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九)船着火腹背受敌 救赵炅沉入江底
胡老三原本打算趁今天雾大,等船驶离了码头,再挂起船帆。如今这帆始终挂不起来,船就一直在向下游行驶,无法在预定的地点到达对岸。船夫对这片水域非常了解,继续向东,前面就是天兴县,长江分岔,江道会突然变窄,江面上水流湍急,江面下奇石涌动,还伴有漩涡,渔船驶到那里,十有八九要翻船,在漩涡里别说救人,就是精通水性的人也是自身难保。
赵衍的船上,帆已经着起了大火,借着风势,烧的很快。胡老三一直在看从鄂州开过来的船,待船越来越近了,透过大雾模模糊糊的看清上面的旗子,竟也是一艘官府的船!
胡老三暗叹一声,今日天要绝我呀!自己这艘船,火势已经开始蔓延,桅杆和乌棚烧的噼噼啪啪的响。他知道这船彻底毁了,如今的形势只有保命要紧。于是对赵衍喊道:“客官,我们逃命去了。我毁了船,你丢了命,那是你运气不好,咱们算是扯平,剩下的钱我也不收了。给你句忠告,这船再走一炷香的功夫就是天兴县,那儿路窄水急,什么船到了那儿就只有死路一条,你们好自为之吧。”他抱了抱拳,算是别过。
又对他兄弟说:“咱们今天栽了,总得知道栽在谁手里,且去后面船上会会他!”他兄弟应到“正是如此。”两人一前一后跃入水中。
卢清清被浓烟熏的咳嗽起来,赵衍看看四周,确实唯有弃船逃命,只是这船尚在江心,距离左右江边太远,于是他决定冒险夺船。他将衣服撕下一条,在水中沾湿,让卢清清护住鼻子,然后对她说道:“媳妇儿,我去抢那条船,你在这里等我接你。”他指指离自己最近的一条官船,笑了笑:“放心我么?”自己这条船已经烧了一小半,幸好船底完好无损,能耐得住一时半刻。
卢清清笑道:“还有什么可怕的,你去吧,快去快回。”
最近的那条船,比自己这条要小些,船上只有六人,既是船夫又是箭手。那船本就轻巧,船帆又被风吹的鼓鼓的,正以飞快的速度向自己这条船冲过来,赵衍不敢耽搁,轻轻一跃,便跳向小船的船头,那船头猛的一沉,他顺手将剑抄在手中。
船中立刻有两人围攻上来,赵衍挽起剑花,直接刺向两人手腕和膝盖,几乎是同时,“啊~普通普通”两声,两人丢掉武器,落入水中。赵衍这才看见他们根本就没有武器,落在地上的,只是两把普通的弓而已。
难怪武功这么弱,这些人只是普通的巡查江面的水兵。这念头只在赵衍脑中一闪,他水性普通,不善于在船上行走,只有凭借轻功在船身前后跳跃,三拳两脚便将剩下的四人打入水中。赵衍赶忙回头找卢清清,依稀看到她正用个水瓢在江里舀水,还没看的仔细,自己这船就要撞上去了。赵衍来不及多想,立刻解下腰带,甩向卢清清,那腰带刚缠住卢清清的腰,两条船便撞在了一起。
黑烟中,赵衍看到卢清清被撞的一震,然后落入水中。
赵衍正欲再次用腰带救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两人跳跃破风的声音,他心中大惊,听声音这两人武功不弱,若是在陆地上自己以一敌二,抖个二三十招必定可以脱身,只是现在卢清清落入水中,不知情况如何,他哪有心情恋战。心中一急,转身将内力聚于双臂,使出无量神功向来人推出一掌。
那二人身子尚在空中,无处借力,又无可躲避,唯有硬接这一掌,掌风相撞,立分胜负,赵衍只是船头沉了沉,那两人却不得不向后翻出一个筋斗来卸力,饶是如此,仍感觉到两臂发麻,接着扑通扑通两声,都跌入江中。赵衍顾不上看,立刻在水中找卢清清的下落。江面上到处都是散落的木板,有的地方还再冒黑烟。“二哥哥,二哥哥”他听见了卢清清的叫声,放眼望去,卢清清正抱着一块木板浮在水面上,两人的距离竟然是越来越远。
他发现自己的船即将要穿过碎片区域,虽然刚才被撞了一下减慢了速度,可鼓鼓的船帆将小船加速推向荆州方向,卢清清还停留在江中的位置。
他立刻抽剑将桅杆砍断,他担心船帆落在水面上会将卢清清盖在下面,因此冒险将桅杆砍向另一边,桅杆缓缓倒下的时候,小船也一直再向桅杆的方向倾斜,船头一度扎进水里,船尾高高翘起。
而此时,大船上明显井然有序的多,船速一直控制的很好,快慢自如。还能够一边安排了几人下水打捞落水官兵,一边又派出了三人攻向赵衍。
赵衍心急如焚,甚至有些恼火,明明有个女子落水,他们为何就不能让他先救人上来,一定要把人逼入绝境吗?
赵衍愤恨的情绪发泄在了对面这三人身上,他手持长剑,主动迎向来人,只是在空中的短兵相接,他就知道这三人,只比刚才那两人强一点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选了水面上漂浮的一块木板落脚,那三人则落到了他刚才占领的那条小船上。
赵衍眺望四周,卢清清不见了踪影,甚至连叫声也听不到了。他刚才明明看到卢清清抱着一块浮木,暂时不会有危险,可怎么就不见了呢。他心中极度郁闷,“啊~!~~!”的发出一阵长啸,众人被震的无不闭着眼睛捂起耳朵,片刻之后,大船的船头出现了一个人。
赵衍收起啸声,看着那个人,那个叫赵炅的皇帝!赵衍现在至少不必担心了,他能救得起落水的水兵,自然也救得起卢清清。
“皇上,”赵衍冷笑一声“没想到我小小一介江湖浪子,竟值得皇上亲自捉拿。”
赵炅原本是真打算捉拿赵衍下狱的,单凭他身携国宝传国玉玺,扣他个谋逆之罪都不为过,要不然你一个草民,要玉玺干什么用呢?
可当赵炅看到,他带来的禁军将军,三五个围攻他一个都不是对手,甚至连十几招都接不下来,他就改变了这个想法。逆贼什么时候捉拿都不晚,现在明显不是最好时机,大家在江上动手,谁也得不到好处。
“衍儿。我长话短说,”大船忽然抖了一下,赵衍看到皇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身后的一个太监扶住了他。“朕赶来不过是为了传国玉玺,你既然钟情于江湖,要玉玺有何用?你皇奶奶听说玉玺在你手上,便说你一定会还给朝廷,朕信你皇奶奶的话,才来跟你谈谈。”他示意让身后两名禁军带卢清清过来。
赵衍将背后的布口袋转到胸前,拍了拍道“这东西我确实没用,可现在我却想换你两样东西。”卢清清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走上了船头,她身上披着干衣服,虽显得有些虚弱,但精神整体还不错。大船忽然又抖了一下,船上所有人都向右栽了两步才找到平衡。赵衍觉得奇怪,自己站在这江面的浮木上,并没有感觉到有任何的巨浪经过。而且为了谈话,大船也已经收起了船帆,抛下了铁锚,在江上缓慢的飘着,这船怎么会……?他没多想,只希望快点谈完,大家好上岸。
赵炅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轻松的说道:“你但说无妨。”
赵衍道:“第一,将我妻子卢清清安全的还给我。”赵炅笑道:“这个好办,我也正有此打算。还有呢?”
“第二,为卢家九十二人平反。”
赵炅沉吟了片刻说道:“平反,就要推翻前案。卢多逊当年被判谋逆,那是三司会审,证据确凿的,现在没有新证据证明他无辜,这点我无法答应你。但是此案已过去十几年,主要涉案人等都已不在世,我可以答应你,赦免卢家其他人等,让他们各自好好生活。”
大船有些倾斜,赵炅感觉脚下有些滑,他想要站稳,两条腿用力明显不同。
但现在是谈判的关键时刻,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卢清清,显然他知道这些要求是卢清清希望达成的。
赵衍心中佩服,赵炅在这时候还能临危不乱,果断抉择,果然适合官场人事厉害的平衡斡旋。他看看卢清清,她的神色显然是满意的,于是点头道:“这样也好。就请皇上放人吧。”
赵炅说道:“你别怪朕小人之心,如今你的武功在所有人中无人能敌,唯一的要害就是她”他看向卢清清,而卢清清正望向赵衍。“你先将玉玺交给朕,朕一言九鼎,自然放你们离去。”
赵衍点点头,可他分明看到大船倾斜的有些厉害。不过,大船开船和掌舵的都是水军中最好的水兵,赵衍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他本想将布包袱投掷上大船,可禁军怕威胁到皇上的安全,投下一条绳索,让赵衍将包袱捆牢,然后拖上大船。那太监赶紧打开一层一层的包裹,这时候船朝右边倾斜的已经很厉害了,而且倾斜的速度还在加快。
“这是怎么回事?”赵炅喊道。
船舱底部喊出一个声音“船舱漏水了,立刻起锚。”这声音不是回答赵炅的,到象是水军统领在指挥他的部下。
赵炅立刻示意太监将玉玺交给他。太监已经没有时间包裹了,刚刚将玉玺交在赵炅手中,便朝距离水面较近的船舷滑去。赵炅一手玉玺抱在怀里,一手紧紧抓着甲板上固定绳索的铁钩,那铁钩是订在甲板上的,十分牢固。
就是一瞬间,赵衍看到卢清清与搀扶她的丫鬟,还有甲板上站着的大部分人都滑向较低的一侧。那些人就象叠罗汉一样,一个人压向另一个。卢清清立刻就被埋在人群中。
因为重量都到了这边,船倾斜的更快,船舷已经泡在水里,赵衍不敢轻举妄动,稍不小心就会失去最佳救援机会,他必须一举成功。
就在这时,他看到人群中,卢清清露出一个头和一只在水面上挥动的胳膊,便立刻跃起,想将卢清清抓住。
船支就是一瞬间倾覆的,卢清清半边身子已经在水里,赵衍才跃到她的头顶,赵炅忽然滑了下来,正好撞在卢清清身上,她被挤落水中。同一时间,赵衍听到赵炅喊出一句:“救我!”
赵衍大脑一片空白,他茫然的一把抓住赵炅伸向他的胳膊,双脚在已经竖直插在水中的甲板上轻轻一点,将赵炅抛向那支站着三个人的小船,自己则落在大船与小船之间的一片浮木上。
大船瞬间没入水中,江面上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赵衍向上跃起,即将落下时,脚下的漩涡仍然未消失,他知道卢清清已经被这片漩涡吞噬了,他闭起眼睛,卢清清看着他的眼神,向他挥动的手,那么清晰的刻在脑海里,那眼神没有一丝的埋怨,而是充满了深情,赵衍不觉心口一疼,那是深情款款的诀别的眼神,忽然两行热泪奔涌而出。他提起一口气,是下意识的,使出了上天梯的功夫,身子又向上窜出数丈,再次落下时,漩涡依然还在。
落入水面时,他忽然卸了真气,就这样随她而去吧,或者,感受她在这世上最后的感受也好。他张开四肢,仿佛接受生命的拥抱,喉咙哽的有些疼痛,泪水弥漫出来,脑子里有个细小的声音一遍一遍的叫着“清清,清清……”,他觉得自己想一片羽毛,随着漩涡快速的旋转,他被拉入江底,然后很快的,他失去了知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