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父子情深
第五章 父子情深
时间就像一柄利剑,从你出生的那一天起就开始从你的胸口刺入,一点点的吞噬掉你的生机,当它刺穿你的心肺的一天,也就是你告别人世,堕入轮回的一天,又如同一把沾上石灰的刷子,在让你的须发染白的同时,让你的肌肤也随之憔悴,皱纹也不知不觉被它印上一层斑驳。
赵冰虽然仍是夜夜都在重复着那诡异的梦境,从他八岁时起,他已经不再像曾经幼儿时那样梦醒时分,就不再记起了,他能够清晰的看到梦中的每一个人的脸孔,能感受到当玄清一剑刺穿他的胸腔时他的痛楚,他已渐渐的不去排斥它的莫名搅扰,存在即是合理,他开始体会到方松道在知道晨儿被抽调魂血,剩下一幅皮囊嵌入画中的那一刻的深深惆怅,他开始对他报以同情,他甚至想知道下一幕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真的就被玄清一剑穿心而死吗?可是梦境却并没有为他演绎出下一幕的剧情。
此后的几年,赵冰一直在这座静谧的乡村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不过和他一同上山采药的不仅仅只有老赵了,加上了同村的一个比他小上两岁的少年,这少年就是父亲的义子商仲秋,小名换做狗蛋子。
原来老赵并不希望自己这个有些神秘的儿子在这座闭塞的山村里渡过平凡的一生,他应当走出山村,去往外面更广阔的天地,去成就一番功业,不必再像他一样,在小山村中蹉跎一生,可是他又有些担心,如果有一天自己驾鹤之后,赵冰又远赴外乡,谁又能继承自己的衣钵,传承作为医师的使命,为乡里人祛病防灾呢?他一直在这个矛盾中纠结,彻夜难眠。终于,他想出了一个两全之策。
“小荷,你说咱再收个义子怎么样啊?”
“小冰不是咱儿子吗?咱有儿子,还要义子作甚啊?”
“小冰从小就与众不同,还偏好读书写字,他会在这个乡里呆上一辈子吗?他应该有他的前程,咱不能把他栓在这个小村中。我想收个义子,传授我所有的医术,让他继承我的衣钵与使命,医师在这片土地上享有至高的地位,但是却也有着诸多的制约啊,现在郡里的医监还未到我村来确定我的继承人,所以我想趁着现在身子还硬朗,收个义子,让他代替赵冰接受医监的封赏,担任本村的村长。”
“你啊!我和赵冰能遇到你这么好的一个人算是前世修了八辈子的福分了!赵冰这孩子我也觉得他非池中之物,困守乡村恐怕有些委屈了他,行吧,明天我就去村口贴下布告,为你选一个合适的义子。”
“嘿嘿,我就知道我的婆娘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女人!人选我早就选好了,就是村西口的老商家的娃子狗蛋,平日里他和咱家小冰最是交好,为人也聪慧,他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老商家娃子,难怪我说他怎么老往咱家跑呢,原来你早就计划好了啊!行吧,你说他合适就合适吧,明天我就和老商家的去商量商量这件事。”
“呵呵,有个好婆娘就是好啊!那明个儿我就去通知下村里人,然后去里正那写份文书。”
第二日,王荷就去找了老商家的商量了,老商家的一听这等好事,满口答应,老赵也一早去里正那写好了文书,让狗蛋父母签了字,再摆上几桌酒席,狗蛋就顺利成章的当上了老赵的义子,开始学习老赵的医学本领。
赵冰虽然有些疑惑,但是他并没有反对,而是欣喜的当上了哥哥,并迅速融入角色,教弟弟辨认各种药草的形状,气味以及不同的药用。
而老赵对赵冰的要求也在弟弟来了之后,苛刻了不少,让他多在家看看书卷,并让他保证考取郡里的科考。
赵冰对科考的事一点都没有兴趣,他知道在自己身上还有很多的未解之谜,他想去探寻真相,他坚信只要解开了自己梦中的谜,他就可以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是当他看到老赵那日渐消瘦的面庞,那日渐浑浊的双眼,他还是答应了去参加每年秋季的全郡科考。
老赵作为一个医师,他担负着全村人的身体健康,村里每一户人家的汤药都是他亲手一禾一柴的熬制的,但凡村里有乡亲在山中被猛兽所伤,他都会不分昼夜的去为伤者包扎诊治,他的双手不知道挽救了村里多少人的生命,可是他却未能挽救他自己早已消逝的健康。他与王荷之所以在婚后多年仍旧无后,就是因为他总是这样没日没夜的为乡亲们操劳,也许这也正是他不愿意赵冰再过着像他一样的生活的原因吧。
身为医师的老赵,终究还是在赵冰过完十四岁生日之后的一天病倒了,赵冰又些恨自己,整日就知道沉醉在梦境中,忽略了日日夜夜为自己操劳的父亲,虽然这并不是自己的亲身父亲,但是十多年的养育之恩,是他怎么也忘怀不了的深情厚意。他在老赵的床前守了一夜,任是卧在病榻上的老赵几般催促,他仍是死守在榻前,无助的王荷仿佛是失去了臂膀般的只是哭泣,多年跟着老赵从医访药,也略同医理的她深知老赵的身体在这一场大病中会磨灭掉所有的生机。
赵冰回想着这十多年的一幕幕,那一夜夜的父子畅谈,那一次次的上山采药,父亲亲手给他爬上几丈之高的树上摘下果实,只为了解一解他的口渴,那一次次在林中,父亲挡在他的身前,用利刃一次次逼退靠近的猛兽,虽然不知为何,他其实能看出这些猛兽眼中对他充满了深深的忌惮,那……
他的眼中充满了泪花,不知怎地,他似乎觉得这一幕幕似曾相识,在这一刻,他甚至体会到了方松道在闻之晨儿噩耗之时的那一丝的悲哀与愤恨!
第二天,他在父亲的床前对着熟睡的老父,看着肿胀着双眼的母亲,向着父亲,双膝跪地,深深的叩了三拜,又向母亲拜了三拜,说了一声,
“娘,这些天,爹就劳烦您照顾了,等孩儿科考夺魁归来,定当日夜守在床前,为爹奉汤煎药!一定让爹早日康复!”转身出了家门,踏上奔赴郡城滇城应考的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