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第六十七章

是秋了,西风刮落了黄叶,看样子天真的是冷了。

酒楼的门紧关着。

楼里面与街上相比真是天壤之别,酒楼里的温暖就不说了,楼中坐满了宾客,人声鼎沸,不时的传来几声小二的吆喝声。

一层。

两个“渺小”的“古怪”的人物却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左首边的,鹰钩鼻子,棕黄色的面皮,留着寸许的山羊胡须,他面貌端庄,身躯四肢匀称,举止文雅,谈吐非凡。他的服装非常的朴实,很平常的那一种,青色的衣服,一眼便可看出他是个满腹经纶的人。

旁边的那一位穿一身皱巴巴的黑布褂,沾满污滓,膝头和袖口部分磨的油亮,身上的布褂也油亮油亮的,脚上套一双麻布织成的破的不象样的破草鞋,面色上也沾满了灰尘,乌七八黑不象样的脸,却透着一摸红润,大概是喝酒造成的吧。

他的眉骨隆起的很高,眉毛稀少;眼睛很大,但却陷了进去,眼圈上爬满了皱纹,眸子发灰,有种上了年纪的人有的褪尽光泽了而暗淡的眼神。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却不知怎么却可以和那文人走到一起,有可能是个异数吧。

“黑布褂”拎起左边上灰黑色的葫芦,“咕噜咕噜”的灌个不停,鼻子里的两条青线却也成了细水常流,而他的面色越喝越好,容光焕发的时候,会使人立刻察觉到一双闪烁着威严、犀利的眼光,身体周围也发生了变化,翻天覆地的变化,那种气质如沐浴的春风一般,飘荡在人的周围,尽情的享受他的抚mo条洗。

“书生”受到了“黑布褂”的影响,脸上也充满了微笑,而眼神是那么的清澈,无暇的眼神里流露出自己发自内心的感受,那不是身份的差异,那也不是贫富的鄙视,那是崇高的喜悦与敬佩。

“黑布褂”看着“书生”的样子,拿起手中的葫芦喝上一口,调侃道:“何书呆,你别用这种眼神瞅我,我又不是***的花小红,啧啧这酒还真的不错。”又将葫芦对起嘴灌了起来。

“书生”笑骂道:“你信不信我用银子砸死你,用铜钱儿埋了你,臭要饭的—”

“黑布褂”横了一眼,阴阳怪气地道:“小红红来,爷儿的宝贝儿—让爷儿亲一下—就一下”还未说完倒是“黑布褂”先笑了起来。

“书生”猛的站了起来,左手在桌上一拍,“啪—”的一声四周全静了下来。片刻,“书生”又坐下道:“臭要饭的,想不到你还有这等嗜好,嘿嘿”

“黑布褂”连看也不看,只是将手里的葫芦灌个不停,半晌才开口:“这都是那些小要饭的说的,何书呆你真是不愧对了何书呆,你这次来开封做什么?”

“臭要饭的,我劝你最好少管。”

“黑布褂”拍拍脑门道:“忘了,忘了,你何书呆能有什么事,无非是个嫖客罢了。”

“书生”怒道:“臭要饭的,你是不是一见面就要损我一番,不然心里过意不去,是不?”

“黑布褂”一笑,道:“何书呆,这可不是叫花子的错,不骂你,每次遇到你,你能有这么好心请叫花子喝酒么。”

“书生”被气得满脸通红,嘴上还不忘狠狠地称道:“好,好。”“黑布褂”排腹大笑道:“何书呆,别小家子气,小鸡肚肠可不好吃。”夹起桌上的花生米塞进嘴里嚼了起来,待嚼完,又接着道:“这年月,外边的兵巡查的厉害了,叫花子可不好当了。”

“书生”脸色立刻拉了起来,气氛也变的沉闷起来。

“黑布褂”不屑地道:“整天的抓人,抓来抓去,抓到个鸟儿。”

“书生”道:“臭要饭的,要抓也一定会第一个抓你。”

“黑布褂”疑问道:“为什么是我?”

“书生”道:“你是要饭的头头,不抓你难道抓我啊。”

“黑布褂”嘿嘿笑道:“不会抓我的,我又不是采花贼。开封府府伊可不会抓我去当女婿。”

“书生”往地上隧了一口痰,道:“我呸,我再风liu也他妈的不做金人的狗”

“黑布褂”抢道:“这可由不得你,谁让你把人家闺女给睡了。”

“书生”咬牙切齿地怒视着“黑布褂”,手指发颤的指着他道:“你你”书生被气晕了。

“啪”的一声,醉仙楼的大门被“刮”了开来,楼里一下子静了,静的悚然。

冷风吹进了楼里,呜呜的响,从楼里望外一望,苍黄的天底下,远近的街道横着几片黄叶,没有一些活气。再望近处一看,楼里的人忍不住悲凉起来。

这时,走进来一个魁梧的大高个将军,穿着黄色的鹿皮靴,一身宽宽大大的连环锁子甲,腰间别着把雁翎刀,额头上一丝不挂,秃的,头顶上带着一顶破铁,不仅仅如此,他还拖着两条长长的尾巴,金人的狗腿子劲十足。瘦白的四方脸,高鼻子,方嘴巴,嘴巴张开,不但露出了他的牙,还露出了他的牙床上的肉。笑起来,会让人想起一种猛兽一样的嘴,那对眼睛小而深陷,显得阴险狡诈。当此人对着他身后的小卒作了个手势,眼睛扫过这家店一层时,在那一刹那间,眉宇间露出一丝阴毒,不过那时瞬间的事,一闪而过的。

一切都因他而静,他目光扫过的地方,被看的人无不毛骨悚然,冷汗直下。

“军叶,这是孝进您老的。”体型微胖的老板,用着发抖的双手托着几块黄澄澄的元宝。

“滚—”将军怒喝一声一起,老板百斤重的身子飞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残影闪过,老板的身躯无恙,可吓得不轻,双眼无神的注视着前方,脚腿子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你要找的人在这儿里—”懒洋洋的声音回响起来。

“刷”的一声店里的人的目光一下子停在了楼梯下面的角落里。

乞丐?

所有的人都把他当作了乞丐,自然他的样子很象乞丐,他的衣服很旧,很破,几乎不出一尺的地方可以找出成十个补丁,当然那些窟窿就不说了,脚上的鞋也就不提了。光脚,腰间,草绳,至于唯一有用的东西,大概就是身旁的那根竹竿,烂的发黑,脏的发臭的竹竿。

“将军”“黑布褂”“书生”却不那么认为,他们知道一点,眼前的“气概”不是一般人,而且不是一般的一般人。

他,柴恒。

“你来晚了,比我想象中的整整还要晚了三个时辰。”柴恒依旧背对着“将军”。

“将军”脸色铁青的,眉目紧闭着,嘴边抛出一句:“这么说来人是你杀的。”

柴恒道:“恩,可惜他并非主角,当然主角也到了。”

“将军”手指轻轻一指,六个持枪的士兵得到手势,围了上去。

楼里静了,甚至有一点冷,很轻,能听到周围的心跳声。

独孤枫道:“谢谢,请扶我起来。”

士卒拉起柴恒,眼里露出了一丝鄙视,仇恨,与愤怒。

柴恒拎起竹竿,跟在士兵后面,走出了酒楼。

“黑布褂”道:“何书呆,就这么完了么?”

“书生”抿嘴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臭要饭的,这次你错了,恐怕好戏要上演了。”

街道,无人。

树上,无叶。

凄凉,萧瑟。

柴恒出了酒楼,街道上,停住了。

柴恒道:“兄弟,对不起,该走了。”

七人不还未反映过来,独孤枫身畔的四士卒躺在了地上,睡着了。

没有人看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但除了他没有人有杀人的动机,可是此刻他所做的已成了追忆。

“将军”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抽出了弯刀。不,是木刀。目光柔和的看着独孤枫。片刻,吐出两个字:“厉害!”

又接着道:“可惜,你遇到了我。”

柴恒一手指着“将军”,摇了摇,郑重其事地道:“错,恰恰相反。”

两人都笑了,笑的很轻,沐浴春风般的笑容。此刻,没有人知道这笑容的含义,但有一点,他—死神的微笑。

冷风起,烈火升。

“将军”的刀火了,通红通红的,象未冷却的似的。

叶动了,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叶子,划过了“将军”的眼前。

目光未变,刀,动了。

“将军”手中的刀温柔的飘了过去。刀,不急,刀,不快,一切很自然流畅。

第一刀,火红的刀按了过去。独孤枫,未动。

第二刀,刀快了,火云一闪,刀探到了他的身前,空气沸腾了起来。柴恒,未动。

第三刀,愤怒的刀砍了过去,刀滑过了肩头,破衣一下子燃烧了起来。柴恒,亦未动。

第四刀,火狂了,血雾笼罩了身体。

“咔—”

刀,停住了。

刀镶在了竹杖上,很浅。

“你的‘火焰刀法’就这样吗?失望!”

“将军”燃烧的木刀削过竹杖。

刹那间,清脆的“喀嚓”一声,竹杖裂了,露出了本来面目,一把剑,一把青光闪闪的剑,一把寒气逼人的剑。

刀,未停;火,未息;风,未止;叶,未落。

剑,动了。

叶,落了;风,止了;火,息了;刀,落了。

“将军”站在那里,那片黄叶在他的脚下。

他,倒下了。

刀,在身旁。

他,离开了,成为了壁画上的将军。

柴恒怜惜的抚mo着剑,吐了口气,扫了一眼地上,淡淡地说道:“散了吧。”

手,提着剑。

人,去远了。

酒楼门口,人围醒,一叶入梦。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