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

【一、二】

晋国。王宫内院。

桃花散落满地,红衣少女坐在亭中,十岁的脸庞稍显稚嫩,却是美貌无双。面如桃花白皙中透着分红,唇瓣圆润,一双亮晶晶的双眸望着满园桃花。

“姐姐!”

一个稚嫩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她缓缓绽开一抹温柔的微笑,望着桃林,一个五岁左右蓝色华服的少年朝她跑来。她走下凉亭,抱起跑到她面前的少年,手指轻轻点点他的鼻尖,柔柔地说:“申生不乖,又没有好好学习。姐姐要罚你了。”

申生撅起小小的嘴巴,一脸不爽的说:“姐姐!申生是好好听先生讲完才找姐姐的。姐姐却要罚申生······呜呜······”

她看他嘟起嘴一脸要哭的模样,便连声说:“好了好了。是姐姐不好,姐姐带你去吃点心~?”

他甜甜的笑了,从她怀里跳出,小小的手握住她的,向御厨跑去。宫里的甬道上,她与一个浅蓝布衣男子擦身而过,只比师倩年长五岁左右。两人四目相对,他虽身着布衣,可是眉宇间的气息不凡,文雅淡漠,尤其是他英俊非凡的容貌,让人记忆幽深。他也暗自心惊,十岁少女竟有如此倾城之容,长大了岂还了得。她有些却奇怪,但是时间有限,没来得及细看,就被申生拉走。

男子走到皇宫大门,一辆马车早在那里等候。马夫恭敬唤道:“百里少爷。”

他微微点头:“回去吧。”

他上了马车,一路奔驰而去。他在车内颠簸,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红衣的少女,好奇心大盛,便轻声问道:“老刘。我在宫里见到了一个红衣少女。你可知是谁。”

车夫笑道:“少爷真是好福气。你怕是遇到大公主了吧。老夫听说,晋王对这个女儿偏爱得很。只因她喜爱红衣,便不准宫内所有人穿红。如此说来,那大概就是大公主了。”

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车夫微微侧头,听到里面没有动静,他是最了解他家少爷的性格,便自己补充道:“她名唤师倩,姬师倩。只因在无月之夜出生,晋王便把她当作月神娘娘下凡,给她起了个小名,叫月姬。”

他有些感激,又有些尴尬,“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车夫笑笑,说:“少爷,你可不知道,我们这些下人平日无事,最爱串串闲话。”

百里奚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他记得了,那个红衣少女,叫做姬师倩,小名月姬。

晋国。御厨。

她双臂抱在胸前,看着自己亲弟弟一块一块往嘴里塞点心,不由自主的吐槽“我说,申生啊······你真的是父王的儿子吗。怎么那么像没吃过饭的啊。”

申生的嘴鼓鼓的,呜呜囔囔的说:“你又不是长子,又怎能体会啊。动脑筋最容易饿了。”

她食指轻轻一点,他刚要放进嘴里的紫芋酥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她从小就有与众不同的能力,但是她不敢轻易使用,否则会被当作妖魔,给父王添麻烦。

所以这个秘密,就只有申生和父王知道。

申生气鼓鼓的望着她,坐在地上就开始哭,毫无半点嫡长子的样子。她无奈地抱起他,道:“申生,不就是捉弄你一下嘛······哎呀你别哭啊。”

申生的眼泪说收就收,眼睛瞟向一边,不理她。

她无奈地叹息一声,道:“死小孩,又要啊?”

只见申生点了点头,她轻轻吻在了他柔软的小脸上,他立刻绽放出笑颜,她美美的一笑,抱着他走出御厨。刚一出门,一个声音便从身后传来:“你们两只小馋猫。又来偷吃点心。”

她转过身,笑吟吟的朝着那暗红色长袍的身影跑去。“父王。”

晋献公抱过来申生,笑道:“申生,你又去找姐姐撒娇。”

申生不满的说:“父王父王,申生只是偶尔去嘛。”

晋献公说“好好好。看你们俩这样亲近,父王就高兴。”

师倩说:“父王,女儿新学的笛曲,要吹给父王听。”

晋献公抚了抚胡须,道:“哦?那父王可要认真听听。”

晋献公与申生坐在凉亭内的石椅上,她站在不远处的桃林,拿起一根玉制竹形的笛子,吹出一段优美的曲子,桃花随风飘落,随着音乐起舞,申生一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呵呵的笑笑。晋献公享受着这短暂的安逸,他一天忙碌,也就只有这片刻空闲。但是他也有意思担心,师倩之后必是倾国美人,只是美人,往往是战祸之源,到时候,做父亲的,又该怎么办。

桃花仿佛有生命一般,点缀在她的身边,如下界的仙女,美丽却不庸俗。

秋风阵阵,她哼着曲调,穿上新制的广袖水蓝色长裙,在镜前左看看右看看。她身上的稚气渐渐消失,年方十六的女子一颦一笑间满是风韵,一种成熟的美渐渐在她身上显现,一笑便是倾国。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在静谧中悄悄绽放最美的光华。十六岁,父王要她去学习诗词歌赋,便找了一个先生。而今日,正是她与先生初见的日子。她跟随着宫人到达书房,一个蓝衣男子背对着她,欣赏着墙壁上的书画。

宫人轻声道:“先生。公主来了。”

她笑吟吟的冲着他行了一礼,道:“先生。”

他转过身连忙扶起她,两人四目相对,她微微一愣,这个先生,不正是五年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他微笑,对她说:“公主不必多礼。”

他带着她到书桌前坐下,将笔放在她手中,道:“公主,今日的功课不必多,把前面放置的经文抄写一遍即可。”

她微微皱眉,道:“先生!这么多,我怎么抄的完那。”

他的笑温文尔雅,不带一丝杂质“这是最基本的,身为长公主,要写得一手好字。”

她咬了咬牙,一笔一划的将经文抄写在竹简上。

写到一半,她忽然开口:“先生。”

他从书中抬起头,望向她:“长公主何事?”

她撇撇嘴,道:“可不可以不叫我长公主。”

他想了一下,尴尬道:“那我应该如何称呼公主?”

她眼珠一转,道:“叫我月姬吧。这是我的小名,只许先生一人叫哦。”

他面色微微一动,饶有兴致的说:“月姬······月姬······嗯,不错。若公主愿意,以后我就将公主唤作月姬。”

她开心地笑了,随即撒娇一般地说:“那我可不可以知道先生叫什么?”

他淡淡的说:“百里奚,百里井伯。”

她呵呵一笑,对他说:“百里奚······井伯······先生年长我几岁?”

“七岁左右。”

“不如。以后我便叫你百里哥哥,或者井伯哥哥吧。”

他连忙摆手:“千万不可。公主怎可换我为哥哥。与礼不符啊。”

她有些不悦,皱起眉头“为何不可,有何不可。我说要唤你哥哥,便唤你哥哥!”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皱了皱眉,轻声道:“那······公主可千万莫叫他人听到,不然,百里奚就是僭越啊。”

她冲着他眨了眨眼睛,撒娇一样的说:“百里哥哥。你都是月姬的哥哥了,可不可以就不要抄经文了。好不好嘛。”

百里奚立马沉下脸色,低声道:“不。可。以。”

她气呼呼的低下头,继续抄经文。时不时的还冲着某个坐在一边悠哉悠哉看书的蓝衣男子抛个白眼。

什么嘛,本以为是温柔可亲的哥哥,结果却是个大石头!大石头!她在心底腹诽。她偷偷打量着他,他的睫毛很长,尤其是在他看书的时候,长长的睫毛挡住了他的眼睛,呵呵,虽然是个石头,但长的还是不错的,比那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头申生要好多了!

一阵细小的声音忽然传入她的耳朵里,她敏锐的抬头,高声斥道:“谁!”

一旁看书的百里奚淡然的面容忽然变了脸色,因为他看到了庭院墙外的一个黑影,师倩可也不是吃素的,一抬手,墙上的弓箭便飞入她的手中,她站起身来,一箭射了出去,黑衣蒙面的贼人一回头,避开了要害,但还是擦着他的右臂而过。他回身掷出一枚暗器。她看到黑衣人的那双眼睛,冷峻,如刀子一般,不带一丝感情。她竟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躲闪。百里奚冲了过来,一把将她拉过来,用背部挡住飞来的暗器。

她忽然回过神来,惊讶地说:“百里哥哥······”

他忍着背部的剧痛,艰难的开口:“公主······你没事吧。”

她焦急的冲他大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我?来人!来人!”

宫内的侍卫匆匆跑来,看到这样都是一愣,只见师倩冲着愣在原地的侍卫们大吼:“都看着干什么!快带先生去找大夫!快呀!”

仿佛应证了她的话一般,百里奚摇摇晃晃的昏倒在地。他苦笑,当时怎么就那么冲动替她挡了那一下呢······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这么做了。黑暗渐渐吞没了他的意识,月姬啊月姬,你真是个祸水。连人的心智都能迷惑。

她站在王宫的城墙上,遥望着莫大的王宫,不觉有些心寒。黑衣男子是何人,为何出现在宫廷却无人发觉。她想得太过入神,以至于申生走到她身后,都浑然不觉。

申生看她的样子,便知晓她心中之事。“姐姐。”

她转过身,看到是他,便又绽开笑颜:“怎么啦?”

申生已然是十一少年,眉眼中虽还有些孩子气,但是个头却要能和师倩相比了。在申生的记忆中,姐姐永远是那样温柔,小时候,他还在害怕,因为申生出生的同时,君夫人就因难产而死。他害怕姐姐会因此事而疏离他,可是她并没有,反而对他倍加疼爱,好像要替母亲疼爱他,处处护着他。

“今天的事,是怎么回事。”他皱起眉头。

“我不知道。我太冲动,见到歹人就想逮住他,可是······都是我,不然先生也不会受伤。”她面露歉意,有些难过。

申生笑笑,道:“姐姐放心吧。百里先生已经醒了,只是失血过多,还需调养。”

她舒了一口气,望向天空,道:“乱世之中······莫非真的,就是这样无休止的放冷箭么。”

他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姐弟二人站在城墙上,像一幅最宁静的画面,安逸、平和,夕阳散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如水。这天下,不是晋国的天下,可晋国,却是他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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