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晋国。王宫。夜。
师倩在床上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睡,她披上一件白色风衣,走出房间。一个人在夜幕下游荡。月色落在她的肌肤上,有一份不食人间烟火的虚幻,百里奚告诉她,小心骊姬夫人,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如今骊姬夫人得宠,不可一世,她又该如何。她只知道,骊姬夫人好像极其不喜欢他们这几个子女,她害怕,害怕有朝一日,骊姬夫人会对他们不利。不知不觉,她走到了一个小湖边,发现湖面正飘荡着点点流光,四下无人,她忽然平静了下来,缓缓抬起手,光团在她的手边流转。
“那是魂光。”
一个声音传入她的耳边,她缓缓望向朝她走来的百里奚,近日晋国有要事,封锁了城门,只进不出,百里奚就这样住在了宫闱。
她微笑:“百里哥哥。你好些了么。”
他走到她身边,点了点头“我已无碍。”
她望着落在手心的魂光,轻声问“魂光······是什么?”
他也伸出手,让流光在手边围绕,“是人去世之后的执念。有解不开的心结,便不能消散在世间。”
她面露哀伤,轻声叹息“只是执念,却有如此光晕。”
他淡淡的微笑:“月姬。”
她望向他,只见他手指轻动,流光便缓缓汇聚成河,缓缓飘向天际。好美、好美。她缓缓笑了,仿佛点亮了夜幕,两人站在湖边,他低下头,轻声道:“月姬。答应我一件事好么。”
她点点头。
“不要让笑容在你的脸上消失。”
她一愣,嘴角缓缓上扬,她无比郑重的点了点头。
一声轻笑自对面传来。
两人望向对面。之间一个年轻的女子站在对岸,妆容华丽,雍容华贵,她面带不屑,语气轻挑“真是不好意思。撞见了长公主幽会。”
她微微皱眉,是骊姬夫人。
他挡在她身前,脸上还是礼貌的笑容,眼中却是冰冷“骊姬夫人。小人只是碰巧遇见公主,并非幽会。”
骊姬掩唇一笑“哦?是这样么。”
百里奚猛然出手,一挥袖,一到蓝色的光芒袭向骊姬,骊姬面含笑意,也是一挥手,蓝色的光芒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百里奚了然的笑道:“你果然不是普通人。”
骊姬夫人双手放在身前,无比坦然。“与我相比,你身后的女子,要更加不普通吧。”
师倩不语,只是望着她。
百里奚回头看了她一眼,对骊姬说:“是吗?我觉得要论美貌与气质,她是要比您好得多。不对,应该说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
骊姬面带愠色,不觉出言相抵“你是何人!竟敢跟我这么说话。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如何与我相比。”
话音刚落,只见百里奚身后的人影不见了,她不觉睁大了眼睛,只是一瞬,师倩便出现在她的眼前,紧紧扼住她的喉咙。骊姬不得动弹,只得受制于她。
她眼中满是杀气,声音冷得让人发颤“我不管你有何目的,若要我撞见,定不会轻饶。我杀你,易如反掌。”
她缓缓松开手,只见骊姬夫人望了她一眼,好像是还想说些什么,但又怕她真的动手,只得离开。
她身形犹如鬼魅,再度出现在他面前。百里奚并没有太过惊讶,他也是修习法术之人,但是对于她如鬼魅的速度,还是有些赞叹的。
她气呼呼的跺脚“贱人!”
他笑着拍拍她的头“好啦好啦。她不是被你吓跑了嘛。”
她还是不解气,狠狠踢向一边的石头,却用力过猛,吃痛的弯下身子。他扶住她,忍住笑意“你看你。这是做什么。”
她看着他想笑又忍住的样子更加气愤了“笑什么笑!不许笑!”
他抿住嘴唇,不然笑意太明显“有没有事啊。”
她活动了一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确实······还挺疼。
他心思一转,缓缓蹲下身。
她一愣“你······干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的后背“上来吧。不然,你要睡在这里?”
她犹豫再三,还是为了她的睡眠,抛弃礼数好了。
他背起她,沿着小路向着她的房间走去。
她搂着他的脖子,忽然想起一个问题“百里哥哥。你是哪里的人士?”
“虞国。”
“那里美吗?有晋国美么。”
“嗯······怎么说呢。其实都一样,只是那里要暖一些,你自幼畏寒,若是到那里过冬,可能会好过一些。”他淡淡的微笑,温柔可亲。
“唔。等禁令解除,你就要回去了吧。”
“是啊。或许······就不再回来了。”
她一惊,越过他的肩头在他耳边大吼“怎么可以这样!”
他明显震了下,皱眉道“因为月姬已经长大了,我没有什么再教你的了。”
她趴在他的肩头,撒娇道:“不要嘛。百里哥哥,你答应我,每月都要来看我。”
他侧过头来,发现两人离得非常近,而她还浑然不觉,他不觉有些脸红,“嗯······好。我答应你。”
不知不觉间,都已经到了她的门前。她从他背上跃下,伸出小拇指“这是你的承诺!”
他一愣,承诺······心底一暖,他勾住她的小拇指,缓缓微笑“好。承诺。”
看着她一蹦一蹦的回到房间,他心底有些疼,这个承诺,他还能否履行。虞国的境况,比他想得要复杂的多啊。
他站在门外,看到屋内烛火熄灭,才转身离开。
次日清晨。
她被晋献公叫到书房。
晋献公在桌上画着一个美人,她认出来,那是骊姬。
她行了一礼,“父王。”
他微微抬头,轻声道:“骊姬说,看到你与男子私会,可有此事?”
她微微眯眼“是。”
他放下笔,望着她:“师倩。你身为长公主,怎能如此不知礼数。”
她垂下眼睑,轻声道:“女儿不过是难以睡眠,出去转转,才偶遇先生。并非私会。”
他面容有些苍老,面带疏离与昔日疼爱她的父亲,确实像两人一般:“你的意思是。骊姬撒谎?”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双目,“是。她撒谎。”
一个宫女走来,端着一碗莲子羹“君上。这事骊姬夫人亲手做的莲子羹。”
他轻声开口:“呈上来。”
她刚要走上前,却被她拦住。她用手端起莲子羹,面无表情,缓缓举起。
他望着她,微微皱眉“师倩。你要作甚。”
她冷笑,狠狠地将碗掷在地上,她蹲下身,拾起一枚碎片。
她轻声道:“父王。你变了。”
他厉声道:“师倩!你这是放肆!变的是你。”
“请父王好好想一想,自你大败骊戎,可有一日跟子女用过正餐。可有一日想起子女的课业。”她略带愠色。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父王知道是冷落了你们。别再任性,退下吧。”
她用碎片在手腕处划下,血液便自手臂留下。“父王错了。”
他大惊失色“师倩!你这是作甚!这是作甚?!”
她面不改色,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师倩不是任性,师倩是要替不敢冲撞父王的忠臣说话。今日流血的师倩,师倩不怕外人言论,说师倩任性也好,失宠也罢,是我晋宫家事。父王宠姬可与师倩平起平坐,我毫无怨言。”
她一顿,望见他惊讶的脸色。
继续说“父王若再不清醒,流血的就会是我晋国的忠臣。女儿不想父亲背下沉醉女色荒淫无道的骂名!”
她一挥袖,转身夺门而出。
骊姬夫人看她离去,又看到门外血迹,不由得一皱眉。她走进房间,只见他立在桌后,面色阴沉复杂。他看到她进来,冷淡地说:“你先出去。我有要事要思考。”
骊姬一愣,虽然万般不愿,却还是走了出去。她心底不觉有些紧张,她还未料到,区区一个师倩,竟能在他心中掀起如此波澜。她瞟到地上的血迹,冷笑一声,愤愤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