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这是一个不可说不可说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我是大山的孩子。人们叫我弈。

我一直以为整天在大山的怀抱,象风一样从一棵树飞到另一颗树上,无忧无虑的唱着歌,那是一种最高的快乐。再用我那不可思议神奇的箭法,将春风胡乱刮起的七片青叶一箭穿过,最后将让我流了很久口水的肥野兔钉在了千年的大松树上,从不断的超越自我中感到另一种快乐。但当我听到一个女孩的歌声时,我终于知道我的内心其实很孤独并不快乐,那一种失落的感觉在刹那间击败了我,我唯一的念头就是------我只有拥有她,才能拥有快乐。

这个感觉不仅仅我有,围着那个村子的数十个少年都有。从他们那痴情的眼睛和挂着口水的嘴就能深深体会这一点。

一间青绿的小屋,一环青绿的篱笆。数颗粉红的桃树,一个粉红的少女。

少女在桃树下快乐的唱着歌,洗衣的木棍和着歌的节奏打在衣服上,伴奏的还有溅起的水花声。

她突然停住了歌声,抬头仰望桃树。仰望那最高的一支。

她突然又伸出手,伸向天空。那最高的一支已有片片桃瓣随风而落,飘飘荡荡,那一双沾着水珠的纤纤玉手将是它们的归宿。

一支利箭穿云而过,那最高的一支桃花以它在桃树上的那个姿势,却开始落下。整个落到了她的手上。

在她惊讶的眼中,一定看到了,一哄而散的群少年,和一个背着弓与箭慢慢走过篱笆的我。

我就是最高的那一支桃花,落到了她的手中。

她便是恒娥。她答应了我的求婚,成为了我的妻子。

我开始知道什么是幸福。连打猎,我都愿带着她。

一只漂亮的孔雀飞过,“孔雀喜不喜欢?”

“喜欢。”

于是孔雀死掉了。

一只可爱的小羚羊跃过小溪,“羚羊可不可爱?”

“可爱。”

于是小羚羊也死掉了。

一只野猪躲在大树后面,拼命的祈祷,“求上天保佑,不要让他看到我,不要让他看到我。”

上天可怜这只猪,我真的没有看到就走了过去。我老婆却兴奋的大叫,“快看后面看后面,好大一只野猪。”

“靠!”野猪咒骂了一声,于是也死掉了。

她又兴奋的大叫,“梅花鹿,树丛里有梅花鹿。”

这时,一个脑袋伸了出来,一个顶着梅花鹿角的脑袋,高叫到,“大哥留神,我也是打猎的!”

我双手因为神奇的箭术沾满了鲜血,除了人我什么都杀。只为博佳人一笑和兴奋的大叫。

方圆百里的动物都是不幸的,因为有我的存在。

方圆百里的村民都是幸运的,因为有我和我老婆的存在。总是我打猎后满载而归,于是恒娥大作人情,将吃不掉的野味统统分给大家,方圆百里同乐。大家都夸恒娥长的比天使还漂亮还有一颗比天使还善良的心。

周围的豺狼虎豹飞禽走兽,不是被我屠杀就是凭着本能远走他乡去流浪。

蜜月过去蜜年又过去了,我越走越远却打的猎物越来越少。任何时代都是这样,当一个男人的固定收入开始减少的时候,家庭危机也开始呈现。恒娥对我开始有些不满,“本事怎么越练越差?就怎么点,够两个人吃吗?”

当然不够,我只好高风亮节主动饿肚子。郁闷也就从这个时候悄然开始。

我饿着出门,准备去百里以外的大山去打猎。

百里之内不再有鸟。但乌鸦除外,那黑东西,能吃么?

一群乌鸦在天空乱叫,“呱呱呱呱,我吃饱啦,呱呱呱呱,你挨饿啦。”

我突然跑回家问恒娥,“今天吃乌鸦好不好?”

恒娥大怒,“你敢让我吃乌鸦,我就死给你看!”她狠狠地摔门,全无最初那说不尽的温柔。

“砰----”木门重重的合上,一块木板掉了下来。

我只有远行。我不想她死,但我很担心。因为她是那么的骄傲而我的经济状况又越来越不好。于是我每走一步就念一句,“求神保佑,不要让她死,不要让她死。。。。。。”

或许神被感动,又或许是神被我没完没了地叨叨弄晕了头,于是抽空审查了我和恒娥的成仙资格,居然发现这两口子郎才女貌竟是如此优秀。这天晚上,天使降临了。

天使传王母娘娘口谕,愿招我为玉帝的带刀侍卫,愿招恒娥为她自己的贴身侍女。并赐仙丹两颗,一颗为升天丹,一颗为长生丹,两颗同时放在水里化成汁,一人一碗,就能同时升天成仙永远年轻。当然,这两颗仙丹是open的,什么时候想去天上玩服下去就成。

她保管升天丹,我保管长生丹。选一个比较有意义的日子准备出发,比如她的生日八月十五。

还有半年,我决定抓紧时间开一个培训班,教人怎样打猎,怎样射箭。让我精湛的箭术永远留在人间,为人类作最后的贡献。

登门求教者络绎不绝。只是,有的确实想跟我学学无双的箭法,有的只是想看看我的老婆有没有传言中的漂亮。

我看着如此火红的生意,后悔没有早一点搞第三产业。

可惜夜长梦多,这一等就等出很多祸来以至世界翻天覆地。

我接收了一个新弟子,叫蒙。蒙算是豪门,当今是少昊为王,蒙是少昊姑妈的表姐的外甥的儿子,他总是很谦虚说自己虽然是皇亲国戚,但很希望学一点真本事好造福人民。我居然开始相信了。恒娥对他的身世也赞叹不已,对他的理想也赞叹不已。

“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成为以后的王?”恒娥总是不停的问。

问我我也不知道,原始社会是一个比较民主的社会,只要你有很高的声誉,前一代的王就会征询很多人的意见,在长老们的意见统一后就会将你选为新一代的王。蒙有裙带关系的有利条件,如果能发挥出色,成为新的王也应该有可能。“有可能吧,”我实事求是的回答。

恒娥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悲剧发生在八月初八。

我正专心的给同学们一个个摆正射箭的姿势。总觉得少了一个人。回忆了半天是蒙逃课。我决定把他叫回来给他讲一讲做人与学习的大道理。

我绕到后山,远远的看见蒙和一个人在树林里有说有笑,再走近一看是和一个年轻女子在勾肩搭背,再一看我疯了。

我象疯了一样冲了过去。他们回头看见了我,蒙向东头逃窜,恒娥向西头。我先追蒙,快追到的时候,突然有人大叫,“快看啦看啦,有人成仙啦!”我抬头望去,蒙趁机逃了。

是她。她正一点点升空,向云中飘去。

我想很多人都看到了那一幕,和我一样。很多人先是张大了嘴,然后梦醒了一样突然跪下,向天空朝拜。

我也象梦醒了一样,突然冲到家,翻出长生丹,一巴掌打进嘴里。

本能的反应就是---我不能再失去这一颗仙丹。

我就算拥有了这颗仙丹又能怎样?我最爱的人已经背叛了爱情,将我抛弃在这个无情的人世间。而我居然还傻到选择永生,在永生中体会这难以言尽的痛。

真后悔没有一箭射死那村西的酸书生,他居然还晃头晃脑的说“痛苦也是一种享受”。

我应该已经药力发作,全身越来越沉。但这并不妨碍我拿着一把菜刀,摇摇晃晃的出门。

究竟是先杀掉那个酸书生,还是先杀掉我的弟子蒙?我不知道,跟着感觉走。

我走到村西,酸书生已经改唱“伤心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痛”,我对他失去了兴趣,带着痛,摇摇晃晃的往上山走。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往山上走,反正神志不是很清,管它呢。

走着走着就出现了幻觉,我觉得额头上好像多出一个菱角。我朦胧中想起恒娥说过我的额头比较有菱角,她是对的。

跟着感觉,我转过身,看见幻觉中的蒙在不远处狞笑。手里拿着一把能自动射箭的弩。蒙在我的弟子中比较聪明,对目标的感觉特别准,就是不能踏踏实实练基本功,没有多少力气拿不起弓。我想如果在现实中我被他这么用弩给射死了非常丢人,人们会说“神箭手弈被他的弟子射死,这个不稀奇,稀奇的是那个弟子居然连个弓都拿不起,哈哈哈哈。”

在幻觉中,我倒下。

次日醒来头非常痛。地上有一个箭头有一个箭身,我前额有个疤后脑有个疤,一摸疼痛难忍。

但是却感觉精神好得出奇,身上好像出现了无穷的力量,而且目力超常。

我准备去少昊姑妈的表姐的外甥的家,也就是蒙的爸爸家。准备跟蒙约一场生死决斗,给他三年时间练箭,三年后的八月初八要么他堂堂正正的杀了我,要么象一个男人那样死在我手上,也为后世的情史和箭史留一段佳话。(当然死的一定是他,我已经不死之身,而且我的箭他二十年都赶不上。)

可惜我这么浪漫的想法终究没有得到实现。在我离蒙的爸爸家还有十里的时候,我听到背后一声大叫,是蒙的声音。蒙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气绝而亡。

我郁闷在家,学生也不愿去教了。

唯一感兴趣的,就是在家自己给自己做杂酱面吃。还能怎么样?老婆没有了,饭总得吃呀。

村里的老太们居然很热心的想给我做媒,可能在他们眼中我依然还是一个很有为的青年。很可惜被我婉言的拒绝,于是她们又在背后大骂“你以为你是谁呀,你以为你的仙婆娘会接你上天呀!”

我知道不会,因为我知道她永远不会再见我。

我很烦躁。我做了一大碗杂酱面坐在院子里吃,企图用吃来发泄心中的烦躁,于是我猛吃。

一群躁人的乌鸦在我头上飞来飞去,叫得烦人,还拉了一泡屎掉到我的面里。我忍住了,将面倒了喂狗,然后拿出水果吃。

乌鸦开始唱歌,“呱呱呱呱,我是乌鸦,呱呱呱呱,弈是傻瓜。”

我继续忍,继续吃水果。

乌鸦继续唱歌,“呱呱呱呱,弈是傻瓜,呱呱呱呱,老婆跑啦。”

我不能再忍,冲到屋里拿出弓箭。

很可惜看不到一群视死如归的乌鸦。我一次搭五支箭,五箭齐发,五鸦落地。其余狼狈而逃。

从此天空清静了。

我于是又豪气冲天的对天大骂“不想死,闭上你的乌鸦嘴!”

于是村里又清静了。

没想到乌鸦肉也是可以吃的。从这次起,我对乌鸦肉上了瘾。村里暗地里称我“爱吃乌鸦杂酱面的弈”。

当然,他们在骂架的时候,会互相痛斥对方,“你乌鸦杂酱面吃多啦,吃坏脑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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