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美人,更爱江山之凄凉城篇
序
骏马携蹄卷风尘,凄凉城春草木深。孤城咫宫八百里,诏旨隔情亦隔心。雁行过,近新冬。公主姻联相国府,黄落横马立刀迎。怎料宫外八百里,八百里外凄凉城。刀剑影,血无声。黄落雪丛识齐助,终归弃鲁入齐营。不日破秦立赫功,亲挑白马纵她铭。跃战马,立披风。持刀立马横天笑,诺许伊人发齐腰。半面玉碟随身配,奔驰疆土夜随明。许海誓,立山盟。伊人消尽红颜碎,山盟海誓终未尽。秦灭众国近一统,合以六国筑联盟。天下转,势随风。秦王终一统,六国无以恒。分以歼之毕,化整已为零。箭碎玉碟亦碎心,风流倒转溢腔情。战死沙场谁无悔?奈可只留尸点兵。——发已齐腰,君又何时能归?
-正文-
一
一匹快马飞驰而过,踏起阵阵尘土飘零,又终尘埃落定。
一座城,掩落在道路尽头的丛林之后,幕幕的荒凉犹如死寂。
久逢乱世,日夜紧闭的城门早已成了习惯,城中的百姓也早就麻木了世事,庸庸的渡完贫乏的的一生,尽早投胎而去。
两名慵懒的士兵杵在残破的城楼上,闲谈着城中无聊的琐事。
“城主又换去了····”
“是啊,光我们见到的都不知道几任了。”另一名士兵打着哈欠回答,仿佛这是一件很小的事。
那名士兵将生了锈的铁刀放在地上,“管他呢!我们也只是看门的,情况不妙就见风使舵,最终也可捡条性命。”
“真不知道国家还要这城池干嘛。秦军打过来打过去,城主也接二连三地被斩。不过说来也怪,还真有人稀罕这城主的位置。”
“这就不是我们所在意的了。”那名士兵慵懒的说。
说话间,远处传来“嗒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有人来了。”那名士兵拾起那把生了锈的铁刀。
“紧急军令!”骑马的人停至城门前,“粮草还有十里就到了,这可是你们过冬的粮草,千万不能再被秦军给截去了。”
二
“派人去接吧。”一脸威严的中年男子负手立于城主府中,只说了五个字便挥去了来人。他将目光移向门外,一名十五六岁的青年正在奋力舞剑。只见中年男子叹了一口气,“儿子,爹对不住你们·····”
中年男子叫黄落天,刚携妻儿驻于此城,妻为洛氏,儿为黄落,城名凄凉城。因为凄凉城坐落在边境,地处荒凉,所以被人称为凄凉城。儿子黄落与公主鲁晴自小两情相悦,但皇上却始终不同意,又加上奸臣谗言,黄云天一家三口才被贬到凄凉城,做了凄凉城的城主。
黄云天从思绪中回过神,看着不停舞剑的儿子。可惜公主是谁?她是公主。“儿子,爹对不起你。。”黄云天又叹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千里之遥的皇殿内。
“皇上,公主还是那个样子。”一名维诺的太监躬身说道。
“凄凉城呢?没有什么动静吧?”皇上挥了挥长长的衣袖。
“没有。。”
“堂堂大鲁国的公主,怎能许与异姓子弟?!”皇上依旧挥了挥衣袖。
富丽堂皇的公主闺中,一长发披肩的窈窕少女坐于镜前,手帕轻拂,莹泪散落,“黄落····”
三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三年。今年的雪好大。
宫中与相国联姻的消息早已在鲁国传的沸沸扬扬。
黄落反复擦拭着早已锋刃的长剑。门“吱呀”一声开了,黄云天踏入屋内,带进几片雪花落地融化,“决定了么?”
“决定了。”黄落把长剑插入鞘中,站起身来。
“你今年已经十八岁了,你应该有你的决定。”黄云天双手负于身后,“去吧!”
黄落没有说话,他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
“走吧。”黄云天闭上眼睛,没有人知道他想着什么,也没有人注意到他鬓角的微白。
风雪覆盖了整座凄凉城。一匹快马飞驰而过,踏起片片雪花,留下串串脚印。不久,雪花又缓缓落下,逐渐覆掩了整串的马蹄。
“快开城门!”一名臃肿的士兵在城楼上叫道,“少城主要出城了!”
“咚····”随着沉闷的城门声响,一匹快马奔出了孤城,渐行渐远。
鲁国的都城一片繁华。或远或近的国家使者纷纷前来庆贺,鲁王坐在皇椅上,微笑着听着来使上报贺礼。公主下嫁到相国府,相国府自然蓬碧生辉。相国的儿子鲁丘一大早便从青楼偷偷溜回了家,早闻公主容颜倾国倾城,鲁丘早就心生色念。
娶亲的车队盘蜒了好几条街,鲁丘骑在一匹红马之上,身后便是公主的轿子和轿内的公主。马上鲁丘一脸的淫笑,而轿内的公主却面无表情。
忽然,轿子停了下来,轿外也一片嘈杂。起初以为是有平民闯进了仪仗队,后被赶了出去。直到一只带血的手掀开轿帘,“快!跟我走!”轿外站的是一脸鲜血却不失俊逸的黄落。
他们跑了好久,直到迷失了方向。或许追来的人早被他们甩得无影无踪,或许他们逃出了鲁国的边界。
白雪皑皑的远处有黑影闪动,黄落看到后紧拉着鲁晴的手逃进身边的枯木树丛。鲁晴早已冻得瑟瑟发抖,但却依旧一脸的微笑。黄落仿佛感觉到了那只纤手的冰凉,脱去了上衣,披在了鲁晴身上,然后将鲁晴拉入怀中,“还好吧··”鲁晴没有说话只是幸福的点了点头。
黑影越来越近,清晰地轮廓终于显露。这仿佛是一支行军部队,走起路来身上的盔甲咣当响,煞是威严。
黄落依然紧紧地抱着鲁晴,紧紧地抱着。
四
凄凉城外。
“早闻凄凉城城主夫人花容月貌,今日一见果真了得啊。”一名黑色铠甲将军骑着一匹战马,一个大大的秦字竖于身后。
黄云天站在城楼上更显威严,身穿金色盔甲折出阵阵金光。
“云天,”洛氏站在黄云天身边,“让我去吧。”
大雪纷飞,刀光剑影划破暗色的天云,短器相接,发出清脆的兵器相交的声音。
“此地兵多!”那名将军气喘吁吁,“可敢与我独战?!”
“有何不敢?”洛氏横刀立马,“就让我来破你秦军!”
两人相逐而去,秦军未动,凄凉城的守军只好站在原地眺望。黄云天眉头紧锁,看着两人远去,心里总觉得不安。
再看洛氏二人,秦国将军在前扬马奔驰,洛氏在后紧追不舍。
“还逃?!”洛氏呼喊一声,语刚落,只见雪丛中突地冒出两个人影来,“噗!”一声,洛氏身重一箭摔下马去。“哈哈····”那名秦国的将军大笑,“兵不厌诈!”
洛氏慌乱地防御,虽然刺穿了一名秦兵的喉咙,但终寡不敌众,而且身上还插着一支箭矢。
看着秦国将军的长剑,洛氏终于闭上了眼睛。
风雪依旧特别的大,黑压压的两队人马也被印下了雪白,身上的白雪快要落满也无人拂去,只怕影响了军队的威严。
不远处的一处丛林当中,只留下了一具尚未冰凉的尸体,甚至连刀也被拾去。那是洛氏。未干的血还在不断地从脖颈缓缓流出,周边的白雪也都渲染成了红色。仿佛这一幕的确不应该让人看到,又或许白雪亦有灵性,密密麻麻的雪花缓缓飘下,终究将血迹掩埋。
只留下了一具尚未冰凉的尸体。
“洛氏已死!!”那名秦国的将军挥着洛氏的刀具返回战场。
“威武!威武!”秦兵士气滔天。
黑云压城城欲摧···
“杀!!”黄云天拔出佩剑。
当终于黄云天被斩于马下,当凄凉城终于被攻陷,当黄云天微闭眼睛的那一刹那,他想到了什么?不知道,谁也不敢妄加推测。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皇殿。
“皇上,”太监依旧唯唯诺诺,“皇上,凄凉城失陷了!”
皇上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衣袖。
过了许久,皇上方才开口,“黄云天呢?”
“死了。”
“公主呢?!”
“并没有发现公主的踪迹。”
“来人,”皇上依旧挥了挥宽大的衣袖,“全国搜索公主下落。”
“还有,”全朝寂静,倾听皇上之诏,“随时准备攻秦!”
“啊???!”“皇上万万不可啊!!!”“皇上!秦兵强于我们数倍!!!”
“再有反对者。”皇上衣袖挥下,“斩!!”
五
雪终于停了。
黄落背着鲁晴缓缓地在雪地上行走着。他们不知道要去哪,更不知道这是哪,只知道先走到个有人烟的地方去。鲁晴一身红衣,脸上的残妆早已化的虚无。身上虽然披着黄落的锦服,却仍旧冻得瑟瑟发抖。
身后传来细杂的马蹄声。黄落没有了回头的力气,而鲁晴也早就昏了过去。
“前面好像有两个麻衣!”一名士兵报告。
“麻衣?”一名带头的感到诧异,“难民还没有死绝?会不会是奸细?”
“啊!?大人,他们昏倒了!····”这是朦胧间黄落听到的最后的声音了。
“这小子一身华服应该是个贵家子弟。”
“听他总喊着鲁晴,看样子是个鲁国人啊!”
“呵呵,没想到路过还会有如此俊俏之人。”
“哈哈!应该是漂亮吧!····那女子···”
“慎言!慎言!现在是结盟时期···慎言!”
黄落是被吵醒的,当他握着胀痛的脑袋做起时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换了,他吃惊地坐起,“你们是谁?!”
“这里是齐国。”那名青衣男子倒来一杯水。
“鲁晴呢?!”黄落没有结果茶水,只是着急地问。
“她在另一间房中,里面有侍女····”语未必,黄落已经推开门跑了出去。黄落推开门,鲁晴正躺在贵设的床上,屋内有两名侍女擦拭着早已光亮的家具,那两名侍女见黄落进来后都自觉的退了出去。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鲁晴紧紧地抱着黄落。
这年,他十八,她十七。
后来,他参了军,在齐国。
鲁国依旧没有停止对公主的寻找,更没有攻秦。
黄落说有生之年必要灭秦,以报父母之仇。不过他不会再回鲁国了,一直留在齐国。
直到有一年蛮夷族攻齐。那仗十分惨烈,死伤异常惨重。
蛮夷无功而返,黄落凭借着一身武功立了大功。
庆功大宴,黄落与鲁晴携手而至,被惊为天人。齐王特赐良马,让黄落尽意挑选。最终见黄落挑出一匹白马,齐王疑惑。黄落说,“她喜欢这个颜色。”
六
身为将军,终身为战,守土拓疆。
“真的要走了····?”鲁晴眼里挂满泪水。
“军令如山。”
“真的非要当将军吗····?”
“这样才可以保护你。”黄落轻拂鲁晴的秀发。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鲁晴不死心地问。
“待你长发齐腰之日,便是我回来之时。”
鲁晴看了看自己及肩的秀发,眼里却还是暗淡,“可以带我去吗?”
“尽管只做个随从····带我去好吗?~~···”
“·····”
黄落沉默了许久,“好吧,我答应你。”
“白马之上。”黄落紧紧地抱着鲁晴,“白马之上,我带你打天下。”
第二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将鲁晴耀醒,身边却没有了抱着自己的黄落,只有一封字迹还未完全干涸的书信。
她握着书信,一滴眼泪滑落,“我等你····”
一滴眼泪滴在那半面玉佩上折起白光,那是他们的海誓山盟,长发齐腰之日,便是他们破玉重圆之时。
那年他二十五,她二十四。
黄落策马奔腾,手里紧紧的攥着那半片,那半片残缺了另一半的玉佩。
天下大乱已久,各诸侯国不停地分裂、吞噬。直至今日,而黄落的名气也早已杀出,名扬天下。鲁晴也会听到一些光宇黄落大将军的传闻,那时,她总会紧紧地握着那半片玉佩,紧紧地握着。
终于,黄落独步天下,敬为常胜将军。人儿每一位将军的背后都有一幕枯萎的红颜。
多年后,齐国灭鲁,继而灭卫。而此时齐国却是秦国的盟友,天下惶恐,陆续攻击着秦国和齐国。
灭鲁那日,黄落高骑白马,手握长剑,长剑划过数位妃子的喉咙,溅起朵朵血花如片片花瓣洒地。
黄落擒鲁王。
那一刻鲁王没有笑着挥着袖子,只是呆呆的跪倒在地,身边躺着那早已断气的太监。
鲁王恐惧的抬头,却恰好看见了那半枚玉佩,玉佩挂在黄落腰间,闪着绚烂的光泽。
这没玉佩是鲁晴出生时鲁王送给她的。
“鲁晴在哪?”鲁王问道,喉咙里发出一种叫沧桑的声音。
“齐国。”黄落面无表情,“她很好··”
长剑挥下,带下一颗头颅。
那年他三十,她二十九。
七
又是一年冬季,今年的雪特别大。
天下依旧乱着,但却只剩七国,齐国终于与秦国解盟了,加入了反秦的队伍。黄落依旧独步天下,万夫而不可挡。
但六国已是强弩之末,秦国的奸细逐渐向六国内部渗透,李国内部大部分官员皆是秦人。
那年他已三十五,而她三十四。
八
内忧外患的六国联盟终于瓦解了。
那日,黄落骑着一匹老迈的白马,率六国联军行至一峡谷中。
秦国的眼线遍布整个天下,天下就犹如一盘棋,秦国的棋。六国的军令还未下达至军中,秦国便已先知晓。
联军崩溃的很快,犹如摧枯拉朽,地上逐渐躺满了六国联军的尸体,而悬崖四壁的秦人却依旧放着强弩。
一支箭,穿碎了腰间的玉佩转而刺进腰间。
“呃··”黄落一声闷哼翻下了马去。
与此同时的齐国,手拿玉佩的鲁晴的手突地一颤,玉佩摔落在了地上。
几支箭相继传穿入黄落的胸膛,一丝血从嘴角溢出,一把长剑深刺地面,支撑着一具摇摇欲坠的身体。这把剑有鲜血遮不住的锋利,犹如那天,那天在凄凉城中·····
黄落反复擦拭着早已锋刃的长剑。门开了,黄云天踏入屋内,带进几片雪花落地融化。
“你今年已经十八岁了,你应该有你的决定。”黄云天闭上眼睛,“走吧。”
············
三月的天空飘下了雪花,越来越多,密密麻麻。仿佛雪花亦有灵性,又仿佛这一幕的确不应该被人看到,雪越下越大,逐渐掩埋了一些躺着的尸体。
黄落依旧那样的姿势,只是再也没有鲜血流出。
“噗”又是一支箭射进黄落的身体。
没有一丝反应。
“确实是死了。”山上的秦兵逐渐退去。
只留下了无数的尸体···········
九
这次的雪下了好久,特别大。
鲁晴推开门,看着门外深深地大雪。
长发早已齐腰,你却仍未归来。
曾经你说过要带我打天下,如今你可还记得?
鲁晴将摔碎了的玉佩包裹,埋入雪中。
大风刮兮,大雪飘兮,大路远兮,君未归兮。
天未老,地未荒,然海誓山盟却早已化成虚诞。
今年他死了,她三十五。
这次的雪下了好久,特别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