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一）

于雯站起身来，紧按佩剑，沉声喝道：“朋友，既已来之，何不现身一见？”

舒雪猛然回头，却见暗处闪出一个人来，以发披面，身长如杆，手足细削，穿一件褚色衣裳，正直挺挺向这边走来。她脑海里电光石火般一闪，想起一件事来，脱口叫道：“无双四鬼！”

那人嘿嘿一笑，应道：“阁下好眼力，在下魉鬼！”

“无双四鬼？”于雯一听这个绰号已知此人不好惹，便暗地向前跨了半步，阴有维护她安全的意思，说道：“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魉鬼吃吃一笑，伸掌在脑门上一拍，道：“是了，你是个女子，怪道这小子如此维护你。放心，我此来是找你的，不会殃及鱼池的。”

于雯被他看破，脸上一红，好在夜色幽暗，没有被舒雪看到，不然岂不尴尬至极？

舒雪却心如鹿撞，偷偷瞧了于雯一眼，见到他的羞涩之状，知道魉鬼所说属实，不由心里温暖。

于雯运起家传心法，理了理思绪，抱拳对魉鬼道：“在下与阁下素不相识，不知怎会劳动贵趾？还请明示。”

魉鬼道：“‘半月响马’和‘十五绣娘’！”

“是他们请你来的？”

魉鬼嘴巴一翘：“他们恐怕还没那么大面子！”

“那么请告知在下，免生误会。”

“那我问你，你可‘半月响马’和‘十五绣娘’的底细？”

“我只听说‘半月响马’约有数千人，个个凶神恶煞，自一年前异军突起，纵横大漠上千里，无论商队还是军队，皆是望旗而逼！‘十五绣娘’则是一群娘们儿，武功走的是暗器路子，特别是‘绣花阵法’神鬼莫测，端的是极为厉害的功夫，她们以十五个出众的女子为首，所以江湖上称作‘十五绣娘’。”

魉鬼又问道：“那你可知道‘半月’为何意？”

舒雪难耐好奇心，出口叫道：“半块月亮！”

于雯沉思一会儿，说道：“请阁下赐教。”

魉鬼幽深的眼望向舒雪，“姑娘所说虽不正确，却可算半对。‘半月响马’为首也是十五人，与那十五个娘们儿正好配成十五对，因为每月十五时的月亮最远最亮，所以一取‘半月’，一取‘十五’。”

“哦，原来如此。”舒雪吐出一口气，“想不到一帮贼匪能有这般心思。”

于雯知道他就要动手，便问道：“这跟你今晚找上我有什么关系？”

魉鬼道：“他们受‘无双四鬼’节制，每月上缴数万钱的合作费。可是自上个月起，你们于家盯上了他们，派出七大精干弟子，日夜追杀，他们自顾不暇，这才告到我这儿，请我们‘四鬼’出面调节。也许他们死不足惜，但看在那每月数万钱的份上，我们不得不为之。”

于雯哼了一声，“原来是为了钱！”

魉鬼也不理会他是否生气，径直问道：“怎么样啊，于公子，此时可有回寰的余地？”

于雯道：“锄盗铲匪是我于家数百年风雨不动的祖规，岂可因尔等之淫威而废？‘半月响马’和‘十五绣娘’作恶多端，我于家先祖有令，凡为祸漠中者，于家子孙毋须替天行道！”

魉鬼将头略略上扬，眼神透过披面长发斜睨于雯，“这么说来，你是不答应的了？”

于雯傲然道：“阁下之议，恕在下难以从命！”

舒雪在无双城有年，知道“无双四鬼”的厉害，虽然日间于雯显露了不俗的武功，但“无双四鬼”威名久著，连“半月响马”和“十五绣娘”这等厉害角色都要向其低头纳贡，可见其手段之高，不免替于雯担心，暗暗扯了几下他的衣袖，于雯却置若罔闻。舒雪无奈，只得暗运心法，同时观察周遭环境，以备不时之需。

舒雪的小动作岂能逃过老谋深算的魉鬼的法眼？只是他暗忖二人非己对手，所以显得漫不经心，但若是舒雪一有异动，立时便是无比压力排山倒海而至。

魉鬼又等了一会儿，见于雯并无悔意，便冷冷地道：“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莫怪我得罪了。拔剑吧，你是后生，我让你三招，免得小姑娘说闲话。”

舒雪咯咯一笑，“你真好。”

魉鬼见她娇憨可爱，触动心底那一丝良泯，不由咧嘴一笑。

就在这一瞬间，于雯长剑倏然出鞘，与人一起化作一道亮光，耀眼之极，直刺魉鬼的咽喉。

原来舒雪那一笑乃是师传心法“浅笑嫣嫣”，专惑人心，魉鬼年届不惑，历尽世事，只道她这一笑乃是少女的纯真意露，一时不觉便已中毂。于雯眼力何等厉害，一察觉魉鬼眼力的杀气内敛，便知其中发生了微妙变化，立时拔剑出鞘，使一招“擒王”，只奔魉鬼的咽喉。

就在剑刃及喉的刹那，魉鬼微觉喉咙处一痛，再一睁眼看时，于雯一人一剑如破冰斩浪，只冲自己的要害而来，立时一股冷汗从后脑门滴到脊背！好一个“无双四鬼”，危急中，只听见魉鬼猛喝一声，双掌向前猛力推出一掌，左足往后一滑，带动整个身子向后飞去。

于雯剑未及体，一股大力扑面而来，强劲之极，在那一瞬间，于雯连催三次内力，竟未能前进一步！

舒雪脸色一变，摇身一闪，奔到于雯身边，拉住他的左手，轻声道：“此人武功奇高，纵是你我联手，亦未必是其对手，三十六计走为上，跟我来。”于雯点头道：“正是。”与舒雪一起跃下房顶，转过几个弯后，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当魉鬼稳住身子，尘埃落定时，浩瀚夜空，唯他一人而已。

“‘昆仑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