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悬赏

第二章 悬赏

夜已过半了.雪白的月在夜色般的水中映出破碎的轮廓.星星与云都浅浅稀稀.风在水上游曳,绕过枯黑的枝桠间,有残花已然结束了盛放,香气已消失无踪.落地的花儿投出一道弱弱的影,像听不到的旋律.流水的歌声也化做寂静,不知伤了这夜的宁静,还是伤了这残缺的月光.

渊之城.红色的屋顶白色的宫墙,夜晚的灯火越加美不胜收.雪白与丹红交织一起似一副柔和的画面,像是一片开满鲜花的雪原,飞越了风,高高的越过那城邦的中心.一样的红瓦,却是金色的宫墙.正是主城,艾艾的住所.

主城,艾萱居,星空依旧缺席.

四通八达的道路在这里走到尽头.作为城中最深的一处,雪色的绸是帘子,红色透明的玻璃瓦,浅金色的宫墙,白色的台阶,精致如同梦境一般.就在那门口的台阶上,百无聊赖的坐在台阶的红衣少女,正是新城主艾艾.她望向星空,可看见的却是满天的影子,挥之不去.

剑光闪过还新鲜的记忆.剑一样的眼神,却是一副清秀脱俗的样子.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地浅笑了.那少女的浅笑,似风中飞舞的旋律华美吟唱.这时,一阵细碎的声音,近了.原来是一名蓝衣的小宫女悠悠行来.她拥有一张清秀的容颜,踏着自己的脚步,缓缓走到了艾艾面前.

"城主,请歇息了."小宫女浅身行了个礼."我不想现在就睡."艾艾叹了口气,魂不守舍的样子.

"那愿儿就退下了."小宫女转过身.

"愿儿."艾艾突然开口.

"你说,什么叫一见钟情,什么叫喜欢."

名叫愿儿的宫女一顿,看着艾艾那迷惘的眸子.倾国倾城的少女,让每一个见过她的男子都魂牵梦萦.此刻却像个小女子一般,眼神温柔,带着浅笑,双颊带红晕.完全不是那个威慑城池的孤傲少女,冲她转来视线,似在等待她的回答,沉迷且惆怅着,不由得一笑道:

"像城主现在这样.""愿儿你取笑我."艾艾竟不好意思了.

"不过......"愿儿话锋一转.艾艾一怔,束发被风吹起.

"今天他可要杀你."

艾艾听了,却并不生气,淡淡地说道:"他杀不了我."

"城主神功."愿儿笑了.她是一名极为清秀的少女,大大的眼眸,透出年少的闪光来.和艾艾一样,都是十六岁这般最旖旎的时光.一袭蓝衣的装束更显得娇小.虽不如艾艾美貌,却像个小小的瓷娃娃,颇为亲切.尤其是歌唱的时候,声音美到让人忘记一切.是艾艾身边最美丽的绿叶.

"我会好好问问他,为什么要杀我."艾艾坚定地点点头.她那一双丹红色的眸子此刻透出清澈来,愿儿走上前去,和她坐在一起.

月是满月,透出雪白的彩虹来.光似细雨,朦胧洒在身边.艾艾有些睡意了,把头靠在愿儿肩上.愿儿则小心翼翼地承着艾艾,只见那带迷糊的美丽少女,睡相美得惊人.就在这时,来自于远处的一阵喧嚣扩大了,也近了,像一群有序的蚂蚁.竟是侍卫前来了.

愿儿还来不及做手势让他们别吵,艾艾就已经抬起头来问道:"什么事?"

那侍卫长面露难色,几番欲言又止.艾艾发火了:

"说!"

"那,那个刺客,被人救走了."侍卫长浑身都在颤抖.艾艾的威名是远知近晓的.尤其是办事不利,重则极刑,没有例外.

"他......走了?"艾艾喃喃道.

侍卫长缓缓抬起头,见那少女城主面色化为苍白,带着些许的错愕,月光下美景一般,游风动水,连影子都无声地凋零,如同被人当头浇了一片冷水一般,不知所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失魂落魄.而侍卫长也被这一幕惊痴了,这艾艾就连失神都如此俏丽,时光也像停下来了般.

"你可看清,是什么人救走他的?"愿儿喝道."是,是一个女孩子."侍卫长缓过神来,继续发抖.艾艾的脸色瞬间凝固了,咬牙道:"一个女子?"

"是,是的."

愿儿看着艾艾.这看似强大的城主,如今只是一名嫉妒着的少女."你可记得那女子的样子?"艾艾一甩袖喝问道."是,还记得."侍卫长连连点头.点重了,就不知是点头还是鞠躬了.

"传我的令下去,悬赏两个逃犯.男的要抓活的,女的杀无赦!"艾艾怒喝道.愿儿看着她,柳眉倒竖,青丝绕过耳边,缓缓风中流逝.然后一缕一缕地破碎,直到留下无声的悲歌,很快传递到了颤栗的星空散开.艾艾恨一声,甩袖进了屋.愿儿则挥手打点侍卫军离开.侍卫长见没事了,赶快驱散了侍卫队,各自归位.

夜已到末尾了.水中的光芒游离于缓缓见霞光的地平线之下,月已落向海天一线,眼看就要被浅水淹没了,空中却惊现一道流星,像是眼泪一般破灭在天际,迎来入曙以来第一道光.和云层一起绽放,留下无尽美丽的风景,看不见的香,如同那蒙蒙的细雨般,展开了笑颜.

郊外.夜的尾声扫过天空,小石屋的前方,石块映出两个影子来.是一名黑衣青年,和一名青衣少女.那少女松开牵着他的手,青纱飞起,褪去了夜晚残留的影子,轻盈无比.两人刚刚落地,天就蒙蒙亮了.

少女松开手,青年稳稳站好.见他这样,少女冲他点点头,转身要走.那一抹青色映在曙光中,如梦幻般流离了色彩.眼看这一抹色彩,又要腾空而去了,那青年站稳了身子,冲着她的方向追赶几步,风如水流过他的身盼.

"请你先别走!"青年开口道.

少女回过头,诧异地看着他.密集的光线下,这少女格外俏丽可人.一双青色的眸子如水清澈凝结了温暖,却还是难掩浅浅的病容.苍白的脸如同清澈的雪般,略紫泛红的双唇,纤细的身形,却是挺拔地伫立着,让那最后的沉没的月光照耀着,在曙光中盛开了轮廓,好一个病美人.

"你说吧."少女浅浅一笑."你......可不可以教我怎样飞?"青年问道.

"你相信人可以飞么?"少女依旧浅笑,却突然变得深不见底.

"......"

"这世上根本没人会飞."少女冲他摇摇头,说着纵身而起,踏着半空的剧风,飞入了高空.云层在她身盼倒映出光芒.这名少女就像一只青雀般轻松地飞走了.留下那青年,依旧迷茫地呢喃.晨光爬上他的黑衣,融化了夜色的侵蚀.空中有一道紫色的彩虹,两端渐渐变成了丹红色.而那青衣的身影,却消失得彻彻底底了.漫天的云浪,周而复始.

指间残留着异香.

青年呢喃道:"燕归啊燕归,你可是做梦呢?"

天已渐亮.像是积雪般堆叠在海蓝色的苍空,这雪却落不到人间.想像中的冰冷寒意,透过了真切照在指间的阳光.风从高处陨落,掠过地面一个巨大的集市,密密麻麻的人,一堆接一堆的摊子,像是流动的泉水,却带上了失去纯净的影子.爱与恨,惆怅与喜乐,都沉入了最底.

渊之城,酒馆.

雪白的墙高高伫立,红色的琉璃瓦闪动着云层的光.内部却是深红色的原木,生长延伸出缠绵的形态.似是醉后的世界.一名灰衣的青年像烂泥般,趴在了桌上打酒嗝.

正是燕归.失去了目标的醉汉,瘫在一堆酒罐里,酒气冲天.仇,还报不报.报,还有太多疑问,不报,家中的人都枉去了.报,却连艾艾一根指头都碰不到,他还是没有报仇的能力.

那,问清真相的能力呢?

燕归迷迷糊糊地起身,放了一锭银子在木桌之上.昏沉中提了最后一罐酒朝外走.出了红漆木门,街道之上却聚集了许多的议论之声.那议论之声是如此尖刻喧嚣,从一处蔓延到另一处,像潮水一样,拍击着城墙,又一浪一浪散开去.已长了满脸的胡子的燕归无意中听到这样的话.

"这人犯了什么事了?""好像是刺杀城主.""那城主还要活捉他么?""不知道唉,他的名字叫......"

燕归举起的酒罐停在了半空中,香还没有涌出.

"叫什么,没名字?""这人长得白净,怎么不干好事呢?"

燕归稍稍清醒些了,随意过去一望,竟在城墙上看到自己的画像.更让他惊讶的事,则是另外三人的画像,画师画得很有神韵.一张男子,两张女子,那男子身着黑衣,长相威武,一名女子穿着绿衣,容貌清秀.最后的一名少女,看似十六左右的年纪,带着一抹清澈的笑意,和那通透的青色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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