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护送
傅飞清楚的记得他被逐出师门的那一天,大雨磅礴,整个山门之中竟然没有一位师兄妹肯为他说一句话,也没有一个人来替他送行,临走之时,大师兄憎恨而又嘲弄般的眼神令他这辈子都无法释怀。他从巍峨的高崖上走下山门,身上只有一柄长剑与他为伴,潺潺流水从脚边淌过,望不尽的满坡梅红、竹林堆砌。
山脚下停着一辆马车,车夫头戴一顶范阳斗笠,身披蓑衣,正坐在路旁的石块上抽着旱烟,雨水虽浸湿了他的铜管烟枪,却浇不灭烟管上的火花。
“年轻人,天降大雨,为何还要急着赶路?我看你从山上来,难不成你是上官掌门的徒儿?”
傅飞从他身侧走过,突然顿住了脚步,说道:“恭喜你们家小姐拜了上官老儿为师!哼哼,他的确是个好师傅!”
赶车人并没有因为傅飞的不逊言语而生气,相反,他竟‘哈哈’大笑起来道:“不错!那老家伙躲在山上多年了,老夫也已有很久没有听到过有人骂他‘上官老儿’!哈哈……果然是后生可畏啊!”
傅飞回头道:“哼!我骂我的,与你何干?”
“嘿嘿,我笑我的,又与你有何瓜葛?”
‘轰隆——’突地天际划过一道炸雷,茫然间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倾盆大雨‘唰唰’而下,比先前猛烈了许多,傅飞瞧了车夫一眼,手握长剑,便朝大路上向西行去,泥泞的道路被雨水一冲刷,更是坑洼难行,直把他的靴子亦沾染了污泥。
行不多远,他便见到了一座寺院,眼看天色阴郁,丝毫没有收雨的征兆,他快步走到了近处,发觉庙门半掩,里头隐约传出了一阵呼喝大笑之声,傅飞推门而入。
原来此间乃是一处土地庙,庙里正中供奉着一座破旧的泥塑土地像,而一群手持兵刃的江湖客却分成了两堆坐在东、西方的角落里,各自生了篝火,正晾衣、烧水,众人一见傅飞进入,均握住了身上兵器,只是不敢有所动弹。
傅飞自顾自的坐下,怀抱长剑而卧,但他的眼角余光却仔细打量着这伙人,只见左首东角的几位大汉身着粗布麻衣、腰跨钢刀,一个个虬髯扎胡,满面的凶煞之气;而右首那群人却是清一色的灰袍劲装,背负长剑,其中一人更是锦服方巾,长得亦是面若桃花,傅飞一眼便瞧出来她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眼见傅飞闯入了破庙之中,东角上的虬髯大汉摇晃而来,手里捧着一碗清酒说道:“兄弟从何而来?到此何干?”
傅飞答道:“途经此处,路逢大雨,近来躲避一时,只等雨停歇就走。”
“既然同是为避雨的落魄人,何不与我等共饮一碗酒?”虬髯客将酒碗递给傅飞,道:“这上等的清酒可是洒家从关中带过来的!”
傅飞接过,一饮而尽,将空碗丢给他道:“酒已喝了,但这雨却还不曾停。”
篝火旁的刀客们眼冒凶光,一个个的都握住了刀柄,显是傅飞的无礼惹恼了众人,只听有人喝道:“既吃了酒,为何连个‘谢’字都不说?难不成是个闪了舌头的哑巴?!”
“哈哈……”东首里的诸人大笑。
那虬髯汉子眼珠一转,直勾勾的盯着傅飞的长剑道:“朋友,从你进来到现在,一直都是剑不离手、手不离柄,想来也是位使剑的好手,不知名号怎么称呼?”
傅飞冷冷道:“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无门无派、无名无姓。”
虬髯客尴尬的一笑,缓缓走回了火堆旁,庙门遮掩,檐上的瓦片被雨水打得‘滴答’作响,而傅飞身上的衣裳更是水滴沥沥,沾湿了他身下一片青石板。
瓢泼大雨越下越大,直至天色降暮、月色朦胧亦未见止歇之意,众人耳中所闻,俱是雨水的洗涮之声,但傅飞却在‘滴滴答答’的悦耳雨滴中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正在头顶的屋瓦上方细碎动响,几乎与雨水落下时的声息溶为了一脉,如若不是傅飞在瀑布中苦练过听风辨声的功夫,此刻他亦是无法辨闻。
他悄悄的握住了剑柄,除了大师兄之外,他实在想不出来还有谁有如此高绝的轻功,最重要的是大师兄对他的确是恨入骨髓。
小庙里看似平静如常,实则杀机四伏,忽然天际有闪电划过,傅飞却在刹那间觉察到了一道剑光,直透屋顶朝他的天灵盖刺来,傅飞凝神聚敛的一剑几乎在同时出了鞘,‘叮——’的一声,两条人影悠然间分了开去,傅飞瞧着对首的黑衣蒙面人,此人的双眼阴狠毒辣,满是怨毒之意。
“你……还不肯放过我?”
黑衣人的声调略显低沉,使人听后心胆俱裂,他冷声道:“我知道你在每一个日夜里苦练武功,但我依旧确信,我能杀了你!”
傅飞掠身而起,剑指黑衣人的咽喉,两柄长剑晃如白银,同样的招式、同样的角度、同样的致人于死命!又是‘叮——’的一声,双剑相交,剑尖触碰到了一块,呈现出诡异的‘一’字形,屋顶上被穿破的洞口里有水淌下,却在长剑的白刃上溅起几滴水花,只是水珠还来不及落地,两人忽然间出了手,再度交战到了一起。
一青一黑两条人影仿如夜间鬼魅,在狭小的庙宇里交织出一片片无形剑网,杀气弥漫,连篝火堆都开始摇摆不定,虬髯刀客与灰袍人众俱都缓缓退却至角落,目不转睛的瞧着场中两人死斗。
傅飞本极其熟悉对方的招式,但黑衣人却突然一个转身,长剑拖地而走,傅飞踏步向前疾赶,却没料到黑衣人竟反手刺出一剑,剑尖自下而上以极刁钻的角度从肋下穿过刺向了傅飞的小腹,这一剑无论是时机、角度还是精准都拿捏的十分巧妙,观战众人禁不住一声惊呼,纷纷不由自主的护住了自己的腹部。
‘嗤!’一声,剑气袭透衣袍,眼看就要透体而入——
但在那一刹那之间,傅飞却往后缩了几寸,黑衣人的剑尖刚好只划破了他的袍子,这一击一缩之间虽然只不过是眨眼之事,可是其中的凶险却如波涛骇浪般惊悚。
“你……非得赶尽杀绝吗?!”
黑衣人点点头,沉声道:“不杀你,我日日夜夜都睡不着!除非——”
原本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场内两人所吸引,但此刻众人却不由自主的朝外看去,他们发现庙门不知何时已被开启,风雨飘摇,木门晃荡,而门外居然立着一位风采神韵堪比仙人的老道。
“师父……”傅飞低声自语,只有他自己才听得到。
黑衣人一步一步的退出了庙门,虽然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苍茫大雨之中,可是他阴毒怨恨的眼神却仿佛还停留在空气里,直勾勾的盯着傅飞。
傅飞低下头,但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师父也已不见了踪迹,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只有地面上的破碎瓦片以及不断拍打着木门的雨水,诉说着方才那场激烈搏斗。
剧斗过后,虬髯刀客似乎十分焦躁不安,他们默默的收拾完包袱,竟迎着大雨走了出去,只一会儿工夫,便已看不到这伙人了,傅飞走到他们遗下的篝火旁,脱了衣裳用火烘烤了一阵,对首的灰袍人只是奇怪的瞧着他,各自交首接耳起来。
气氛稍显阴郁,但突然间从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蹄响由远及近,一声马嘶,紧接着便听到庙外有人呼喝道:“头儿!庙里有人!”
‘嘭——’一声,庙门被人一脚踹破,却拥进来了一伙捕快,为首的捕头头插一翎五彩鸟羽,腰跨长刀,浑身湿漉漉的甚是狼狈,但此人眼中精光闪烁,手脚亦是青筋遍布,他辅一进门,便大喇喇的一坐,手下的捕快赶忙搬上一条木凳子,替他将湿衣服拨了下来。
“有没有见到过一伙刀客?操关中口音?!”
众人心下一震,却见灰袍人中走出一位老者道:“方才还在此处,只是刚走不久。”
“什么?!往哪儿个方向走了?”
老者作拘道:“那倒没瞧见,只知道是走了。”
一捕快俯耳轻声道:“头儿,我们从西边来,这里就一条道,他们定是往东逃窜了!”
捕头点点头,忽然弯下腰拾起了落在庙里的碎瓦片,在掌中仔细瞧了瞧,问道:“方才有人打斗过?”
众人将目光射向了傅飞,傅飞本坐在火旁取暖,此时却睁开眼道:“江湖仇杀,何足为怪?”
“好快的剑!”捕头观察了一会,丢了瓦片道:“上***,既是刚走不久,那我们必定追得上!”
众捕快收刀跨步,出了大门正要上马,忽然傅飞纵起一跃,拦在他们跟前道:“那伙汉子可是通缉要犯?”
捕快互望一眼,厉声喝道:“不错,怎么?阁下这般问的意思是……”
“可有缉捕赏金?”
“哈哈……”捕头大笑道:“原来是个求赏银的,不多不少,刚好值五百两银子!”
傅飞笑道:“银子虽然少了一些,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也算是个门路。”
“哼哼,”捕头冷声笑道:“那伙强人从关中到此,手段毒辣、武功高强,你有何本事敢赚这五百两?”
‘唰——唰唰’白光一闪,傅飞剑已出鞘,众人眼前银光一现,便见到傅飞的长剑竟已入鞘。
“好!好!好!”捕头大人拍手称赞道:“果然是个快剑手!你跟着来吧!”
马声长嘶,蹄鸣践踏,瞬间便被雨雾所湮没……
直到傅飞等人走的远了,土地庙的匾额上才发出了‘喀啦喀啦’之声,突地‘刺啦啦’一阵响动,整块匾额竟裂成了七、八截,庙里的众人皆骇然相视。
那女扮男装的少女忽道:“这人好快的剑,包叔,我们也上去瞧瞧,也好认识认识这位少年快剑手!”
包叔急道:“三姑娘,我们一路之上乔装打扮,就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您……”
三姑娘打断他道:“伯乐识得千里马,但伯乐不一定遇得到千里马,既然我们碰上了,不把他请回去,忒也浪费了这大好时机!”
包叔见阻拦不住,唯有叹息一声,任由这三姑娘率众跟了上去。
一出土地庙,原本乌云阴郁的大雨天气居然渐渐放了晴,三姑娘等人并没有走多远,耳中就听到了几声叱喝,等他们行至近处,发觉捕快已和虬髯刀客战到了一处,兵刃‘乒乒乓乓’的响个不停,地上横竖躺着几具尸体,却是那群通缉要犯居多。
“弟兄们!抓活的!锁回去好领赏钱!”
领头的虬髯刀客满身鲜血,与傅飞正酣战一团,此人刀法倒也十分了得,一柄厚背单刀专攻人的下三路,出手狠辣有余,只是迅疾稍显不足,但傅飞的长剑虽如蛇信吐丝,却也只能游走在他的刀锋之外,看起来暂时还无法攻入他的刀势之内。
虬髯凶徒的同党俱被一一拿下,或死或伤,眨眼间就只剩下了他一人,不过虽处如此窘境,他倒也并不如何惊慌,刀法依旧井然有序,不露一丝破绽,瞧得捕头大人连声喝彩:“孟大胡子!你在江湖上也算是一号人物,今日只要你束手就擒,我锁千秋必定好酒好菜款待你,把你当做上宾来看待,至于你犯下的恶行,自然由他们来认领!”他所指自然是孟大胡子的同党。
“呸!锁千秋!朝廷的鹰犬,孟大哥与我们是兄弟之交,又怎会抛下我们不管?”
却不曾想孟大胡子后退一步,怀抱单刀问道:“锁捕头说话当真?”
“哈哈……江湖上混,首要之事当然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孟大胡子弃了单刀,双手一摆道:“多谢捕头大人!”
锁千秋禁不住大笑起来:“哈哈……”
“你……狗贼!枉我们还将你当做兄弟看待,你……你却为了保住自身而出卖我们!”
孟大胡子不以为然,说道:“捕头大人,这些人满嘴的胡言乱语,着实恼人,不如割了他们的舌头,也好显得安静一些。”
锁千秋点点头道:“不错,那就由你来做这件事吧。”
傅飞瞧着他,只听的几声惨叫,这大胡子竟真的将他们割去了舌头,傅飞忍不住冷声嘲道:“好狠的手段!”
孟大胡子冷冷道:“无毒不丈夫!”
“我记住你这张脸了,日后莫要让我见着,否则我绝不会想要与你做朋友。”傅飞摊手道:“捕头大人,五百两银子……”
“好!够胆气!”锁千秋丢出一块令牌道:“拿着我的手牌,你去前方镇上的衙门里取五百两银子即可,小兄弟,江湖辈有英雄出,似你这等快剑手,想必很快就能闯出一番名声来,不知道小兄弟的名号怎么称呼?”
“不敢当,在下傅飞。”
“傅飞?!”锁千秋口中念念有词,忽得一甩马鞭,在大笑声中绝尘而去道:“好个傅飞!本捕头记下了!傅飞!傅飞!哈哈……”眨眼间,他就已去得远了。
傅飞嘘了口气,掂量了一下手上腰牌的分量,便要朝镇上行去,但突地眼前闪过一道白影,那女扮男装的三姑娘竟拦在了他的跟前,她道:“这位傅朋友,要上哪儿去?”
傅飞冷冷道:“你没听捕头所言吗?去拿银子。”
三姑娘点点头,接着道:“银子果真是个好东西,不过五百两未免太小气了些,光一个‘关中刀’孟大胡子就不止这个价,我这里有份活,不知你要不要做?”
傅飞一听有钱可赚,立马来了兴趣,说道:“瞧你们的打扮,这活看来不太容易,不过只要价钱适合,那也差不了多少,只怕你开出的价码不讨人欢喜。”
“一千两!”三姑娘探过头来低声道:“黄金!”
傅飞眼中发着光,一千两黄金,谁不愿意赚?他咧嘴而笑道:“听起来真不错,尤其是和一个像你这样的美人儿在一起,”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实在是太香了!”
三姑娘脸上一红,娇羞欲滴,只听她娇声道:“我们向西,我要你一路护送我直到江州府。”
江州地处巴蜀界内,长江上游的群山之内,以此前往,路途遥远,路上不知有多凶险,傅飞心内犹豫了片刻,便点头道:“好!就这么说定了。”
至此为止,傅飞便跟着这行人日行夜宿,那三姑娘看起来娇滴滴的细皮嫩肉,一幅世家大小姐的模样,但她竟然既不骑马、亦不坐车,倒是与众人一般跋山涉水,并没有大小姐的架子,这令傅飞对其的印象改观了不少。
一日行至湖湘境内,那包叔突然说道:“三姑娘,湘西可是‘七彩毒龙’的老窝,我们还是走水路,从岳阳长江口岸登船前往江州,虽然路程远了些,但却也安全了许多。”
三姑娘拍手叫好,笑道:“好极了,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大船类,包叔你的主意正合我的心意。”
于是众人转而折北,估摸着三日之后即可到达岳阳巴陵郡,但只走了半日不到,忽见头顶有鹰盘旋,傅飞瞧见包叔的脸色竟变得十分苍白,那三姑娘亦是满面焦虑之色。
傅飞奇道:“这鹰如何跟着我们?”
包叔颤声道:“了不得了!是……是二爷追来了,这鹰可是二爷的眼睛啊!”
“哼!一头扁毛畜牲也值得你等大惊小怪?二爷又是何人?”
“南宫尹!”
傅飞大惊,忍不住惊呼道:“你们是南宫家的人?”
三姑娘‘呵呵’冷笑,衅道:“怎么?你怕了?怕了回头还来得及!”
“就算是南宫无忧亲来,也没什么好怕的,若怕,我早已死在了江湖道上!”
“好。”三姑娘芊手一挥,道:“不必管他,我们继续赶我们的路,谅那南宫尹也不敢现身。”
但众人的脚程却显然放缓了下来,只走了一个多时辰,赫然发现前边路上竟倒毙了好几匹马,而路旁却有一间客栈,傍山而依,建得倒也十分宏伟,傅飞定睛看去,客栈外竖着一根手臂粗细的旗杆,杆顶上挂着一串白灯笼,灯上有字,上书:远客居。
‘咿呀——’突然从屋里走出来一位店小二,只见他一溜小跑着到三姑娘的跟前,媚笑道:“各位客官,天色已晚,正是晚饭时辰,何不进鄙店歇息歇息?更何况里头还有位老爷有请。”
包叔与三姑娘互相望了一眼,忽然听得一声鹰隼,那在顶上盘旋不去的鹰鸟居然落下来歇在了旗杆上,一双鸷鸩般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众人。三姑娘微微一笑,当先走入了客栈,包叔本想阻止,无奈三姑娘已迈开了步伐,只得颤巍巍的跟了上去。
傅飞本在三姑娘的身侧,但他灵机一动,竟缓缓放慢了脚步,在夜色掩护下,乘那小二抬头的空隙,已是一头钻入了道旁的林子里,幽林深暗,傅飞饶过大道,从客栈的后门处一跃上了屋顶,他左手持剑,右手掌心里却捏了一颗石子,傅飞伏身在屋檐上,瞧准了旗杆顶的隼鹰,食、拇二指轻轻一弹,‘嗤’的一声,眼珠大小的石块已打中了它,只听得一声惨叫,那禽畜便落了下来,掉了一地鸟毛。
“哈哈……”傅飞拼命压低了声音轻笑,他翻身而起,一只脚勾住了屋檐,使个倒挂金钩,已俯在了窗棂外,从窗缝中朝内瞧去,却见到客栈大堂里摆满了桌子,一位神态儒雅的中年男子坐在上首主位,面向诸人,而三姑娘等人坐在此人的对面三桌席上,其余人众却都不是傅飞所识得之人。
那中年男子‘呵呵’轻笑道:“三妹,二哥知道你这一路之上辛苦了,所以特地从家中将张叔带了来,让他替你烧你最爱吃的‘西湖醋鱼’。”
傅飞仔细瞧去,发现三姑娘的桌上果然放着一盆佳肴,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二哥何必这般宠爱小妹?要吃‘西湖醋鱼’,小妹自会去杭州府,张叔烧的再地道,那也是物同味不同。”
“哈哈……我看是三妹你变了吧?!”
三姑娘推开杯碗,却将一柄长剑放上了桌面,说道:“二哥今日此来,不会是为了烧鱼给小妹吃吧?有什么话,还是当面明讲了的好!”
“哎!”南宫尹站起身,叹息道:“三妹,你变了,不比以前那般女儿气了,看来你在东海剑冢门下也学到了一些东西,我这个当哥哥的,自然要考量考量你的本领,也好让你日后在江湖上行走不至吃什么亏。”
“二哥要考较小妹,小妹怎敢不从?只是刀剑无眼,还望二哥手下留情,莫要伤着了小妹才好。”‘唰’一声,三姑娘已将利剑出鞘。
“好!好!好!”南宫尹突地一拍椅背,已是掰下了一整块木把手,内劲到处,如面粉般纷纷捏碎,他猛一挥手,木屑便似万朵流星疾射向了三姑娘,他整个身子跟着跃起,赤手空拳的便往三姑娘的钢刃上抓去,南宫尹身处半空,口中却依旧说道:“既然是与三妹对招,当哥哥的就以一双肉掌来会你的三尺青锋!”
三姑娘手腕一翻,长剑斜刺而上,刃口朝外,如若南宫尹这一下抓得实了,那他的这双手必被废掉不可,眼看剑锋就要削到他的手掌之上,三姑娘不禁担忧道:“二哥小心!”
就在此时,却见南宫尹五指成爪,迎手疾探,恰好捏住了三姑娘的剑尖,傅飞瞧得真切,这一手奇特之极,常人捏住剑尖一般以食、拇两指轻轻按住,但这南宫尹却不同他人,显然功力非凡,只见南宫尹接着便伸出左手往剑身上轻轻一弹,‘咚——’的一声,如同龙吟,良久不歇,南宫尹见这一弹不仅没能震落三姑娘的长剑,竟连剑身都不曾断裂,他禁不住‘咦!’的一声,赞赏道:“有长进。”
三姑娘整条臂膀仿佛被人狠狠的敲了一把,虎口处更是阵阵刺痛,但她却紧咬牙关,从牙缝里崩出一句话来道:“三年未见,二哥的内力更加深厚了。”
南宫尹显得十分高兴,松开了手指说道:“三妹的这口剑真不是凡品,实在是令人羡慕。”
三姑娘眼珠一转,忽然双手托着剑身道:“要是二哥喜欢,小妹就送了你吧,只求二哥放小妹回家,探望一下父亲。”三姑娘殷切的望着南宫尹,盼他能够念在昔日的兄妹之情上,就此放她过路。
南宫尹眉头紧锁,望着长剑犹豫不决,但就在此时,突得有人从门外一路慌乱的奔了进来,却是那店小二,只见他恭身在南宫尹的身侧颤声道:“二……二爷,不好了……您……您的鹰……”
“追风怎么了?!”南宫尹怒目圆睁,一把拿住了店小二的衣领子喝道:“快说!追风怎么了?”
“它……它……它它被人……打……打死了!”
却见几位大汉抬着一条担架走了进来,架子上赫然便是那只鹰,只是此刻它一动不动的躺在担子上,身上的羽毛掉了一地。
傅飞见此,忍不住一声轻笑,他这一笑不要紧,只是南宫尹内力深厚,耳力更是了得,傅飞的呼吸只是沉了那么一丝,便被他所发觉,但南宫尹心机深沉,表面上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的不妥之处。
“三妹,你明知道追风乃是我最心爱的宠物,你……你怎可……”
三姑娘心下惊骇,不禁退后了一步道:“二哥,这……我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谁杀了它?”南宫尹无奈苦笑,忽然一伸手,已劈手夺过了三姑娘的手中剑,跟着跃起横扫着划出了一剑,出剑的方位刚好是傅飞所躲的窗棂之处,‘哗啦啦’的一声震动,血光溅满了窗格,傅飞纵身落入了大堂内,胸口的衣裳已是被血染红。
“你好卑鄙!突施暗袭!算什么成名英雄!”
南宫尹见他如见仇敌,咬牙道:“你躲在窗外多时,只怕也不是正人君子之所为,更何况你杀我飞鹰,死不足惜!”
“嘿……嘿嘿,这扁毛畜牲也忒不禁打,只一粒小小石头,就要了它的命!怪得谁来?”
“小子找死!”南宫尹怒气蓬勃,举手一剑刺来,剑上风声‘嗤嗤’,显是贯满了真气,傅飞不退反进,迎着他的剑尖往南宫尹的咽喉刺去,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南宫尹硬生生的收剑挡驾,故意将长剑朝傅飞的剑身上撞去,他料想傅飞年纪轻轻,内力必定不如自己,以自个儿的深厚修为,必可震断他的长剑,却不曾想傅飞剑锋一转,‘唰唰’几剑削了过来,真是一剑快过一剑,每一剑竟俱是等到自己回剑挡格之时突地收剑,等自己刚要出击的时候,他居然已出了第二剑,始终不与自己的兵刃相交。
观战众人见大名鼎鼎的南宫尹被这年轻的无名剑客搞得颇狼狈,都在心下暗暗惊讶此人的来历,三姑娘更是满脸堆欢,想不到这年纪轻轻的快剑手竟有如此了得的身手。
“停!”南宫尹退无可退,大喝一声道:“好!果然是好身手、好剑法!三妹,既然今日有这么一位高手助你,那我也无话可说,你们走吧,我不拦你。”
“二哥……”‘唰’的一声,南宫尹随手甩出了长剑,飞剑如一条直线般插入了三姑娘手中的剑鞘内,这一手毫无拖泥带水之感,傅飞禁不住喝彩道:“佩服!佩服!”
“哎!”南宫尹摇了摇手,坐倒在太师椅上,失落的说道:“走吧……走吧……快走吧,要是‘七彩毒龙’赶上来了,那连我也无能为力。”
三姑娘担忧的望了他一眼,一跺脚便领着众人出了客栈,一路往北赶去。
傅飞的伤口已经过了简单包扎,他与三姑娘并肩而行,三姑娘忽然开口道:“连我二哥都败给你了。”
“纯粹是运气好罢了,刚才若是他再坚持一刻,我必死无疑。”
“他也偷袭伤了你.”三姑娘笑道:“那鹰可是二哥最喜爱的宝贝,这一次他是真的伤了心。”
傅飞略显歉意道:“我的确下手重了一些。”
三姑娘一声叹息,道:“事已至此,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尽快赶到江州府,你的酬劳我一定会加倍给予,只望阁下不要在半道上将我们丢下才好。”
傅飞眉毛一扬,‘酬金加倍’这四个字正对他的胃口。
日夜兼程,不到三日,傅飞等人便赶到了岳阳,岳阳古称巴陵郡,又作岳州,乃是‘八百里洞庭湖’的入江之滨,岳阳城内世家众多,江湖人物更是数之不尽,其中在武林中最负盛名还要数洞庭湖上的第一大帮‘八百里洞庭水帮’,其帮中三巨头更是把持住了岳阳水、陆两处的买卖。
“三姑娘,前方便是洞庭湖的码头,我们从此乘船进入长江,而后入蜀境,直达江州府。”包叔领众人到了湖岸码头上说道。
三姑娘点头道:“恩,包叔,那就有劳你去包一艘货船,价钱多少我们给他加倍,只要船上没有其他人即可。”
包叔领命而去,过了一会,他即回来道:“三姑娘,正好有艘大货船要驶往江州,船上除却船夫伙计之外,并无他人,半个时辰之后就要开船了。”
“好极了,吩咐下去,即刻登船,上了船之后一律不准多说话多闹事。”
傅飞走在最后,三姑娘与他并行,忽然他看到船夫的手背上刺着一个小小的钢叉图纹,不禁附耳轻声道:“水帮帮众。”
三姑娘微微一笑,道:“这里的水上买卖几乎都被水帮垄断,只要你看得到的大小船只,无一不属于水帮所有。”
傅飞动容道:“这样说来,水帮岂不是富可敌国?”
“哼,富可敌国倒也说不上,但财源滚滚却是实在。”
货船共有三层,包叔已将底层包了下来,虽说众人经过了乔装打扮,但随身所带的兵器却难免让人疑虑,不过水帮在长江水道上蛮横惯了,倒也不怕有人来找事。众人登船已毕,船夫挥手一扬,帆布从桅杆上被放了下来,吃着风便缓缓驶离了水岸。
傅飞被安排在三姑娘的隔壁,他从窗子的缝隙里朝外瞧去,发觉船上不知何时竟多了许多陌生人,这群人身上带着钢叉、钢刀等兵刃,手背上清一色的刺着鱼叉刺青,看来都是洞庭水帮的人,他不禁暗自担忧起来。
‘咚咚咚’有人敲响了傅飞的房门,接着便传来了三姑娘的声音道:“傅先生,外头忽然间多了许多陌生人。”
傅飞打开门,点头道:“情况有些不太妙,我们被困在了船上,要是水帮把船驶往洞庭湖,那可真是瓮中捉鳖了!”
“可是水帮与我们并没有什么瓜葛。”
“任何人都可以被收买,包括我、包括包叔,自然也包括水帮,你别忘了,水帮可是有三个当家的。”傅飞顿了顿,道:“你待在房内,我出去瞧瞧他们究竟耍什么花样,万一大船行驶的方向不对,我立马杀了这船上的船老大,到时候先把整船水帮的人干翻了再论其他。”
不等三姑娘点头,傅飞已蹿到了甲板上,他一个跨步跃至舵手身侧,森然道:“这位朋友,你好像把错了舵?!”
舵手冷不丁被他一唬,大惊失色,竟想从船舵的木架子上抽出一柄短剑来,但他只是动了动手指,便被一把凉飕飕的剑架住了脖子,傅飞冷声道:“调转船头,往长江驶去!”
甲板上人声沸腾,仿佛炸开了锅,水帮众人已是亮出了刀子,将傅飞团团围住,一人拨开人群,走出来道:“小兄弟,你杀了他也没有用,年纪轻轻,何苦去当南宫家的走狗?”
“呸!”傅飞啐出一口吐沫,直朝那人的脸上吐去,喝道:“水帮这几年在洞庭湖上也风光够了,若不拿出点钱财消消灾,恐怕也说不过去吧?!哈哈……”傅飞猛然间抓起舵手的左肩,将他整个人都丢入了水帮的人群之中。
三姑娘早已在房中等候多时,见此情景,吹了一声口哨,手下众人便掩杀了出来,几个起落间,就到了傅飞身侧,笑道:“没想到你说动手便立马动了手,简直比我说话的速度还要快。”
傅飞笑而不语,这船上的水帮众人并没有什么高手,只一会的功夫,就纷纷弃了兵器,跃入了湖中,只有少数几人动作稍慢了几许,被包叔等人抓了个实在,傅飞揪出一人问道:“你们为何要害我们?”
那人战兢兢的回答道:“少……少侠饶命,都是我们当家的错,是……是他要我们来对付你们的。”
三姑娘忽然道:“你们当家的是水帮三巨头里的哪一位?”
“‘水……水上虎’秦山寿。”
傅飞转头向三姑娘询问道:“你们可与秦山寿有过节?”
“一向只闻其名,不曾见过他本人。”三姑娘思索了一会,嘀咕道:“定然与大哥有关。”
傅飞自然明白她口中的‘大哥’所指乃是南宫家的族长南宫无忧的长子南宫轩,他没有再问下去,只转头道:“谅你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如若想活命,最好乖乖的将船驶往长江,否则,嘿嘿,剥光了衣裳,投湖喂鱼!”
一听到性命可保,水帮人众无一不争抢着掌舵撑船,只一会的功夫,大船便又重新调转船头,朝着长江水道行驶而去。
这只行了半日光景,就已出了洞庭湖,开入了长江道上,掌舵的水帮帮众开口道:“少侠,只消沿着江水直上,不需五日光景,就可到江州城了,只是……”
“只是什么?”
舵手期期艾艾的道:“只是长江水道上最近出了一伙水贼,经常来往洗劫我们水帮的货船,我们当家的带人手与他们争斗了几次,都没能占到什么便宜。”
三姑娘被挑起了兴致,讶异道:“噢?!秦山寿在江湖上以一对鱼肠短剑成名,武功高强,为人手狠心辣,竟也遇上了对手?这伙人什么来头?”
“不……不清楚,只知道他们自称‘长江铁鳍会’,领头的是一个叫‘火里游’的年轻寡妇,据说她丈夫姓祁,众人都称她作:七娘子。”
傅飞‘嘿嘿’直笑:“看来有好戏瞧了。”
大船打着洞庭水帮的旗号,在长江道上飞速航行,眨眼便已是夜幕降临,天上星辰点点,惟独不见北斗七星,令众人的心情蒙上了一层阴影。
傅飞独立船头,江上波涛粼峋,只有江水拍打船身的声息传来,但他的耳中却听到了远处的一丝歌唱之声,傅飞侧耳倾听,发觉歌声若隐若现,渐渐低沉了下去,却在下一瞬间又高亢了起来,只闻那人唱道:“夜来打渔呦~嗨呦嗨呦~鱼在江上走呦~嗨呦嗨呦~问鱼几多重呦~鱼鳍打铁锹呦~嗨呦嗨呦~嗨呦嗨呦~”
扬帆的水手双腿直颤,惊悚道:“铁……铁鳍会……”
听到诡异歌调,三姑娘也已走了出来,她略显担忧道:“搞得如此神秘,定有所图,我们怎么办?”
傅飞眉头紧锁:“江面宽广,我就不信他们能拦得住我们!”
水手急道:“平日里铁鳍会常将小舟用铁锁连成一排,横跨江道,若有船只自持力大凶猛,强行突破,必被铁锁团团围绕,只能困在江心无法动弹。”
正诉说间,江面上火耀冲天,数十只小舟上燃着火把已靠了上来,‘啪啪’几声,一群赤脚撩袖的汉子便跃上了甲板。
人群里走出一位肤色黝黑的娘子朗声道:“水帮的人听着,奶奶我要劫你们的船,但不愿多造杀孽,识相的都乖乖给老娘滚下水去!”
火光之下,这娘子的身段被映村得玲珑婀娜,仿如水蛇一般的腰肢上倒插两柄短剑,剑身无鞘、寒光熠熠。
傅飞上前一步,抱拳道:“这位姑娘,我等并非水帮之人,恳请姑娘放我们过去,日后必当重谢。”
那娘子大笑一声,道:“什么姑娘?姑奶奶早已嫁人,夫家姓祁!人人都称我作:七娘子,小子,少废话,船上的货物今日都归我们了,想活命的要么随我回寨,要么跳下水去!”
傅飞慢慢后退,与三姑娘相视一望,发狠道:“先制住了这婆娘再说!”
没想到这七娘子在江湖上混得久了,早已看出傅飞的心思,还未等他出剑,七娘子的一对鱼肠短剑就已抢先出了手,所谓兵器,讲究的乃是一寸长一寸强,而短兵刃却往往走险招,近身招数毒辣阴狠,防不胜防,尤其在七娘子这般的女人手里,更是阴风嗤嗤,恨不得在傅飞身上刺几个窟窿方才罢休。
傅飞失了先机,竟连拔剑的机会都找寻不到,只能不断的后退,只一个照面的时机,他身上就挂了几道彩,七娘子忍不住喝道:“小子倒也有两下子,今日你要是赢了我手上双剑,我就放你们过去!”
傅飞忽而拔剑,却只出鞘短短一截,便被她逼回了鞘内,如此数次,傅飞不得不叹息道:“娘子好身手,在下认输了。”
两人停下脚步,七娘子笑嘻嘻的望着他道:“认输?好,有气魄!敢向女子认输的男儿倒也没有几个,你……”她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傅飞却在刹那间寒刃出鞘,迅如闪电般的剑锋已是架上了七娘子的咽喉。
傅飞冷冷道:“我可以向你认输,但却仍旧可以杀了你,只是就此了结了你,不是大丈夫所为。”傅飞突然收剑归鞘,但他的手却不离剑柄,道:“放我们过去,或许还能做朋友。”
七娘子脸色铁青,铁鳍会众人恶狠狠的围住了傅飞,但却见七娘子一挥手厉声喝道:“退下!”她双眼骨碌碌的转了一圈,忽然俏声一笑道:“你刚才那一剑本可要了我的命,可是你没有,我七娘子平生最恨欺负女流的男人,但也最敬不占女人一丝便宜的男人,现在你两样都占全了,真是令我又爱又恨,若想就此离去,天下哪儿有这般容易的事?”
三姑娘本默默的站在一旁,此刻她却忍不住嘲讽道:“不要脸的寡妇,死了丈夫念男人念疯了!”
“嘿嘿……嘿嘿……”七娘子不住冷笑,只用眼角瞥了她一眼,却勾勾的望着傅飞说道:“就算你想走,也总该留下来陪我吃一杯酒。”
三姑娘略显不耐,冷声道:“傅先生,如果你想留下来,那你就随她走吧,只是一千两金子休想得到分毫。”
“金子?哈哈……我铁鳍会多的是金银财宝、珍珠宝贝,区区千两黄金,傅兄弟又怎么会看得上眼?”七娘子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番,掩嘴笑道:“但若是你这样的小美人儿,莫说是男人,连我这个女人都动了心呢,怪不得肯为了一千两金子和你待在一条船上。”
“金子不会说谎,金子不会令我烦恼,但女人会。”傅飞冷笑道:“你们谁也别争,我们的麻烦就要来了。”
‘呜——呜——’远处传来了号角的吹响声,七娘子惊诧道:“怎么会是水帮的人!”她一振双剑,叱道:“快!快把小舟点起来,在江面上把他们截住!”
“有劳七娘子兴师动众,在下实在是受不起!”江上刮南风,但这人的说话声却是逆风传来,这份耳力着实令人惊怖,但更可怕的却是此人明显是听到了七娘子的言语才会如此回答她,七娘子的眼角不住跳动,皓白的牙齿几乎将嘴唇咬破了。
三姑娘在傅飞的耳畔低声道:“这人是湘西的‘七彩毒龙’柳催焦。”
傅飞悚然动容:“好厉害的耳力,好深厚的内功。”
“他的耳力的确了得,但内力却也稀松平常,他相隔甚远就能听到七娘子的说话声,那是因为一来七娘子嗓音大,二来现吹南风,将她的话都带了下去,三来嘛,柳催焦其实是个瞎子。”她忽然附在傅飞的耳边低声告诫道:“但你要小心他使毒的本领。”
柳催焦忽的‘哈哈’大笑,笑声眨眼间便已传到了众人耳边,接下来只见三道人影一闪,船上却已多了三个人,正中那人披头散发,额上束着一根彩带,左手持着一根黑木拐杖,只听他怪声怪气的笑道:“南宫家的三小姐什么时候找到了这么个情郎?嘿嘿!不过年轻人,与蛇共舞虽然夺人眼球,但也要小心被毒蛇反咬上一口!”
傅飞微微一笑,说道:“毒蛇再阴险狡诈,恐怕也比不上柳先生的用毒之道。”
“哈哈……小兄弟此言甚得我意!哎,只可惜你已活不了多久了。”
闻此言,三姑娘却轻声笑道:“只怕柳先生还不知道这位朋友的剑有多快,不过无妨,我想您很快就能亲身体会了。”
站于柳催焦左手边的汉子十分不耐,喝道:“南宫璟,长江水道此路不通,莫要再往前走,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三姑娘仔细打量了这人一番,问道:“这两位是……?”
柳催焦‘呵呵’笑道:“南宫小姐,这两位你虽不曾见过,但在江湖上却是赫赫有名,”他指着左手边的汉子道:“这一位乃是八百里洞庭水帮的大当家,人称‘拦路蛟’的杨虎既是。老夫右手边这一位嘛,我想七娘子最熟悉不过了,哈哈……”
七娘子恨声道:“秦山寿!你化成灰我也认得!”
秦山寿忍不住啐道:“贼婆娘,你到底与我有何仇隙?竟这般怀恨与我!劫我货船、杀我帮众,连我在长江边上的老窝都让你一把火烧了!”
“呸!长江不是你秦山寿一家的,谁有本事,谁就能靠它吃饭!”
柳催焦摆摆手,阴森森的说道:“既然今日大伙都在,那么有何恩怨,都一并了结了吧,南宫小姐,你说是吗?”这瞎子一个‘吗’字还含在口中,手里的长杖却已点出,傅飞见木杖的顶端五彩缤纷,迎面透着一股血腥气息,便知剧毒无比,猛地一把推开了三姑娘,长剑如同毒蛇般缠上了拐杖。
这一边秦山寿与七娘子可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自不必多说,就已斗到了一块;三姑娘领着余下众人也与杨虎厮杀在了一起,场面一下之间混乱了起来。
夜如长虹撩空,风势微弱,却爽如荡秋,只是风中腥膻之气浓重,显然柳催焦已在四周围布下了剧毒,傅飞与他绞斗一团,长剑上却奇异的发出了绿油油的暗光。
“哈哈……你身侧五步范围之内,已被我的尸毒所覆盖,任何进入这个圈子的人都会毒发身亡,小子,乘早投降了吧!”
傅飞闭口不语,他渐渐远离了众人,一柄精铁长剑使得晃如银龙,‘唰唰’几声抖动,剑身上被沾染的剧毒就已肃清,忽然他剑如穿雷,一剑刺出,寒刃之上‘嗤嗤’不绝,仿佛要将空气割裂了似的,柳催焦禁不住喝道:“来得好!”他举起杖身,迎头挡格,却见傅飞的长剑只刺到一半,便歪歪的软了下去,原来他出这一剑之前引动内力,深吸了一口气,导致剧毒入体,这尸毒乃是柳催焦的成名绝技,一旦吸入一丝,就可致人死命。
柳催焦狂笑道:“你身中老夫的尸毒,已必死无疑,南宫小姐,你的情郎命不久矣,还不快快住手?或许看在你大哥的面上,我还可以施手救他一救。”
三姑娘一听此言,心下慌乱无比,竟让那杨虎一掌击中了手背,掌中铁剑被他打落在地,却听她盯着瞎子说道:“你要杀我?”
“只希望南宫姑娘原路返还,或去老夫舍下做客几日亦不失为一件美事,老夫定当好好款待南宫小姐。”
“如若我不答应呢?”
柳催焦叹了口气,冷冷道:“那你的情郎也就过不了今晚了!”
“你的毒一向见效极快,遇血封喉,他还有得救?”
柳催焦得意的翻了翻白眼,笑道:“既然我能用毒杀人,自然也可以用毒来救人。”
南宫璟思索了一会,便道:“如何救他?”
傅飞的脸色渐渐变得发紫,眼皮也已合拢了起来,柳催焦不疑有他,放下木杖说道:“想要救他容——”傅飞原本闭上的双眼却猛然间睁了开来,一剑刺出,迅如闪电,但柳催焦却在危急之际举杖相迎,只听得‘叮’的一声,长剑的剑尖刚好抵住了黑木杖的杖身,这木杖竟是纯铁所制。
“哈……哈哈……”柳催焦张嘴大笑,可是鲜血却不住的从他口中喷涌而出,他睁着不甘的双眼,缓缓倒在了地上。
傅飞收回左手剑,晃了两晃,咬牙站直了身子,恶狠狠的道:“江湖险恶,总有一两样绝技防身,我这左手袖里剑,还算不俗吧?嘿嘿……”他从水帮众人的脸上一个一个瞧过去道:“两位大当家,我等并不想与水帮为敌,现柳催焦已毙,你们依旧做你们的船老大,我们依然走我们的路,如何?”
杨虎与秦山寿对望一眼,抱拳道:“自古井水不犯河水,既然兄台这般说,那我们也不好坏了江湖规矩,就此别过、后会有期!”两人领着手下纵身一跃,已是乘舟扬帆而去。
三姑娘默默的从柳催焦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药丸道:“我……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解药,我先吃一粒试试,如若有毒,那……”傅飞劈手夺过瓷瓶,甩手便丢入了江河中,道:“无碍,我中毒不深,为了将柳催焦一剑穿心,适才故意引他入套,只要静修几日,用内力将体内余毒逼出即可。”
傅飞继而转头望着七娘子说道:“你的酒,我欠着,等日后有机会再回来喝如何?”
七娘子瞧瞧满地的尸首,心情亦略有凄凉,道:“铁鳍会创立的时间短暂,势单力孤,这一次遇上了水帮的两个硬手,损失惨重,唉,傅兄弟,就此告辞,就此告辞。”七娘子也领着余下的人众踏船而去。
夜黑风高,繁星密布,清理完甲板上的死尸,大船便开始起航,自从柳催焦被击杀之后,一路上再也没有人来寻过麻烦,船只沿着长江直上,途经荆州府、过南津关之后半日,便入了蜀境,一日后,大船便到了江州府。
经过这几日的疗养,傅飞已将体内余毒清除干净,但他却依旧装作一副萎靡之状,三姑娘领着众人走下船的时候,傅飞却走在最后头,三姑娘脸现关心神色,走过来道:“你果真没事?你的毒……”
“这……这毒好生厉害,恐……恐怕我熬不过这个月了,就算能够活下来,功力也……也恢复不到原先的三层。”
南宫璟眉头一皱,低声道:“完全没有办法了吗?”
“我……我现在只求可以拿到你允诺的一千两黄金,从此之后不再踏足江湖,找个隐蔽之所安心过日子。”
“金子?我们已到江州,只要你随我来,就能拿到赏金。”南宫璟略显冰冷的说完,便回身走入了人群里。
他们走得很快,已渐渐抛开了与傅飞的距离,傅飞忍不住大声道:“等等我!虽然我的腿脚变得僵硬麻木,但我的眼力却还在。”
南宫璟冷笑,竟头也不回的走了。
直到完全看不到她,傅飞才直起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冷声道:“你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他这句话就像在自言自语,可果真有人走了出来,那人竟然是南宫尹,只见他‘呵呵’而笑道:“你如何知晓是我?”
“我身上的刀痕剑疮简直比你全身上下的毛发加起来还要多,你们这点江湖把戏,又怎瞒得过我?”
“好!好!好!我这个三妹啊,从来不曾看走过眼,却也栽到了你手上。”
傅飞冷冷道:“我只是耍了个小手段,就试出了她的心,为什么他们还不过来?”
南宫尹奇道:“他们?你指的是谁?”
傅飞盯着码头上的几位苦力道:“这几个人虽然看起来像极了苦工,但他们扛麻袋的方式却出卖了自己,只有练过鹰爪一类功夫或者苦练过暗器的高手,才会只用指尖去握东西。”
南宫尹仔细打量了他们一番,忽然低声道:“别管他们,这几个人是唐门里的家伙,与我们南宫家并无瓜葛,应该是在监视其他人。”
傅飞动容,点点头道:“我明白了。”他跟在南宫尹的身后,很快便到了南宫家的庄园大宅门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