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下天山

第一章 下天山

借问梅花何处是,风吹一夜满天山。

天山之巅,瑶池仙境。时维九月,中原正直一片金秋之色,天山之上却早已白雪皑皑。无量崖边万梅丛中,一位少年正在翩翩舞剑。这位少年大约二十来岁的年纪,长相颇为俊秀,高挺的鼻梁上一双英瑞的眼睛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手中的长剑发出阵阵寒光,配上不时响起的几声雕鸣,为这本来就落满白雪的山巅更添加了几分凉意。正是傲骨寒梅凌寒开,逍遥一剑破雪来。

再看旁边,一位目光如炬的白发老者笔挺的站立着,看着舞剑的少年微微颔首,道:“云儿,过来。”少年听见,收住剑势,调整了一下气息, 对着老者恭敬的行了一礼:“师傅。”“云儿,这套剑法你已练得不从,但你可知道你手中这把剑的来历吗?”“我只知道这是天山掌门之剑,却实不知其从何而来。”老者接过此剑,一种慑人之威油然而生,边擦拭这把剑边缓缓说道:“此剑名秋水无痕,秋水无痕,沾花不惹尘。它是我派镇派之物,传闻跟一代宗师欧冶子有莫大的渊源。据说他在北海之滨幸遇玄武巡溟,在它头上得到一块先天寒铁,历经艰辛终铸成此剑。它是至阴至寒之物,配上剑法光是剑气就可以伤人于无形之中。后来我派先祖有幸得之,便代代相传。你师母过世之后,我便把它放在这天山无量崖,如今已经三年之久,我多么希望可以看到一个人能拿起它,可这些人却终因抵不住此剑的刺骨寒意而忍痛放弃。没想到你竟可以与此剑心神合一,确是有缘之人,今天我就把它赐予你,望你莫负此剑美意。”

少年听到这话,心中一惊,慌忙开口:“弟子年少,心智欠佳,自认无拿此剑之能,还望师傅收回成命。”老者手掌伸出,制止了少年继续说下去,道:“你先别急。二十二年前的今天,亦是大雪封山。你师母下山办事,在山脚下发现了襁褓之中的你。你师母生性善良,于是把你带到这瑶池仙境。我与你师母没有子嗣,从小就把你视如己出,”说到这里,老者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笺,接着说道:“我们发现了一封书信被缝在襁褓的锦缎之中,想来应是你生父所写,现今你已长大成人,拿去看下吧。”

这位年轻人一直对自己的身世耿耿于怀,他只知道他是被师母所救,却不知道自己的师傅会有父亲的亲笔信。他赶忙接过老者手中的信笺,双手有些颤抖的打开了信纸,一股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浮萍漂泊,江湖无情,我夫妇二人实已到山穷水尽之境,本无名之辈,生死皆在一念之间。但罪不及吾子之身,素闻易真人德高望重,贵夫人更是善名扬天下,故我二人将孩儿托付与二位前辈,恳请将他抚养成人。九泉之下,亦感激不尽;育子之恩,当来世再报。吾儿之名:迟归云。”

看完这封尘封二十年的书信,少年脸上换上了一层忧郁的神色,喃喃道:“我的名字竟是我父亲起的。”

”不错,你的名字确是你亲生父母所命。从书信看来,你父母绝非寻常之辈,临终托孤怕也是身不由己,可惜我早已不问江湖之事,无从得知你父母的来历。自从你师母仙逝之后,我无心再打理门派事务,所以遣散了众位弟子,只留你一人在我身边。我传你的逍遥剑法是我潜心自创,是天山派武功的精华所在,如今你能运用自如师傅很是欣慰。我已经老了,老的就要拿不起剑来了,这把秋水无痕,该有个新的主人了。”

“师傅您说哪里话,您的身子骨还健朗的很呢,而且这把剑我也实在担当不起.....”

“行了云儿,你莫要再推辞。你年少习武,剑法精进速度比寻常之辈不知快了多少,说你是武学奇才也不为过。你一直没有称心的武器,而且这把剑并非一般人能降服的了,你是这把剑的有缘人。听师傅的话,收下。”

迟归云看师傅如此坚定,知道也不好再推辞,只得把剑拿入手中:“谢师傅赐剑。”

老者却也没多说什么,转而问道:“云儿你多久没下过山了?”“上次下山是在我十八岁生日了,师母带我下山玩了一整天。师傅你问这个干什么?”说到这里,归云又想起了慈祥美丽的师母,忍不住心中一酸。

“你去收拾下行李,随师傅下山。”

“知道了,师傅。”

虽然不知道师傅下山是要做何事,归云心中也难免激动,看多了雪落寒梅,他也想看一下凡间的万紫千红。收拾好行李,归云来到瑶池仙境后的王母殿。师母便埋在王母殿外的一颗千年青松之下,也许是师傅想着让她云游西方极乐吧。墓碑上是师傅苍劲有力的几个字:爱妻陈晚萤之墓。虽然师母已经仙逝三年,可是音容笑貌犹在眼前。迟归云轻轻抚摸着墓碑,道:”救命之恩,养育之情,永世难报。”说罢十分恭敬地磕了三下头,这时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归云转过头,却见师傅手拿一朵雪莲缓步走来。易真人把手里的雪莲放在妻子墓前,话语百般柔情:“萤儿,你说你偏爱雪莲,与我来到这天山之巅,可如今再无人陪我看这莲花开遍,明月照无眠,念你在心间。过几日就是我们莲华贤弟六十大寿了,我让归云陪我去看望他一下,可惜啊,你我不能同行。十多年不见,我还真有点想他。你不要太孤单,在这朵雪莲枯萎之前我就回来。”话未说完,声已哽咽。立于一旁的迟归云也被师傅所感,眼中噙满了泪花。易真人又仔细地擦了下墓碑,这才转过身,拍了拍归云的肩膀:“走吧。”

“师傅,我这位莲花师叔是谁?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迟归云问道。

“我与他相识,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你还小,自是不知。十五年前的上元节,我与你师母下山去云雀城中赏烟花。一条长街热闹非凡,正当我们看的出神之时,突然听见了一声女人的尖叫。我俩闻声过去,看见了骇人一幕,一位已经看不清面目的男子躺在地上,说看不清面目是因为他脸上的肌肉已经溃烂,两眼不断有鲜血涌出,早已没了气息。这时男子的嘴里竟然有一条白头蜈蚣爬出。”

“我听师母说起过,这应该是蜀中五毒观的魔花蜈。”

“不错,你师母对旁门左道恨之入骨,却也有些研究。她一眼便看出这是五毒门的手法,也知道周围定有他们的人存在。依你师母的脾气碰见这样的邪门之事必然要管,瞬时便追了出去。你师母武功虽然不及我,但对付这样的宵小之辈是绰绰有余了,但没想到那俩五毒门的弟子竟然自杀化作尸粉,随风扑向你师母。我想阻止却已来不及,你师母中毒倒地,我赶忙将她送到医馆,并用真气想为她化解剧毒。”

“师母嫉恶如仇,肯定会这么做的。师傅,后来如何?”

“就在此时,突然一道内劲飞来,打断了我给你师母输送的真气。这人的内力绝不在我之下,我差异地转头看去,只见一位持扇的中年人闪身进来,对我说道:‘你夫人中的是尸粉之毒,真气反而会使毒性加重。’我再看萤儿脸色,确实是比刚才更黑了一些,便知这位兄台所说不错。我虽然自恃剑法在江湖罕逢敌手,却对用毒只是一知半解,于是求中年人就萤儿一命。”

“他就是你说的莲华师叔吗?”

“不错。他拿出一颗丹药给萤儿服下,然后喊过医馆的伙计,跟他说了几味药材,并让人热了一桶水。我帮萤儿脱下衣服放入桶中,他便在门外悬丝穿针,为萤儿引穴解毒。大约过了一刻,那桶清水已经乌黑一片。”

“看来这位莲华师叔也是高人。”

“我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如此高深的针灸之法,能遇上他也是我们夫妻的造化。我把萤儿扶上床躺下之后,便邀他去医馆后面的楼外楼一叙。相谈之下,我与你莲华师叔虽说萍水相逢,却是一见如故,大有相见恨晚之意。梨花香,酒入豪肠,我与他共普一曲人间天上。从那之后,我们便再没相见,平常练习也是飞鸽传书。那时他还是昆仑山三清堂的护法,现在已经是堂主之尊了。”

“听师傅这么一说,我倒是很想见下这位莲华师叔。”

“下个月的初八就是他的六十寿辰,路途遥远,我们要快些赶路了。”

谈话间,这两人已来到天山脚下。这里的温度已经高了很多,比起山顶的肃杀,这里显得生机勃勃。两匹骏马早已等候多时,两人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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