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燃情

这首曲子迟归云太熟悉了。他的师母陈晚萤也爱好弹琴，尤其喜欢弹这首忘川之曲。这首曲子曲调百转千回，如泣如诉，如倾如慕，据师母所说这首曲子能通阴阳两届，是前辈高人为送别踏上奈何桥上的恋人所著。因为想谈这首琴曲需要极高的修为，而且需要与曲中情心灵相通才可弹出醉人的曲调。再加上琴谱世上之人几乎不知，所以会谈此曲的人凤毛麟角。从小到大，迟归云不知听了多少遍，可是从来没有听厌过，仿佛这曲中有什么神奇的魔力。如今再次听到这忘川之曲，不觉心中十分触动。

再看楼上弹琴之人，一袭长发飘洒，眼神楚楚动人，一双玉手在琴弦上轻弹，看呆了满座宾客，也看呆了未经情事的迟归云。迟归云认真地听着，这位姑娘的琴艺与师母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迟归云不禁对这位漂亮的女子有了几分好感。正听得入神，琴声却戛然而止。迟归云面带疑惑的向上看去，那位姑娘已经起身，冲大家鞠了一躬，转身向后走去。

“姑娘留步！”旁边的小郡王开口，然后提身飞上二楼。迟归云见状，也飞身追上。

花想容头都没回，身边的丫鬟手微微一身，拦住了这两位的去路，说道：“小姐要回房休息了，公子请留步。”一边的小郡王显然有些着急，没搭理这位丫鬟，冲着花想容嚷道：“花小姐，我三番五次的诚心邀请你，你却屡屡拒绝，我就这么没面子吗？”花想容这才转过头，微微皱眉，淡淡说道：“公子好意，小女子心领。贫贱之身，何敢让公子如此挂念，还是请回吧。”小郡王正要在说话，却被迟归云噎了回去：“堂堂一个小郡王，这样逼迫人家姑娘怕是不好吧？”这位小郡王本来就心里郁闷，听到迟归云这么说，自然大动肝火：“你算什么东西，老子的事情你也管？我看你是真不想活着走出云中城了！”

迟归云也不答话，手提宝剑慢慢地向着小郡王走去，气势逼人。小郡王这下也范了怵，心里自然之道不是对面这位的对手，还是先不跟动手为好。于是语气有些虚的说道：“你想干嘛？”“不想干嘛，没听见人家姑娘不欢迎你吗，你还赖在这干嘛”。小郡王听到这话，索性找了个台阶，对着花想容说道：“既然姑娘你累了，就先休息吧，我告辞了，改天再来拜访。”然后对着迟归云气愤的哼了一声，喊上自己的随从走了。

看见小郡王离开，花想容也转身往闺房走去。这是迟归云喊道：“姑娘，请等一下。”旁边的丫鬟抢先开口：“没听见我家小姐要回房休息吗？她不见客。”“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问一下这位姑娘，为何刚才曲子只谈了一半就结束了？”花想容听到这话，身子明显的一怔，回头向迟归云看去：“公子可知这曲子的名字？”“这是忘川之曲，不过姑娘只弹了一半，所以才来问下，并无冒犯之意。”花想容又盯着迟归云看了几眼，对着身边的丫鬟吩咐了几句，便转身回房了。

“我们小姐请公子到房间一叙，请！”，丫鬟说道：“自从来了这留仙阁，小姐还是头一次邀请男人去她吃的房间，真是奇怪。”迟归云听到，心中一喜，毕竟美人相对也是一番美事。随即跟着丫鬟来到一间房外，门栏上书：花语。

迟归云轻敲了几下门，里边传来一声甜美的声音：“公子请进。”迟归云整了整衣衫，推开房门，瞬间香味扑鼻而来。没有那么浓烈，恰到好处的花香，让人心旷神怡。再看眼前，屋子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琳琅满目，姹紫嫣红。看的迟归云连连惊奇。花想容泡好了一壶茶放在桌上，嘴角上翘微微一笑：“公子，我这些花儿还不错吧。”迟归云把鼻子凑到一朵兰花前嗅了一下，说道：“姑娘真是高雅之人，这满屋鲜花不乏世上珍品，搭配的更是相得益彰，不仅灿烂多姿，更是清香怡人。”“原来公子也是懂花之人，小女子花想容，请公子坐下喝杯茶。”

迟归云爽快的坐了下来，又看见相对而坐的花想容。此时的她换了一件衣服，更是妩媚动人，这一看竟然看呆了。只看得花想容脸颊微红，害羞不已。迟归云这才回过神来，喝了一口茶说道：“繁花映美颜，姑娘微微一笑，已是倾城之貌。”花想容听着欢喜，嘴上却说：“公子说笑了。小女子邀公子前来，是想问一下这忘川之曲。”

“说起这曲子，姑娘可谓弹得动人心魄，让人直感觉如春风扑面。姑娘是真的懂琴之人，再配上这忘川之曲，简直是天成之作。只是我觉得奇怪，为何姑娘弹了一半就停了呢？”听到迟归云这么说，花想容的脸上多了几分急切的神色：“你是说这曲子还有一半？”迟归云听得诧异，问道：“难道姑娘不知？”“实不相瞒，这首曲子是我师尊偶然得到，他知道我喜欢弹琴，便赠与了我。这首忘川之曲我开始的时候弹得并不好，后来才慢慢觉得这个曲子之中包含了太多的感情，试着把自己的感情融入曲中，这才感觉到了另一番滋味。这也变成了我最喜欢的琴曲，可后来总感觉这首曲子并未结束。本来以为是我琴技不够，现在听公子一说，或许我得到的只是这首曲子的残卷。”

“姑娘所说不错，你得到的应该是这忘川曲的上部。单单一个上部姑娘都弹得如此出彩，若是再加上下部，那可当真是天籁之音。”花想容起身，从琴台上把七弦琴拿了过来，放到了迟归云的身前，说道：“想必公子熟识这忘川之曲，还望公子弹走一下后续之曲，让我了了这个心愿。”迟归云不好意思的笑道：“我虽然熟听词曲，却不怎么会弹琴。怕是要姑娘失望了。”听完这话，花想容脸上期待的神色逐渐黯淡下来。迟归云也是感觉心有惭愧，正想着怎么安慰花想容的时候，左手突然碰到了来时路上买的玉笛上面，灵机一动，对花想容说道：“我虽不会弹琴，但是对吹笛略懂一二，不如我把下半部曲子为姑娘吹一下吧。”花想容转忧为喜：“公子快请。”

迟归云掏出这只玉笛，开始吹起了这忘川之曲。笛声刚起，花想容便听得入迷，心里对迟归云亦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几年之来，多少世俗之人都想与自己共度良宵，无一不是贪婪自己的美色。这曲弹了无数次的忘川曲也是没人听得懂其中韵味。没想到今天却碰上这位年轻俊俏的公子，不仅知道这首琴曲，还知道下部曲调。就好像心里的一个地方时隔多年之后被人突然碰到，是自己产生了一丝悸动。而迟归云吹着笛子，看着对面的花想容，也是感觉心头涌起一股暖意，这股暖意放佛能融化那天山千年冰雪。

笛声慢慢消失，两人却还四目相对，沉浸其中，都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还是迟归云先回神说道：“姑娘，我吹完了。”花想容猛地一惊，发现自己失态，感觉好不尴尬。这是迟归云又说道：“姑娘你还记得刚才我吹的曲调吗？你弹一下完整的试试看。”花想容这才报过琴来，自己本来已是对上半部极为熟悉，而且上下两部心神相通，弹一遍完整的并无困难。

此时明月悬空中，洒下一片温柔，房中两人彼此心生情愫。一曲完毕，花想容起身对迟归云施了一礼：“今日多亏公子，让我终得完整曲谱，小女子感激不尽。”“姑娘琴艺超群，此曲只有姑娘这样的人才能弹出其中滋味，在下有幸能为姑娘补全曲谱，三生有幸。”“公子客气了，不知公子从何处而来？”“我从天山而下，准备往东而去。我看姑娘清新脱俗，又弹得一手好琴，为何却委身于这留仙阁之中？”“我......”

这时却听见敲门声响起，外边丫鬟道：“小姐，太晚了，该歇息了。”听完这话，虽说心中很是不愿，但迟归云也不好再留在此处，便起身说道：“姑娘你先休息，在下告辞。”花想容连忙起身，弯腰施礼：“我送公子。”推开房门，迟归云又回头看了花想容一眼，眼光中尽是不舍。看见花想容挥挥手，才接着向外走去，走了几步，却听见站门前的花想容喊道：“公子，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迟归云回头冲花想容笑了笑，说道：“我叫迟归云。”

“迟归云，归云，君应有语，云归何处，公子去哪里呢......”花想容嘴中呢喃，直到看不见了迟归云的身影，才漠然回头，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