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江南寒冬折煞人
洛阳虽已经下雪了，但江南这边还是个晴冬。比起北方，南方相对来说暖和一点。但在南方待惯了的人依然感觉这气温太低了，比如说疏毓。
师剑云走的时候还是秋天，只是转眼之间寒冬已然来了。疏毓不小心染上了风寒，连着几日都没吃了，无形间又消瘦了许多。想来若是师剑云在的话，是不是会心疼呢？
这一日是个晴天，暖和的阳光照的疏毓浑身舒服，好像风寒一下子就没了，就连心情也好了很多。小镇上传来的热闹声疏毓依稀能听得见，因为年关将至，家家户户都忙了起来。以往的这个时候她也会去镇上，因为有师剑云在，她就感觉得到家的温暖。可是现在师剑云却不在她的身旁了。疏毓凝神看着屋外的杨柳、草木、溪水，所有的一切都因为冬天而变得安谧、宁静。回过神来，疏毓转身回屋，取了些银两往镇子上去了，即使师剑云不在她还是想去那里走一走。
她的住处离镇子并不算太远，疏毓用了不是很长的时间就到了。镇子上很热闹，各种各样的年货也相继出现在摊上。过往的行人留恋驻足，不时的问问价，聊聊天，倒也是一道风景。
疏毓到铺子边买了点生姜，家里的生姜早已用完了，那几日病得厉害无法出来。她将生姜拿到鼻子前用力的闻了闻，一股浓烈的刺激气味直冲疏毓的脑门，疏毓被呛得咳嗽了几声，心里觉得舒服不少。
卖生姜的老大娘关心道：“姑娘，这冬天特冷啊，注意点身体啊。”
疏毓轻轻笑着，回道：“多谢婆婆关心了，我知道的。”她付过钱又朝别的地方去了。
疏毓转而进了镇上的客栈，这是师剑云每年都来喝酒的地方。店小二打疏毓一进门就看见了，他上前道：“疏姑娘，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小哥呢？”因为经常过来店小二也认识了师剑云，故有此一问。
疏毓笑道：“小哥今天有些事来不了，我打些酒回去。”
店小二随即道：“好嘞，疏姑娘你等着啊，这就给你去拿。你先坐会喝喝茶暖暖身子。”疏毓点头随手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客栈里的人不是很多，疏毓瞧见旁边桌子上有三个人做江湖打扮，于是就多看了他们几眼，她突然想他们是不是知道些关于师剑云的消息。片刻之后，那三人中有一人大声道：“嘿，知道吗，现在有传言说月照剑现身洛阳了。”
“真的吗？真的吗？这可是个大消息啊！”
疏毓心中一凛，“月照剑？”她起身走向一旁的桌子，坐下来轻声问道：“不知刚才你们所说的月照剑现身洛阳是怎么回事？”
那人道：“姑娘难道不知道吗？最近江湖传的沸沸扬扬的就是这件事了，据说与流霜并列的一代绝剑月照剑出现在洛阳。现在大批的江湖人士都已经前往洛阳，准备一睹这绝世神剑的风采。”
疏毓默默思索了一番，道：“这月照剑不是在三百年前就不知所踪了吗？”
那人赞道：“想不到姑娘你对江湖中事知道的还挺多的。”疏毓淡淡一笑算是回答，那人继续道：“说是这么说的，但这又有谁知道其中的真正原因呢？只是我看这么多江湖人士涌向洛阳恐怕有些不妙。”
另一人问道：“仁兄为何如此说？”
那人道：“你想，月照剑失踪近三百余年，可一下子突然出现在洛阳，这其中是否有些蹊跷？还有，月照、流霜自古传承，此次两剑齐现，我想一场江湖风雨又要开始了。”
疏毓心中更是忐忑不安，师剑云的处境极其危险，她隐隐觉得师剑云北上就是一个局，一个早已布好的局，等着师剑云往里面钻。那人顿了顿又道：“据说啊，现在这月照剑在一个叫卫钟凌的人手上……”
“卫钟凌么？”疏毓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她提着店小二打来的酒出了客栈，思绪万千。转过几条巷子，疏毓却陡然发现不对劲了，她虽是一介女子，但感知力却远非常人所能比。疏毓停下脚步，淡淡道：“后面的人出来吧，别躲躲藏藏了，跟着一个女子好不光明。”疏毓身后慢慢走出一个中年人，疏毓回头一看吃了一惊。
这人竟是李向堂！
疏毓惊道：“李先生，怎么是你？”
李向堂低声道：“我先送你回去，有人跟着你。”
疏毓何等聪慧，转念之间就已然想明白了其中关系，加快脚步往回走。
她心中欢喜道：“李先生，是师大哥让你来保护我的？”
李向堂微微一笑，点头道：“嗯，是师剑云拜托我的。”
疏毓开心一笑，她知道师剑云终是放心不下她。随即她又正色道：“那先前有好几次夜中我听见的打斗声，想必也是李先生在暗中保护我了？”
李向堂有些惊讶：“疏姑娘连这也察觉到了？”
疏毓淡淡一笑，道：“李先生也太高看我了。原先我并不是很肯定，甚至以为那是幻觉，只不过现在见到李先生，一切都清楚了。”
李向堂这才稍稍释怀，他二人走了好一段路，李向堂才放缓了速度，道：“那人已经走了。”
疏毓这才舒了一口气，道：“麻烦李先生了。”随即她又担忧地道：“李先生，为什么会有人跟踪我？”
李向堂摇摇头，道：“我也不知，师剑云走后倒还平静，但就在一个月前，镇子上突然多出了许多杀手，不停的在你住你的地方徘徊，夜里更是悄悄潜伏过去。好在师剑云早有预料，请我来保护你。看来他当日担心并无道理。”
疏毓也皱起眉头，道：“李先生的意思是说，以后会有更多的人要来杀我？”
李向堂点头，道：“是的，你千万要小心。而且，据我这几天的观察和打探，只怕洛阳有位功夫极高的人也到了这里，依我看，他们是要抓你来威胁师剑云的。”
疏毓沉默半晌，道：“若我真给他们抓住，我会自尽，绝不会让他们去威胁师大哥的。”
李向堂心里叹了一口气，疏毓至情至性，对师剑云爱的如此之深，他道：“你放心，有我在，是不会让你出事的。我已经在城郊找了处安全的地方，到时候要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我会安排你到那里去的。”
疏毓很是感动，道：“因为我的问题，让李先生如此费心，疏毓真是过意不去。”
李向堂笑了笑，没有再说。随后，他跟在疏毓后面往回走。路上，疏毓终于问道：“李先生，你有师大哥的消息吗？”
李向堂顿了顿了道：“有一点……”
疏毓一喜，顿了顿，急道：“真的吗？李先生快告诉我师大哥怎么样了？”李向堂并不答话，只微微笑着看着疏毓。疏毓也意识到自己一时情急，当下只好尴尬一笑。
随即李向堂道：“所谓关心则乱，你现在风寒未除，现在应当以你自己的身体为重。”疏毓颔首。
李向堂道：“我问过在江南这边的细作，他们说师剑云到了洛阳，暂住在客栈中，前几天和那股势力交上了手，”他一瞥疏毓，“放心，师剑云他没什么事，很安全。”疏毓稍稍安心，师剑云没事的消息比什么都管用。李向堂继而又道：“况且，这偌大江湖能置师剑云于死地的人恐怕也寥寥无几。”
疏毓低头走着，对于李向堂的话她只当是安慰她，因为她清楚的知道，现在的形势已经越来越乱了。月照剑惊现江湖，这个消息足以让整个江湖为之疯狂。李向堂注意到疏毓的动作，问道：“疏姑娘在想些什么呢？”
疏毓抬头，神色凝重，道：“李先生，现在江湖疯传月照剑出现在洛阳，这其中是怎么回事？”
李向堂道：“这个只是那股势力的一种手段而已。他们早已做好一切的准备，一旦师剑云北上的话，他们就会放出风声月照剑现身洛阳，引江湖人士前往洛阳，好让整个北方成为众矢之的。”
疏毓听罢李向堂解释，心情更加凝重，这样一来，师剑云搞不好会与整个江湖为敌。李向堂见她忧心忡忡，当下替她分析道：“疏姑娘你莫要担心。虽然因为月照剑的关系北方会危险许多，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疏毓一愣，惑道：“李先生这话是如何说？”
李向堂道：“凡是有利必有弊。那股势力想借此来限制师剑云，但师剑云也可以用此反过来去打击他。”
李向堂见疏毓脸上愁容仍未消散，继而道：“疏姑娘，师剑云在江南的影响力极大，‘南流霜’之言非无来由，只要师剑云利用得当，这是福非祸。”
疏毓想了好久，她虽然明白了李向堂所讲，但心中的担忧总是挥之不去，这便是李向堂所说的关心则乱。然而，疏毓终是释怀了，因为她跟着师剑云流浪江湖十数年，经历过了太多的磨难，师剑云全都挺了过来，只不过这次她不在他身边而已。
旋即，疏毓又道：“李先生，我方才在客栈听人说，月照剑在一个叫做卫钟凌的人手上，李先生可曾听说过这个人？”
李向堂道：“我也是近日才知道这个人，但是任我多方打听，就是不知道这个卫钟凌的半点消息，好像这个人是凭空出来一样。但我猜，这个人一定和那股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疏毓听罢久久不语，她昂首看着湛蓝湛蓝的天空，不知为何却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强忍着泪水，问李向堂：“李先生，你说，师大哥会回来吗？”
李向堂也抬头看着天，许久才回答：“会回来的，我相信他会回来的。”
阳光洒落下来，冷风吹动，道路两旁的树木微微摆动，前方的本是平滑如镜的湖面被风吹皱，波光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