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本是团圆欢喜日，莫学笔者孤枕眠
今日不同往时年，阴云笼罩竟遮天；本是团圆欢喜日，莫学笔者孤枕眠。
对于长安这个北方城市来说，今年的雨水未免多了一些，眼看明日已是中秋佳节，却仍就阴雨绵绵，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本应是圆月高挂的中秋节，硬生生的被过成了清明节。
这是自决明离开爹娘，自己独过的第一个中秋。决明倚着一楼大厅的门柱，望向庭院。
细雨斜织，静静交错，雨丝轻轻入纱，纷纷而下，不发出一丝声响，这样的天气总是让人想起那些模糊的记忆。
那是一个中秋节的夜里，头顶上洒下的月光将院子照的通明，院子正中的方桌上，摆放着好酒好菜，一家三口围坐在桌旁，饮酒赏月尽显幸福之色。
“想什么呢？”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背后传来，打断了决明的思绪。
又是那股头发的清香，无需回头决明就猜到来人定是羽蓉：“我在想...长安的中秋节是什么样的。”
“哦对，你不是本地人，你那个有钱的跟班儿呢？”羽蓉顺着决明的目光看向门外。
“中秋节嘛，能回家的都团圆去了。”决明转过身，看了看原本热闹的大厅，如今只剩寥寥数人，不由得又有些感伤。
“这是我第一次离家，第一次一个人过节，以后习惯了就好了吧！”决明解释到。
盯着门外细雨的羽蓉忽然回头，看了看这个有些消沉的弟弟：“明天姐带你逛长安过中秋。”
决明原本悲伤的脸上漏出了一丝微笑：“好啊！”
书说简短，转眼已到第二天午时，决明跟羽蓉换上了便装走在长安东市之中。
“中秋节也这么多人吗？”决明奇怪，这样的节日大家都不在家待着吗？
“要不怎么说你是乡下来的呢！城里过节可热闹了，好不容易大家都闲了下来，一家人也可以出来玩嘛！而且晚上人更多呢！”羽蓉一边自豪的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弟弟介绍着，一边拿出了一根红色的细绳。
羽蓉把绳子的一头绑在自己左手，另一头绑住决明右手：“我可不想把你弄丢了。”
决明有些害羞又有些小满足，乖乖的跟在羽蓉身后，听着她不停的介绍着各种新鲜的玩件跟小吃。
两人一顿海吃海喝之后，又登上了钟楼，这是坐落在方形城市正中心的一座三层小楼，楼的二层挂着一口报时用的大钟，因此得名。
二人顺着楼梯来到三层，三层外有一圈半丈宽的走道，顺着走道转一圈，便能把东西南北四条大街尽收眼底。
决明来到南侧，对着笔直的南大街向远望去，清晰的看到远处写着“永宁门”的城门楼。
看着街上来往的车马行人，决明深吸几口气，这样通透的设计，让决明的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冷风呼啸而过，高处不胜寒，决明强忍住发抖的牙齿，抬头看了看天，阴霾的天空仍然看不到一缕阳光。
“羽姐，我们走吧，太冷了。”决明同样担心作为女孩子的羽蓉，要是为了陪自己而生病就不好了。
羽蓉直直的抬起手臂，指着永宁门说到：“快入夜了，咱们一路向南，去芙蓉园，今晚一定很热闹。”说罢，羽蓉牵着决明走下了钟楼。
南大街上的行人依旧很多，两人小心翼翼的避让着来自前方的路人。
这时迎面走来了一个三口之家，爹娘各在左右，一人一手牵着中间的小孩，小孩蹦蹦跳跳，一家人其乐融融。
决明忽然想到，好像自己还没有跟爹娘这样逛过街，他这种慈母严父的家庭，爹从来没有放下过作为长辈的架子，这让决明跟父亲之间有了很强的距离感。
再往前走，耳边突然传来一首熟悉的曲子。
决明快步走向歌声方向，绑在一起的羽蓉被拽了个机灵：“你怎么啦？”
羽蓉跟着决明来到路旁一对卖艺父女跟前，只听爹弹女唱到：
“八龙绕城福地，秦岭万物丛生，大小雁塔传书经，芙蓉园里欢庆，钟楼四通八达，鼓楼美食酌清，恩怨古今总难平，唯有长安宁靖！”
“这样在街头卖艺唱曲的很多啊！你喜欢听吗？”羽蓉以为决明是被这歌声吸引，所以为这个没见识的弟弟解释到。
“这首曲子我娘经常唱，刚才听到我还以为...”决明说着低下了头。
“看来还是个想家的孩子，这种曲子一传十十传百，会的人很多啊，我们继续走吧？”羽蓉拽了拽绳子，决明也听话的跟在后面继续朝永宁门走去。
“还没听你说过你爹娘的事呢！看你医术课这么优秀，他们一定很厉害吧。”羽蓉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我娘医术很厉害，我会的都是她教的，我爹给我普及中药知识，但是从没见过他施展功法。而且爹一直都很严格，对我也很凶，不论怎么努力都达不到他要求的样子。”决明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信任眼前的这个“姐姐”，一股脑的将自己的身世说了出来。
“慈母严父啊，我就好很多，爹娘从来没打过我，可能因为我是女孩子吧。”聊着聊着两人已经走出了城门。
“我不是还要教你跑步的功法呢嘛！接下来还有一段远路，咱们跑过去吧！”说罢羽蓉解开了两人手上的细绳，收在了袖袋里，顺道拿出了木剑。
决明也从袖中取出木剑准备学样。
“运气聚于两脚之上，口诀是‘飞羽鸿翼’！”羽蓉边说边演示起来。
只见她左右两掌叠在一起，掌心向上，木剑置于掌心，运气之后，木剑渐渐旋转起来，忽然两掌向下猛推，大喊一声“飞羽鸿翼”，旋转中的木剑被压在两掌之下，从剑中飞出了两道肉眼可见的白气，渐渐盘附在脚掌之上。
决明如法炮制，几次失败之后终于见了成效。
决明顿感脚下轻了许多，走起路来都好像轻飘飘的。
“注意平衡，走吧，我跑慢点，小心跟上。”羽蓉率先跑了起来。
决明感觉有些头重脚轻，低着头弯着腰控制着平衡慢慢起步。
跑出不久，决明便适应了脚下的感觉，步子越放越大，慢慢的身子也直了起来。
待二人来到芙蓉园，已然入夜，天空仍就被阴云所遮盖，看不到月亮。
但是园中庆祝节日的年轻人们并没有被这倒霉的天气所影响，在芙蓉湖边的长廊中，打着灯笼成双成对有说有笑。
湖面上没有看到半只小船，取而代之的是数不尽的花灯。莲花形状的油纸灯中，立着一根火红色的蜡烛。
羽蓉解释到：“情侣们将愿望写在自己做的花灯当中，如果蜡烛燃尽前花灯都未沉底，那么你的愿望就会实现。”
决明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喊着：“卖花灯了，便宜又好用的花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厍杨在路旁推着小车，车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一见是熟人，两人便走了过去。
“喂！胖子，我说你大过节的怎么不见了，原来是在这赚外快！”决明说。
“嘿？看看谁来了！你们两个，有点儿意思。”厍杨边笑边用猥琐的小眼神打量着二人。
“再说一句信不信嘴巴给你扇烂！”羽蓉微笑着说到。
此话一出，厍杨捂着嘴巴爬到了车子下面，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胖子在耍什么把戏。
决明正想问个究竟，身后就跑来一对年轻情侣。
男的问到：“刚才这卖花灯的胖子你们看到了没？”
决明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羽蓉就抢着说到：“你是说矮矮胖胖笑起来还很猥琐的那个胖子吗？”
“对对，刚才我们在这买的花灯，放到水里没漂多远就沉了！这肯定是假货！”男青年气急败坏道。
“对，肯定是假货！我们俩这么恩爱，怎么可能一下水就沉的，一定是他花灯有问题。”女青年也随声附和到。
“哦，原来是这样啊，见是见过。”羽蓉故意提高嗓门说着。
“哪呢？”听到这对情侣质问，爬在车下的厍杨吓的两手发抖，闭着眼睛祈求羽蓉放自己一马。
“跑了，往那个方向跑了！”羽蓉随便指了一个地方，轻松的支开了两人。
待两人走后，厍杨艰难的从车子下面爬了出来：“谢谢姑娘救命之恩！这份恩情以后一定报答。”
决明有些看不惯的说：“做生意就好好做啊，干嘛搞这些投机倒把的勾当！”
厍杨擦了擦头上的汗，解释到：“非也非也，这花灯可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那两人面相上一看就是**无情戏子无义，别说我这油纸船，换了木船也得沉！”
厍杨边说边收拾着一车花灯：“我先走了，省的麻烦，要是被抓到发现我是书院的弟子，非得把我扫地出门不可！”
看着胖子越走越远，两人相视一笑。
此时位于芙蓉湖南边的方形平台上响起了唱曲的声音。
羽蓉笑到：“这可是今晚的重头戏，最近非常火的双胞胎姐妹在芙蓉园表演歌舞，走，带你去个好位置！”
不一会儿，决明跟着羽蓉来到了位于舞台南面的六层阁楼瓦顶之上，两人坐在正脊上向下望去。
歌声娓娓动听，决明听得入了神。忽然，舞台的四个角落放起了烟花。
花炮五彩斑斓，直冲云霄，在所能及的最高点绽放开来！在阴霾的天空中，赫然出现四个大字：“中秋快乐”！下方的男男女女无不尖叫连连。
羽蓉看着决明一直发呆，问到：“你在想什么呢？”
决明淡淡的回了一句：“想静静。”
忽然，一道月光洒在了决明的脸上，抬头看去，圆月在阴云的缝隙间探出头来，仿佛在对着自己微笑。
决明冲着羽蓉笑了起来，这才叫中秋节嘛！
触景生情人不前，烟花好似彩云间；
皓月当空藏不住，祝福读者都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