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喋血
第六回 喋血
刀光一刹间，天旋地转，陆青羽的双眼猛然睁开。
他的呼吸急促，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被汗水湿透。
他勉强用右手拭去了额头的冷汗，略带惊色的目光停留在了艳丽的牡丹花上。
他凝视了良久，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变得瘫软无力。
刚才的诡异梦境，历历在目，仿佛自己的亲身经历。
鬼魅般的黑影，冰冷雪亮的弯刀。
只要想起梦中的那条黑影，劈向自己的弯弯刀光，仍然会令他心有余悸。
为何会做如此恐怖诡异的梦？
那个孩子是谁？
那条黑影是谁？
连他自己也觉得有种莫名的诡异。
他懒懒地瘫躺在香车里，目光显得有些呆滞。
过了约莫两个时辰，马车在一处气派恢宏的朱红色大门前停了下来。
门前是一对天青墨色的石狮子，朱红色的大门上扣着两只银色大环，在日下闪闪生辉。
一丈宽，一丈高的朱红色大门，门额上高悬着一块朱红大匾，其上镶着两个金色大字。
“雁门”。
赵天青已经立在了大门前，他用右手紧扣着银色大环，开始用银环敲击着朱红大门。
他使出的力气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快。
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响亮，也越来越急促。
赵天青大声道：“我是赵天青，快点开门，快点开门......。”
门内却无丝毫反应。
陆青羽面色凝重，明眸中流露着不安的神色。
赵天青橘皮般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他的心中早已忐忑不安。
他转过身望着陆青羽，目色惶恐。
陆青羽突然道：“进去看看。”
最后一个“看”子还在空气中回荡，两人已经纵身跃起，轻飘飘地落入了高墙青石的院落里。
院子里微风习习，却令人感到了一种萧索的寒意。
“你师父在哪？”
“仁义殿。”
仁义殿的大门被推开了。
惨绝人寰的一幕，令人触目惊心。
一百具僵硬的尸体如同蜡像一般坐着。
苍白色的脸，苍白僵硬的手仍然紧握着未出鞘的剑。
二十五张酒桌，一百把木椅全都完好无损，未开封的酒坛，未动过的配酒菜，但它们都沾满了鲜血。
血腥夹带着恶臭扑鼻而来。
陆青羽和赵天青的胃在收缩，几乎要将胃中的食物吐了出来。
陆青羽的拳头紧紧握住，眼睛里充满了悲愤之色。
赵天青的双腿开始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勉强用双腿支撑着身体，眼泪已夺眶而出。
他的脸色惨白，双拳紧握的手背青筋凸出。
他哽咽着，踉跄走入了大殿。
没有一种语言能够形容他此刻悲恸的心情。
他的心在碎裂，在流血。他的心像是被人用钢刀正在狠狠地搅动。
“他们”是他的亲人，是他的好兄弟。
曾经，他们一起练功，一起闻鸡起舞，一起很晚才睡觉。
而此刻，这个世界仿佛只有他一个孤零零的人了。
他的兄弟，他的师父，已经随着他的眼泪早已逝去。
他和“他们”已经成为了两个世界里的人。
他永远也看不到他们可爱的笑脸，听不到他们熟悉的声音了。
只有亲身体验过这种悲惨事情的人，才会真正体会到他此刻的痛苦与煎熬。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而痛苦。
他的拳头流出了鲜血。
“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他的声音如同发狂野兽的怒吼，眼睛中布满了血丝。
仇恨的血丝，仇恨的血液已经在他的体内沸腾。
无论叫他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能找出凶手，他都会心甘情愿的。
他发誓要将凶手碎尸万段。
他哽咽着，失声呼喊着每一个人的名字。
陆青羽脸色沉重，缓缓屈膝弯下了身体，他的心也随着身体而下沉。
伤口在咽喉处，浅薄而光滑，竟没有一丝褶皱。
一剑致命，在电光火石间。
一样的剑法，相同的致命伤口。
他从来未曾见过凌厉诡谲的剑法。
陆青羽的背脊顿时生出了一股寒意，凉入骨髓。
从尸体的僵硬程度可以断定：他们的死亡时间绝对超不过十个时辰。
陆青羽不禁暗忖道：“雁门弟子，绝对算得上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可是他们还未来得及拔剑出鞘，竟被人一剑封喉，即便凶手有一百人，
出剑的速度也不可能如此之快，除非......。
......,......,......,......。
......,......,......。
“陆大侠可以帮我吗？”悲恸而恳切的声音。
这种凄惨的声音，任何人都不忍心拒绝，所以陆青羽只说了一个很简单的字。
赵天青的三角眼中闪动着泪光，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
凄凉而令人心碎的笑。
陆青羽沉吟着，良久，突然道：“大殿里少了一个人。”
赵天青强忍着悲痛，失声道：“谁？”
这个问题赵天青本应该轻易察觉，但此刻对于他来说却显得有些困难。
陆青羽道：“你师父。”
赵天青颤声道：“家师还活着？”
陆青羽道：“在这里并没有见到他。”
赵天青垂下了头。
良久，他霍然抬头，凝视着陆青羽道：“他们为什么要先对我们下毒手？”
陆青羽道：“‘雁门’是名门正派，而你师父的名声近些年来又太显赫了。”
赵天青哀叹道：“名声太大根本不是件好事情！”
陆青羽道：“可是有很多人为了出名会不惜一切代价。”
赵天青恨恨道：“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人？”
陆青羽道：“杀人无情的人。”
赵天青：“陆大侠会铲除他们吗？”
陆青羽道：“无情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一种悲剧。”
“赵大哥。”悲戚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赵天青霍然转身，看到了一张熟悉而悲伤的脸。
赵天青冲过去一把抓住这个人的双臂，失声呼道：“小厨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厨子道：“昨天晚上，我捧着酒送往仁义殿，可是当我走到小花园时，发现仁义殿内黑乎乎的，当时我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我便隐在了小花园中，想看一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赵天青忍不住道：“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小厨子道：“我看到约莫有三十几条黑影从仁义殿窜出，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陆青羽惊愕道：“只有三十几人？”
小厨子道：“我藏在花丛中看得清清楚楚的，不会有错的。”
赵天青面色惨白，道：“三十几人？这怎么可能？”
小厨子恨恨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手段如此的残忍！”
赵天青道：“我一定会找出凶手，替师兄弟们报仇雪恨的。”
他接着道：“小厨子，你以后有何打算？”
小厨子道：“我叔叔在杭州西湖开了一家客栈，我打算去投奔他。”
赵天青从身上摸出五两银子，塞入小厨子的手中，道：“拿着，切莫推辞。”
陆青羽也从身上摸出了十两银子塞向小厨子的手中，道：“一定要收下。”
小厨子无法拒绝，只有接过银子，道：“多谢两位大哥。”
他接着道：“请问这位大哥尊姓大名？他日必定相报。”
陆青羽微笑道：“在下陆青羽。”
小厨子感激道：“原来是陆大哥，失敬失敬。”
赵天青道：“小厨子，一路上小心。”
小厨子道：“赵大哥，陆大哥，保重，就此别过。”
赵天青与陆青羽拱手道：“小厨子保重，他日定会有见面的机会。”
小厨子已走远了。
陆青羽道：“他是何时到雁门的？”
赵天青道：“一个月前。”
陆青羽道：“据我所知，雁门从来不招收外人的，他为什么会在雁门呢？”
赵天青道：“师父见他菜做得好，便把他留在了雁门。”
陆青羽道：“原来如此！”
赵天青沉吟着道：“他是个老实人。”
陆青羽道：“不错。”
赵天青道：“凶手很难对付？”
陆青羽道：“只要是人就会有破绽。”
赵天青勉强笑道：“不错，他们迟早会露出马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