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灭门

三日后，六合剑派，灭。

十日后。砀山。砀山派。

山道上慢慢地走来一个人。

再普通不过的面貌。四肢。步履。

唯有一双眼，泛出灰陈的死气！

胡九今天的心情不错。

昨日砀山弟子小较，他的擒拿手得到了掌门的亲口称赞。

习武之人，图的不就是个显名？

与儒学之辈科举求功名相比，不过是形式不同罢了。

胡九反复默念着“砀山胡九”几个字，几乎要笑了出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早晨的新鲜空气，准备把昨日掌门指点的几招好好地练习一遍。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这个人。

砀山乃江湖一派，不像少**当，从不接待外客。胡九虽然觉得很奇怪，但也没有多想，这也不过是个傻里傻气的庄稼人罢了，打发他下山就行了。

毕竟今天的心情不错。

于是他就迎着这个傻里傻气的庄稼人走了过去。

走到跟前，他正要开口，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

他看到了一双他这一生从来没有看到过的眼。

接下来的事也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如果他还有记忆的话。

胡九感到有什么东西深深地插进了自己的身体。

他好像听到了一个“噗”的声音。

然后他就倒了下去，迎着朝阳倒了下去。

死前他有幸看到了一柱高射的鲜血——他自己的血。

迈过胡九的尸体，这个人继续走了上去。

武场中的数十名弟子，看见了倒下去的胡九，高喷的胡九的血，接着看见了这个人。

冷寂片刻。几名为首的弟子终于围了上来。

这个人迎着他们手里的剑走了上去。

剑！剑光！一闪！

只是一闪。

只有一闪。

然后他们就倒了下去，像胡九一样倒了下去。

心口上多了个小洞。

这个人继续向前走。走向其余弟子。不疾不徐。

迟疑片刻。

也许他们不是迟疑。只是动不了。

明明看着这个人走了过来，但就是动不了。

身体在剧烈地狂颤。遍身冰凉。

剑，终于还是举起来了。人总是求生的。

数十柄剑，同时刺向他，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剑招。

但速度，都绝对不慢！

近数十年，砀山派博采武林众家之长，精研剑术。有人预言，五年后砀山派中杰出弟子即可赶上泰山剑——被人暗暗称为“武林第一剑”的泰山剑。

但今天，一切都将到此为止。

砀山众弟子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的手轻轻悠悠地抬起，再轻轻悠悠地插进自己心口。

剑，却还不曾落下。

他们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有这样一双手。

所以他们至死也没有闭眼。

包括他们的掌门。

听完六合、砀山被灭的消息，泰山剑掌剑胡廷客只是轻蔑地笑了笑，挥了挥手，让报讯的弟子出去。

而从心底里涌上的，却是痛快，欣慰，自得。

他一向瞧不起砀山派，认为他们只是一群东剽西窃的三脚猫。但近年来，砀山派渐渐崛起，大有雏凤清于老凤声之势，他才不得不正视之。

当然，这并不妨碍他阻下了原应加急接力送往砀山的关于六合遭神秘灭派的江湖传讯。

砀山派的确是一个强敌。去了它，泰山剑之位又得稳固，他的一番心血总没有白费。至于那传说中极度神秘、凶残、高绝的苗疆九死门，对于泰山仍然只是将来才需要费神应付的虚影。

胡廷客，二十岁成为泰山派最杰出弟子，三十岁成为泰山剑第一剑术高手，四十岁出任泰山掌剑，三十年励精图治，卓有成就，泰山剑已隐有与少林、武当鼎足之势。江湖上更公认他为“武林第一剑客”。

胡廷客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眺望泰山外景，喃喃自语：“武林第一剑。。。嘿嘿。。。有谁知道我还想做天下第一剑！小小砀山，何足为奇，少林、武当那帮老家伙想必又要瞎忙一阵了。哼哼，就凭这样的头脑，还不该让位于我泰——”

他没有把这最后一句话说完。

因为他已永远不能再说话了！

他忽然觉得身体里有些异样。

他还没有来得及低头察看，一柱鲜血已直射而出，射穿了纸窗，溅进了他的眼睛。

一片鲜红的朦胧中，他看见一个人轻轻悠悠地推门而出。好像是个在昏黄漫长的午后到来做客的老友一般随意。

然后他就倒了下去。

他居然瞑目了。

这个人五日前还在砀山。五日后，他出现在泰山剑后殿，一个低头洒扫的小童有幸成为泰山剑的第一个。正如砀山胡九。

因为他接受的指令是：

“见人就杀！”

于是他就这样一路向前，走过泰山掌剑殿，弟子宿所，演剑场，一直走出泰山剑前门。

三天后，才有人偶然上山发现泰山剑。由死人组成的泰山剑。

泰山剑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灭了。

“这个人”，当然就是笑刀寒。

泰山剑案的第三天，有人发现恒山脚下的一条小河变红了。

然后他们就发现了漫山遍野的尸体。恒山弟子的尸体。死状可怖。

三日后，武当掌门龙青致书幸存的各大门派，邀各大掌门会议近期惨案，共襄大义。

十日后，少林、峨眉、青城、昆仑等大派齐集武当山，召开武林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