铁手门的一块心病。不怕秦少侠笑话,我铁手门已是十多年没有座位了。”
这一叹却是显现出了这位一门之主心里的软处。
秦川对‘洞庭观月会’颇为了解,自然知道李铁寒在叹息什么。‘洞庭观月会’本来不过是大商四大都里的东都芸洲,各个家约定不足二十五岁的后学每年在洞庭滨的名胜岳阳楼,论断各武学的一个小型的集会。但七八十年演变下来却是严重变了味道,大有所有门派都来练一练手的味道,假若缺席了对一个门派的声誉影响之大难以想象。
不行也得去!
岳阳楼共有五层,第一层和四层单单是走廊,中三层各有八间。到了‘洞庭观月会’时每间可以由一个门派或一个高手集团取得,由下自上越是难,这二十四间最为难得往往由大商的一些名门大派取得。毕竟名门大派不管是弟子的资质,还是所学武功都要占着绝对的优势。而最下面一层的走廊还摆有八座各有八位,每年这六十四个席位却是挣得最为激烈!
单单大商就有一百多个一流的名门大派,二十四个房间里的人数是不限的,但就是除去二十四个门派也还是多出八九十个一流门派,还是不够。更何况下面的座位是挣的席位而不是房间,有时候二流门派也有特别出色的弟子,偶尔也冒一下尖夺得个位子什么的。所以,就是一流门派的弟子一定不会全部有个坐位的。
何况是铁手门这样的门派了!
夕阳的余晖散得屋里一片金黄,小院里晚风徐徐,落英缤纷。
夕阳无限好,哪怕近黄昏。
“难道前辈,想我去挣那二十四个房间不成?”秦川盯着屋里那些散落的光辉微微失神。虽然以他经过修真灵药洗筋拔髓的体质,足足能抵一般人六七年,他习武总共才不过才半年,有些东西实在是急不来的。
何况天下之大,资质好的人自然不会少,这些人如果从小习武,那到了二十多岁成就就相当客观了。秦川自认为还没有狂妄到,认为年轻一代舍我其谁的的地步。自己想想也觉得自己理解有误,看了李铁寒一眼不解的问:“还是只是•••”
谁知李铁寒竟表情平静看了秦川一眼,嘴里从容吐出几个字来:“不,就是那二十四个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