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七节 白茶清酒(下)

第二章第七节 白茶清酒(下)

过了几日,苏酒酒忍不住想去看看那个书呆子,不过这次特意穿了女儿家的襦裙。到了听雨桥上,不成想白衣只是盯着酒酒看,看了许久也不上前,苏酒酒撅着嘴准备离开,白衣这才回过神拽住苏酒酒的袖子,随即又不舍的放开,试探的开了口。

“我没见过你穿女儿家的衣裳,所以有些认不出”

“好看吗?”苏酒酒扬起头小心的问。

“好看”听完这话,某人才终于笑了,依旧眯着眼睛。

“还是不作数吗?”

“不作数,你既然是女儿家,自是不作数的”

“那我既然是女儿家,自是与你们男子授受不亲的,那以后分道扬镳好了”苏酒酒作势要走,白衣紧忙拦住。

“不不不,你既是女儿家,我……我若想娶你,不知你是不是愿意”

苏酒酒愣了愣,她从未想过白衣这个书呆子会想过娶自己。

“不能与你做兄弟,是因为我想娶你,拜了把子还怎么成亲呢?”

苏酒酒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她突然觉得书呆子真是这天底下最可爱的人。

“我若嫁给你,你便不许再给其他女子画画”

“好”

“不许说其他女子漂亮”

“这是自然,你既是我的妻,便是最美的女子”

“你个书呆子还会说这种话?”

“酒酒,你等我,等我明年考取了功名便去向你爹提亲”

“我不在意这些……”

“不,你爹是镇子里最有名望的人,我只有考取了功名,才能风风光光的娶你进门,才能让你爹心甘情愿的同意这门亲事”

“好,我等你”

白衣带着苏酒酒来到了镇子隔壁山上的一处险峻悬崖。

“这是我爹娘最喜欢的风景,是我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

“现在最珍贵的不应该是我嘛”

“是是是,我是想说,我能给你的最好的东西,就是这处风景”

“不,你给我最好的,是你自己。你放心的进京去吧,等出榜后,我就日日来这里等你,等你回来娶我,这辈子我只做你的妻”

“那下辈子呢?”

“那要看你这辈子对我怎么样,我考虑考虑再说”

“啊?你再说一遍”

“你别挠我,痒……”

苏酒酒觉得老天爷很是眷顾自己,因为白衣的信到了。

“此届榜眼约一日启程赴约,望白夫人于情涯处静等汝夫 白衣”

可是老天爷并不眷顾苏酒酒,因白衣得了榜眼,而仅得了探花的京城贵族怀恨在心,重金聘请杀手得白衣的人头。怪只能怪这个榜眼放着大好前程不心急,却急着回乡去提亲。贵公子边听着曲边笑:“这个书呆子还真是重情重义,京城的美女难道还抵不上那小镇里的村姑,哈哈哈。”

苏酒酒在树林里就听到了远处的打斗声,走近后悬着的心便实实在在的崩塌。白衣的衣服已被鲜血染透,两个黑衣人倒在地上,仅剩的黑衣人举着刀,即将要砍下去。苏酒酒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那人推下涯去,而代价则是自己也将随他一同去到那黄泉路上。

白衣死死的攥着苏酒酒的手,鲜血从他胳膊的伤口流下,也渐渐染红了苏酒酒新做的粉色衣裳。

“酒酒,抓紧我”苏酒酒能明显感觉到白衣发抖的双手,他抓不住了,她知道。

“忘了我,白衣,这辈子……都忘了我。”

白衣望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悬崖,笑了笑。随后决然的跳了下去,没有一丝犹豫。

“等我,酒酒”

又是新一年的上元节,苏酒酒自那次贪玩掉下悬崖捡回一命后,便很老实的听父亲的话呆在家里。若不是今日上元节,哪能有机会出来呢。

“小姐,你慢些走,要再出什么意外,老爷非宰了我不可”

“哎呀,你快些”苏酒酒东瞅瞅西看看,转眼就将跟在身边的丫鬟甩丢了。

听雨桥上的人很多,但有一个一身白衣的人格外引人注目,他就静静的在那里给人画画,桌上的热茶冒着轻烟,苏酒酒总觉得自己好像认识他。

“你的画可真好看”

“你能看出这画的是什么?”

白衣觉得面前的这个小姑娘不过是哪家有钱人的大小姐,怎么会看出自己画里的东西,可她却将每幅画都细细的说了一番,每幅画说完的时候她都会笑几声,一笑起来就眯着眼睛。

“我说的对吗?”

“嗯?”白衣从她的笑中缓过神来,“对”

“改日我一定要你给我画一幅画,不过今天不行,还有好多好玩的都没看呢,择日我再来找你”

人已经转身走了,白衣却突然脱口喊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回过头,被桥边正好绽放的烟火映衬着粉雕玉琢般的脸,眯着眼睛回答“姑娘我叫苏酒酒,记住了!”

苏酒酒拽着爹央求着,求了一日才答应带她出府。可当看到女儿口中那个画画极好的人后却阴沉了脸。

“爹,就是他,我觉得他的画和我扇子上那幅画特别像是出自一个人之手,可是你不是告诉我是京城的画家画的嘛。这个人别看他年轻,可一点不输他呢”

白衣看了看苏酒酒手中折扇的画,心却像是被什么击中一样,狠狠的疼了一下。

“你给我画张画像吧,一定要画的很好看很好看,全天下最好看那种”

“好”

苏酒酒看了看白衣桌上的茶,又看了看他腰间的那壶酒。

“你喜欢喝茶吗?”

“是”

“为什么你爱喝茶,却总备着一壶酒啊?”

“总觉得答应过一个人,却忘了那人是谁”

“我去年生了场大病,也忘了好些事情,不过没关系,若真是紧要的人,你总会想起来的”

“嗯,是啊,总会想起来的”

苏酒酒的爹看了看女儿,重重的叹了口气。

画成了,苏酒酒却惊讶于画上一身男装的自己,不过苏酒酒很满意,说不出为什么,就是很满意。过路的其他人看了,也纷纷想要白衣给画一张画像,可白衣却只接了男子和孩童,说什么不接其他姑娘的生意,苏酒酒好奇的很,却被父亲拽回了府。

好了伤疤忘了疼,苏酒酒又开始变得淘气,溜出府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她总是去逗桥上画画的那个书呆子,因为那个人太蠢了,蠢到自己喜欢他,他也不知道。白衣只会对苏酒酒说一句话:“你是我的知己,你懂我的画”

苏酒酒喜欢白衣,她想等到明年的七夕,把自己绣的荷包送给他,然后,求自己的爹,嫁给他。

可是,还没等到七夕,苏老爷就带来了一个噩耗“去年我便将你的亲事订下了,不过是因为你的病未痊愈才一直拖着。眼看你的病也要好了,择日完婚吧。”

听完苏老爷的话,苏酒酒就哭着跑出了府,她一路跑到了桥上,寻到了那个只穿白衣的少年。

“我是谁?白衣”

“苏酒酒”

“那我是你的谁?”

“我的知己”

“我不愿做你的知己,我想做你的妻!”

“我答应过一个人……”

“可你不记得她了不是吗?”

“总会记起来的,我答应了她,我只会娶她”

白衣没有看到眼前的这个女孩一如既往眯着眼睛笑,她只是一个劲地哭,抖动着肩膀,一个劲地哭,边哭边碎碎的说:“坏白衣,书呆子”

一月后,苏府大喜。苏家唯一的千金,排名第九的小女儿要出嫁了,夫家是苏州最大刺绣坊的继承人,可苏家的小姐并不开心,媒婆偷偷的告诉其他客人,新娘子在屋里一直哭,谁劝都没用,看来是真不舍得离开家啊。

院子里的梨花簌簌的落下,有的随着风吹入了窗框,斜斜地躺在梳妆台上。穿着嫁衣的苏酒酒打开折扇,用手轻轻摩挲着扇子上的画,泪一滴滴落到红色的嫁衣上。就在丫鬟将盖头盖上的那一刹那,苏酒酒恍惚想起了什么。和嫁衣一样颜色鲜红的,鲜红的血,还有满是鲜血却紧紧拽住自己的手,像有人从上而下突然出现紧紧的抱着自己,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别怕,酒酒”

整个苏府乱成一锅粥,下人们高声的喊着老爷,“老爷,小姐逃婚了”

听雨桥上,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与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坐在一处。

“把你腰间那壶酒解下来吧,我只喝一杯,就算祝我新婚之喜,可以吗?”

白衣想了许久,还是解了下来。将两个杯中的茶都倒了,斟满‘梨花雨’。

苏酒酒将涂满红蔻丹的指甲轻轻在杯沿处磕了磕,而后又轻轻的碰了碰对面的杯子,接着饮尽。

“你答应我的,中第后陪我喝一次,做到了”

“什么?”

“我爹很固执,他若想将我嫁给他一定会想方设法让我嫁给他,大不了再喝一次那悬崖下的水。你答应我的做到了,我答应你的也一定得做到啊。对不对?”

“你该回去了,新娘子逃婚会被镇子上的人笑话”

“这把扇子送给你,还有那座山”苏酒酒用手指了指,“这两个我最珍贵的东西,是我能想到送你最好的”她眯着眼睛笑了笑,然后站起身,摇晃着身子走到桥边,一头扎了下去。

白衣紧紧拽着苏酒酒的手,“不想嫁你就不嫁,快上来,苏酒酒,你快点给我上来”

苏酒酒将白衣的手一点点掰开,“忘了我,白衣,就这么忘了我吧”嘴边的血比嫁衣还要红,可所有的红都噗通一下子没入水中,白衣看着苏酒酒掉下去的样子,脑袋嗡的一下子炸开了。过往的记忆如水一般涌入,泪却大肆的从眼眶涌出。

所有行人惊讶的看着这一幕,一个白衣男子,他疯了般从湖中抱出一名身着嫁衣的女子,上岸后抱着她一直不停的说对不起,晴朗的天突然下起了暴雨。街上再没有行人,只留下一身白衣的白衣抱着苏酒酒。

直到他不再流泪,下了六天的雨才将将停下。

“情涯下的水,饮之则忘情,他明明知道,却最终没有去饮”

“伯伯,那个男人为什么不去那个叫地府的地方找她呢?”

“因为他不敢面对她,他把她忘了,却没有想起她”白衣认真的回答孩子问的问题。

“小丘,你是不是傻,那个漂亮姐姐掉下桥的时候都说了,让那个哥哥忘了他,肯定是想他好好活下去啊,你个笨蛋”

“哦哦哦,可是去地府找她和活着有什么关系呢?”

“去地府就是死了,你个笨蛋”

“哦哦哦,那哥哥为什么不死呢?”

“……你个笨蛋”

白衣笑了笑,我答应你好好活着,因为我相信,你会在那里乖乖等我,我相信,我们下辈子,一定还可以一起看最美的梨花。

说书人讲完了,喝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他的第三个故事。段汤汤却没了兴趣听第三个,而是十分好奇想去故事中的‘情涯’看一看。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喝了那儿的水就会忘记自己爱的人呢?”

“大概是被下了咒”疾风啃着桃子说。

“或许是月老的忘情水洒了?”穆安时说出‘忘情水’这三个字,易鹤之的身体抖了抖,被段汤汤逮个正着。

“我想去看看,沈云霖,我们去看看吧”段汤汤眨了眨眼睛,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我回去给你做一桌子好吃的”

“两桌子,分期兑现”

“好,成交”

“我也去,万一是我同类下的咒呢,我可好久没见过其他的魅了”疾风把桃核吐了出去,不知从哪里又变出了一个桃子继续啃着。

“那我也去,听说书太没意思了,还不如去玩水”

所有人都看向易鹤之,被所有灼热目光注视的某人喝尽杯里的茶“哦,去吧,正好让碧露把那个山里的蜥蜴精搞定”

碧露扔了个白眼过去,“我讨厌蜥蜴,徒弟你来”

沈云霖点了点头,只听到段汤汤和穆安时牵着手往门口奔去,俩人雀跃的讨论“天哪,蜥蜴精会有多大?”

“不知道,但一定很丑!”

易鹤之现在有些纠结一会儿还要不要再给穆安时洗去记忆,看来压根不用担心她会被吓到。

沈云霖不过运气念了几句诀,剑出,几个招式就将蜥蜴精杀了。易鹤之收了蜥蜴精的元神,一攥拳捏碎。段汤汤和疾风不约而同“切,无趣” “切,没劲”

碧露伸了个懒腰“有趣的在水里,带你们去看看?”

“是什么,是什么?”段汤汤的眼睛里瞬间又燃起了火苗。

“和BOSS是本家哦”疾风说完就后悔了,易鹤之一个招式过来,疾风就被从悬崖上打了下去,边坠落还边唱“I believe I can fly~”

段汤汤笑嘻嘻的看了看易鹤之,后者不禁打了个寒颤,这嘴漏风的死疾风,年终奖全扣!

碧露用灵力做了个结界将水隔开,段汤汤好奇的拿手指戳了戳,易鹤之悠悠的说“小心戳破了,淹死你,你不会游泳对吧?”

沈云霖拍了拍段汤汤的后背“没事,我会”

碧露则淡淡的看了眼段汤汤“没事,戳不破”

易鹤之觉得自己就是太仁慈,现在没人把自己的话当回事了,穆安时凑过来一脸惊恐的演着“我怕它破了,我信你,我也不会游泳”

“你好像初中得过游泳冠军”

“……”

“还有,你的演技退步了,是害怕,不是惊恐”

“……”

过了很久穆安时才反应过来:他怎么知道我初中得过游泳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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