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滚

买买熊道：“只有七个字，‘石狮老沼店郝醉’。”

笑刀寒道：“‘石狮老沼店’？”

买买熊道：“他们开始看了也不明白，却正好有一个是石狮县人，知道石狮县有个村子就叫老沼店，告诉他们这‘石狮老沼店’可能就是地名。”

笑刀寒道：“这个郝醉就是九死门要我去找的人？”

买买熊点头，道：“于是他们就去了石狮老沼店，一问，原来真有郝醉这个人，还在村中开着一片小酒铺。但是他们谁也没去找他，反而就在村外呆了下来。”

笑刀寒道：“他们认为，郝醉十有九成是老实和尚的传人，老实和尚费那么大功夫引他们来找郝醉，自然是让他们向郝醉求师。可是他们又互相顾忌，谁也不肯占先。”

买买熊道：“不错。可是他们这一番争斗，消息已传遍四方。现在老实和尚的遗言证实，镖客、强盗、好汉、赖汉，都涌来了，就算郝醉不肯传，给他来个群殴，还着落不出秘笈？”

笑刀寒道：“但是他们也和第一批人是一样的心思，担心着了别人的暗手，所以直到现在他们还没有一个人去找过郝醉。”

买买熊叹道：“是啊，倒是他们自己伙里天天有人或明或暗地死掉。”

笑刀寒沉默。道：

“九死门要我去找郝醉，‘要’秘笈？”

买买熊叹口气，道：

“还要命！”

笑刀寒道：

“谁的命？”

买买熊道：

“人的命。所有人的命！”

笑刀寒听完最后一个字，站起身来，走向门。

买买熊叫道：

"你去哪儿？"

笑刀寒头也不回，淡淡道：

“去要秘笈，还有命。”

买买熊苦着脸道：

“我怎么办？”

笑刀寒道：

“你滚。”

林荫道。

道上，两群人正默默对峙。

道旁，一块倒在地上的半截石碑，依稀可辨出“老沼”二字。

风，吹过树梢。

一片黄叶，随风飘落，掠过一个人的头顶，停在地上。

这个头看起来很亮。但并没有抹油。看起来，就像一颗卤蛋。

这当然是个秃头。但并不是和尚。

他脑后还残生着一抹稀落的黄发。

黄半天。这是他的名字，也是他的外号。可他出手从来不黄。一点不黄。

他出手向来很红。

雪亮的一柄刀。出刀！

再收回——刀已红。

名垂西北数十年的刀客——黄半天。

他的身后，是他最得意的七大弟子。

快、准、稳、狠、猛、毒、烈，使他们各自的刀法的特点。

他们也有共同点，和他们的师傅一样——每次出手，必见红！

他们对面，是甘肃有名的毒手黑帮“血衣帮”。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血衣帮众每次杀人总要穿上一身血衣。

他们的武功都不弱。或者说他们的杀人伎俩都不弱。

尤其是他们的帮主——赫忍。“血残钩”赫忍。

有人曾疑心赫忍不是纯中华人而是混血儿。为此还当面问过他。因为他的鼻子实在太高。

当时赫忍有没有回答那个人，也许除了赫忍已没有人知道，我们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赫忍只一钩就钩掉了那个人的半个脑袋。

赫忍用的这把钩，是不是离别钩？我不知道，不过这也实在不重要，因为不论什么样的钩什么样的武器到了赫忍手里都一样足够让任何一个人的任何一个部位与身体“离别”。

他的出手实在太快、太毒！

黄半天与赫忍是两年前结下的仇。

那时黄半天是西北最有名的“半天镖局”的总镖头。某天他接到了一批价值高昂的黄货。黄半天派他最放心的大弟子熊刚押送。他本有八大弟子。但从那以后便只剩七大弟子。

镖车过血衣帮境，被赫忍亲自劫下，熊刚竟没有反抗。

他的脑袋和身子在车驶过转角的一刹那便已被赫忍“离别”了。

黄半天当然也是来找郝醉的。但他却不是为了要学老实和尚的功夫。他今年已六十三，再学高深功夫恐怕很难有进，而且他也没有那种以武争霸的野心。

他只是想请动这位老实和尚的传人出手，为他杀了赫忍报仇。他当然知道这其实不大可能，但他还是要一试。只要成功叫他去做什么都行。

不说他视同亲子的爱徒被杀。自从那次失镖以后，他的生意越来越惨淡，今年已几次到了破产封行的边缘。

临行时他终于亲手封了自己的镖局。

他已是孤注一掷。

他却想不到，万万想不到，刚到村外的林荫道，就遇上了血衣帮。

被血仇纠结起来的两方，在这狭窄的林荫道上，对峙。

死一般的静。

空气却已仿佛要爆裂开来！

就在这时，自远处滚来了一样东西。滚得真快。

一个皮球。

皮、皮球？

怎么会有这么大、这么圆的皮球？

皮球越滚越近。

皮球的后面，远远低，走着一个人。

他走得并不快。

但那飞滚的皮球，却总是拉不开他们之间的那段距离。

这个人很平常的衣服，很平常的模样。

只有两样不平常。

一样是他的眼睛，死灰、阴漠，毫无生命力。

一样是他的手，透着冷青的白，筋脉突凸，总在微微颤动。

他也许并不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只不过是叫做笑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