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休眠和睡觉没什么两样,就是时间长一些。
我晕沉沉很久很久以后,终于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小床上。胸前的伤口被包扎好,隐隐好有些痛。
这是一间朴素的小木屋,屋里散发着一种浓浓的熟悉的香味。想了半天,才想起是油菜花的味道。
一个女孩走了进来。她一身淡淡的黄衫,头上插着油菜花。
“你醒了。”
我点点头。
“射你的那一箭不同寻常,天下好象只有弈才能射出这一箭。是他射你的吗?”
我点点头。
“你是不是很恨弈?”她问道。
一般人倒霉的时候,要么恨命运,要么恨自己,要么命运自己一起恨。我越想越恨起自己来,于是狠狠地点头。
“弈是不是也很恨你?”她居然把一个相同的问题问了两次。
我又狠狠地点头。
她仿佛找到了答案,“怪不得他要射你一箭,还好你没被射死。你能说话吗?你叫什么?你总是点头,该不成你的名字叫点吧?”
“不,我不叫点。”我否认,但一想坚决不能告诉她我是弈。要是让人知道我自己给自己射了一箭,岂不笑掉大牙?于是我撒了个谎,“对,你猜对了,我就叫点。”
“我叫雯,别人都叫我油菜花。你也可以叫我油菜花。”她笑了。
“雯姑娘,不,油菜花姑娘,是你救了我吧?请教这是什么地方?”
“可以说是我救了你吧,是一条小鲤鱼把你送到我这儿来的。这儿是洛水,我是洛水王妃府的一个小丫环。”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想不到是洛水女神的手下呀,这么说你也是水族的神仙?”
“不是,我是洛水边长的油菜花的花精,还算不上神仙。”
“你肯定不知道你已经昏迷一年了,你没死是因为你体内有一颗长生丹。如果是一支平常的箭,长生丹会将插入体内的箭溶化成水,然后你会恢复正常。但弈射你的箭是一支神箭,长生丹溶不掉这支箭,你就会一直昏迷下去,除非有谁拔掉这支箭。”
“我帮你拔掉了,所以你很快就会康复,只要再静修一段时间。”
“我最恨的那个人,弈,大家对他怎么看的?”我对自己有一些好奇,便问。
“弈呀,大家心目中的英雄呀。不是他将九个太阳射掉,洛水早就干掉了,你可不知道,当时就晒了几天,洛水王妃府的房子就已经露出水面一半。很多水族的小丫头,做梦都想嫁给他。”
她又叹了口气,“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你们都这么崇拜他,为什么你又要救我呢?我可是弈的仇人。”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油菜花居然脸一红,出去了。
晚上,油菜花偷偷的溜了进来。脸靠我的脸越来越近,香气越来越浓。
我**大升,一把把她抱住按在床上,全然不顾胸口隐约的痛。
她拼命挣扎,挣扎中顶住了我的伤口,我一声大叫放开了她,她逃出屋去。
我的脸肯定比她的更红,想不到我会这么对待自己的恩人。要是魔源洞前那只熊再看到我,可能不再是呕吐,而是朝我吐口水,然后教育自己的下一代,“看看,这就是肮脏的人类!”
深夜,她又走了进来,在床边坐下。“刚才痛了么?”
“刚才真对不起,是我不好。”我道歉。
她没吭声。躺下,头轻轻的枕在我胸口。
我不敢造次。问到,“你是不是也很喜欢弈?”
“偶像只是一个梦幻,身边的人,才是现实。”她温柔的道。
“我可是离过婚的男人。”
“我看不到也不想看你的过去,我现在只是一个爱情的盲人。”
我感动。用力把被子掀起,将她一起盖上。
第二天清早,我醒来。油菜花已经不知去向,去回箭放在桌子上,箭上挂着一朵油菜花。
“有去有回,不错,我一定会回来。”我站起,拿着箭,对着王城的方向。
又休养了半个月,油菜花如消失了一般没有再出现。
我很是失落,可能是那天晚上伤害了她,尽管她在被窝显得那么的快乐。
快乐是短暂的,伤害才是长久甚至永恒的,我很怕。
伤已痊愈,我该出发了。
这段时间里,人间也发生了很多事情。
首先是大王少昊收到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六怪都已被箭射死,当然,除了弈没有谁有这样的箭法;坏消息是弈也失了踪。
我的结拜兄弟,暨,在听到坏消息后哭了三天三夜,最后哭晕过去。王城的人们大为感动,称暨为至情至性之人。
暨为了表示更加至情至性,向少昊提议:从此作战时,步兵不仅要英勇作战,还要负责弓箭兵的安全。少昊也怜惜如我一般的人才难得,便下令军队如此照办。
步兵骂了不少娘。一旦冲向战场,连自己的命都顾不上,谁还顾得上谁?
弓箭兵却大为感动,对暨赞口不绝。当然也没忘记我,他们合伙给我烧了很多很多纸钱,烧了大宫殿,烧了八匹马的大马车,还烧了一名二奶,可惜我当时没有在阴间,所以统统没有收到。
暨作为唯一的候选人,从此更加亲善待民。至于法事长老和武事长老,也明白大势所趋,对暨的评价日益升高。
一切似乎已成定局,如果我不再回来的话。
“弈回来啦,弈回来啦------”离城十里,消息就向波浪一样向王宫传去。
大王少昊亲自在城门口迎接,当然,暨也在。
我看到了暨脸上失望的表情一闪而过,然后他突然跪下大哭,“大哥,你终于回来啦------”。
我将他扶起,居然也流了两滴眼泪。
谁是真?谁是假?谁又知道谁是真是假?
连续七天狂欢,迟到的狂欢。然后在第七天晚上,王宫出了谋杀案。
第八天早上,王宫的卫兵将我囚禁了起来。我是最大的嫌疑犯。
死的人是暨,暨的胸前插着去回箭。
经过大王和长老们分析推断了三天三夜,终于否定了我的嫌疑。
对我最有力的证据是,那支去回箭不是射进去,是犯人和暨搏斗之后用手斜**暨的心脏。如果是我,我肯定一箭穿心,干净利落,众长老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
于是我又被释放。
我成了唯一的候选人。开始轮到我日行一善。
经过一年多的考察。少昊与众长老一致商定,将王位传与我。
少昊在年末辞去王位,去黄山修道。我暂时以王代身份,在众长老辅助下执政,正式登基我选在八月十五。
“月圆花好,丰民富国。”我这样阐述理由。
八月十五,万民同庆。
从这一天起,人们开始称呼我后弈。(后,会意。象人之形,施令以告四方,古之,从一口,发号者君后也。按从坐人,从口,与君同意。本义:君主,帝王)
就象很多很多年后的康熙大帝就是一个叫康熙的大帝,布什大帝就是一个叫布什的大帝。而后弈,就是一个叫弈的王。
“大王贤明圣达,威严四海。真是为万民之福呀。”司寇赞道。
“今后少些赞词,多些直言。敢胡乱阿谀奉承者严惩!”
“大王头脑清醒,明白事理。属下斗胆直言,大王为王代时,事事必亲自查问,每日睡不过一两个时辰。大王的身体不是大王一个人的,是天下所有百姓的,所以希望大王为了天下百姓,每天务必睡足睡好。”
司寇说的很好。那么辛苦加班不就是因为是王代么?成了大王当然应该拥有高质量的睡眠。我被他说得不禁有些飘呀飘的,宛如曾经被我拍晕的怪兽猰貐。
夜晚,欢庆继续,王宫的篝火照亮半边天。
“奇怪,今天怎么看不见月亮呢?”有人悄悄的说。
我抬头。
八月十五,繁星万里,居然无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