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百姓求情

十五、百姓求情

袁刚正见慕容智一脸悲哀之色,忽想起石边云曾说慕容智不懂变通的话来,心道以今日之事看来,并非如此,慕容智并非看不清天下大势,只是放不下心中那个‘忠’字。忽听慕容智继续说道:“慕容智一生,以“忠”字立身,有人却说本将军不懂变通,乃是愚忠,袁宫主以为如何?”

袁刚正没想到自己刚想到这一层,慕容智便问到了,说道:“慕容将军以“忠”字立身,所作所为让人佩服。至于有人说将军愚忠,恕袁某直言,话也不假。将军想想,自唐亡以来,军阀割据,列国混战,互相征伐,遭苦遭难的是谁?青州子民在周世宗时安居乐业,其乐融融。如今赵氏为帝,只是国号变了,其他一切未变,若将军不反,他们还会像以前一样,岂能像现在背井离乡,妻离子散?只是慕容将军为了自己一个“忠”子,却害了全城百姓,岂不是愚忠?”

慕容智听罢,沉默不语,袁刚正见此,继续说道:“将军尽忠也要分清忠的意义。忠于先王固然不错,但却不能不忠于百姓,将军不闭北门,令城中百姓自行出入,爱民之心可见一般。但百姓却不助将军,可见百姓不认可将军所作所为。如今华夏虽然战乱不断,但这只不过是中华内战,不是外敌入侵,以后不管是赵氏、李氏还是孟氏哪一家统一华夏,他们依旧是华夏子民。如今宋主赵氏雄起,统一天下,亦是大势所趋。将军所为,袁某看来不过是螳臂挡车而已。”

慕容智听罢,说道:“袁宫主今日前来,莫非是要劝说本将军投降于宋了?”

袁刚正道:“非也,将军忠于旧主,袁某岂能劝说将军做出违背心意之事?袁某是见城中军民伤亡惨重,再战下去,青州守军便会全军覆没,青州城便会毁于一旦,将军可忍心见此惨景?历史洪流不可逆转,将军当三思啊。”

慕容智听罢,闭目不语,半响说道:“大势已去,该怎么做,袁宫主教我,但本将绝不投降赵匡胤,亦绝不会投降他国。”

袁刚正道:“将军忠义,袁某佩服。将军何不学陶朱公放浪于江湖?先生可献上城池,保青州军民安全,而后带领妻儿隐匿江湖,莫在过问世上之事了。此举保全了将军忠义之名,亦不违背将军心意,将军以为如何?”

慕容智道:“隐匿于江湖,谈何容易,赵匡胤恨我入骨,岂能容我一家活在世上?”

袁刚正道:“将军无忧,隐匿之事便有我玉宫门安排,可保将军一家安全。”

慕容智道:“青州还有万余将士,都是忠于旧主的,一时之间岂肯归附于宋?若不假劝说,一旦宣布降宋必引起哗变,到时本将也弹压不住,这如何是好?”

袁刚正道:“将军无忧,袁某献上一策,先败宋军,宋军必退,将军也有一两天时间的功夫劝说部将了。”

慕容智眼睛一亮,说道:“袁宫主有退兵之策?”

袁刚正道:“只是一时之策,只是让宋军暂缓攻城几天,待宋军缓过劲来,亦是青州城破之时,袁某也无能为力了。”

慕容智脸上不禁露出悲哀之情。说道:“请袁宫主赐教便是。”

袁刚正道:“此策其实很简单,将军之前亦用过,那就是再烧宋军粮草。”

慕容智闻言一惊,说道:“不可,袁宫主不知,上次宋军粮草被烧一半,宋军震怒。此时亦是万分戒备,重兵把守,我们前去是占不到任何便宜的。”

袁刚正道:“石边云被称作常胜将军,深谙兵法,他料知将军必做此想,不敢前去再次烧粮,将军何不反其道而行之,必有收获。”

慕容智思虑片刻,说道:“如今青州打是打不过,守也守不住,看来也只有如此了,本将便去安排。”

袁刚正道:“袁某祝将军马到成功。”

慕容智将副将韩重安招进,安排了机宜,韩重安听到要再次偷袭宋军粮草,本想劝说,却被慕容智制止,说道:“兵不厌诈,如今也只有此策能退敌了,你此次前去,一旦发现宋军戒备森严,不可妄动,率军撤回便是。”韩重安领命而去。

待韩重安走远,慕容智起身相拜,袁刚正一惊,说道:“将军这是为何?”

慕容智道:“有一事相求于宫主,请宫主务必答应。”

袁刚正道:“将军起来说话便是。”

慕容智站起来,说道:“慕容智一生戎马,征战南北,死后了无牵挂,但只有一事,却是放不下心来。”

袁刚正道:“将军可是不放心慕容夫人?”

慕容智道:“不错,内人皇甫静,祖上原是我慕容一族的大将。夫人十九岁便嫁于我,如今已是十五年了。陈桥驿兵变时,父亲大人不肯归顺赵匡胤,被斩于马下,当时夫人身怀六甲,闻此噩耗,流产了。后赵匡胤登基为帝,屡次修书招降于本将,本将都不为所动,如今本将已三十五岁了,还未有子嗣。夫人深明大义,那次流产后,为了为慕容家早日有后,身体还未康元,又怀了身孕,如今十月之期早已过去,却不见生产。本将心想,慕容家肯定是做了什么错事,才引得上天对我慕容家如此惩罚。”

袁刚正见慕容智满眼含泪,安慰道:“将军无忧,前些时日,袁某在皇普大哥府上曾与夫人见过一面,夫人肚中胎儿安全无虞,想必是时候还未到,时候到了自热会生下来的。”

慕容智道:“袁宫主身为玉宫门宫主,神通广大,若是慕容战死,我妻儿以及我那未出世的孩子,还请袁宫主多加照顾一番,为慕容家留下最后一点血脉。”

袁刚正道:“袁某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另外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忽然亲卫田七雄神色慌张,进来说道:“将军,不好了,百姓将将军府围了。”

慕容智一惊,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问道:“百姓为何要围将军府?”

田七雄道:“属下不知道,都嚷着要见将军。”

慕容智道:“知道了,你且退下,就说本将军一会便到。”田七雄应声而去。

慕容智心有所虑,转身对袁刚正道:“本将军出去看看,袁宫主在此用茶便是。”

袁刚正道:“百姓围官府,想必是有什么事要上陈,袁某不便在此坐了,便和将军一同出去看看。”

慕容智、袁刚正并肩走出将军府,突然见前方立着黑压压一片百姓,被将军府几十名亲兵隔断在门外。见慕容智过来,纷纷下跪。慕容智见此景大惊,令亲兵散开,快步走到百姓面前,见跪在最前面是一位老者,老态龙钟,头发、胡须皆白,慕容智认得,正是青州城辈分最大的刘渡。慕容智上去搀扶刘渡,那老人却跪着不肯起来。

慕容智无奈,大声说道:“乡亲们,你们这是何意啊?快快起来,慕容智当不起大家一跪啊。”

百姓们一片安静,很多人眼角带泪。只听刘渡用颤悠悠的声音说道:“请慕容大人救全城百姓一命啊。”

慕容智不理解其意,问道:“这是从何说起啊?”

刘渡道:“慕容将军,咱这青州城被大宋大军包围已经十日了,如今城破只在旦夕之间。老朽听说了,大宋的皇帝给将军下了劝降书了,如果降了,我们百姓们还能活命,如果不降,在城破之后他们就要杀光我们。”

慕容智闻听刘渡之言一惊,说道:“本将军并未得到任何劝降书,老人家何以得知?”

刘渡听罢,颤巍巍的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来,说道:“昨夜,很多百姓都收到了劝降书,将军请过目。”

慕容智将书信接过,打开看来,见果然是劝降书一封,怒道:“昨夜守城的将军何在?”

一副将走上前来,跪拜道:“末将李安在。”

慕容智道:“昨夜宋军间谍在城中大肆散布劝降书,你可知晓?”

李安道:“昨夜末将在城头守夜,一夜未曾合眼,未见任何人上的城来。”

慕容智道:“城中混入了宋军间谍,速去查明。”李安领命而去。

慕容智回头见刘渡等众百姓还跪在地上,说道:“快些起来吧。”

刘渡跪地道:“听将军听我们一言。我们作为青州的子民们,按理说应该与青州共存亡,只是这些年来,做为大周的子民,没有了以前的苛捐杂税徭役压,我等穷苦百姓都攒了些家产,过上了不挨饿的日子。可如今一战,我们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产就要付之东流了。”

袁刚正见此,默道:“百姓不愿离开,是舍不得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一旦离开,一切化为乌有了,百姓不愿战,青州看来真的要归宋了。”

只听刘渡继续说道:“可如今,大周变成了大宋,老朽听说,大周故地还是一切如故,还是世宗时期的旧策,并未因为国名变而变。老朽听说那大宋的新皇帝,勤俭节约,爱民如子,这样一位好皇帝,能使我们我们过上安静太平日子,我们愿意开城迎接,如果将军觉着我们背叛了青州,请将军杀了我们,如果觉着我们说的有理,请将军成全。”只听后面百姓们齐声道:“请将军成全我们。”

慕容智听完刘渡这一习话,早已泪如雨下。慕容智知道自己天数已尽,民心以失。更知道天下分离已久,民心思统,民意不可违。慕容智扶起刘渡,说道:“乡亲们,快快起来吧,我知道你们的心意,三天之后,是战是降,本将军肯定给你们一个说法。”

百姓见慕容智许诺,这才各自散去。袁刚正走到慕容智跟前,说道:“民意如此,将军勿在忧虑了,袁某告辞了。”说完大踏步而去。

慕容智回到将军府,远远就看见夫人皇普静站在门口。皇普静看见慕容智独自走了回来,面色憔悴,上前打量一番道:“夫君,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刚才听说有一群百姓嚷着要见你,不知为了什么事?”

慕容智道:“真是一言难尽啊,进屋再说。”

走到屋中,慕容智转过身来,看着皇普静。皇普静没被慕容智这样看过,面色微红。许久慕容智道:“夫人,青州城是保不住了,城破之后不知夫人怎么做?”

皇普静跟了慕容智十几年了,早已是心如坚铁,也知道慕容智的为人,说道:“倘若夫君战死,臣妾便自刎,绝不苟生。倘若夫君被俘,臣妾也会自刎,绝不受宋朝军队侮辱,以全名节。”

慕容智道:“若是我投降呢?”

皇普静一怔,看着慕容智道:“臣妾只有一死,来保全我们家的名声。”

慕容智大笑道:“我慕容智娶了夫人,此生足矣。”

笑罢,慕容智深情的看着皇普静的肚子,问道:“可有感觉?”

皇普静道:“这两天微微感觉肚中有些疼痛,想必是快要生了。”

慕容智听罢,心中大喜,说道:“夫人所怀乃是我慕容家最后的希望了,还是那句话,夫人还是离开青州吧,留在这里,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皇普静道:“夫君勿劝了,夫君在哪,我便在哪,绝不独自离开。”

慕容智心中感激,说道:“夫人之义,慕容智感激不尽,只是孩子尚未出世,青州战事再起,我恐怕不能照顾全你了,你若有什么闪失,如何是好?你不如和福伯暂且到乡下一避,安静的生下我们的骨肉,待我安排好青州后事,便到乡下去找你们,请夫人听我的话,勿在推辞。”

皇普静不肯离去,但转念一想若是还呆在青州城,一旦城破必是家破人亡之时,自己肚中骨肉也不能保全。但是一旦自己离开,岂不是不能和夫君死在一块了。慕容智早看出了皇普静的想法,说道:“为了肚中的孩子,夫人一定不要再有死的念头,让咱们的孩子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皇普静早已泪如雨下,说道:“为了肚中孩儿,妾愿到乡下一避。临行前请夫君为即将出世的孩儿取一个姓名吧。”

慕容智思忖片刻,说道:“若是生的男孩,就叫慕容守城吧,以不忘他爹爹守青州之事。若是女孩,就叫慕容飞雁,希望她以后能像大雁一样高飞,自由自在。”

皇普静听罢,点点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说道:“听见了么孩儿?你有名字了。”

慕容智叫来自己亲卫田七雄。田七雄十二岁便到了慕容智身边,伺候茶水,年纪稍大后便又做了慕容智贴身亲卫,慕容智一直待其如儿一般看待。田七雄进来,恭恭敬敬站在一边,只听慕容智问道:“七雄,你跟随本将军几年了?”

田七雄听罢,坚定的说道:“七年。”

慕容智道:“七年了,你由一个孩子长成了大人,我甚欣慰。”

田七雄道:“多谢将军栽培,要不然也没有七雄的今天。”

慕容智点点头,问道:“七雄,若是本将军被俘、战死你会怎么做?”

田七雄语气坚定,说道:“七雄誓不做俘虏,愿陪将军一死。”

慕容智看着田七雄,眼放异彩,说道:“有骨气,我一直以为你才十九岁,还是一个孩童,今天你能说出这番话来,足见你已经长大。一些事,本将军便可安心交代于你了。”

田七雄道:“凡是将军交代的事,七雄就是粉身碎骨也要做到,请将军明示。”

慕容智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夫人即将临产,你去乡下为夫人找一处偏僻安静之所来,让夫人好好生下慕容家的后代,你便是大恩于慕容家了。以后你不必当我的亲卫了,专心致志保护夫人的安全,你可能做到?”

田七雄一愣,随即明白慕容智之意,说道:“七雄愿意以死保卫夫人及少主子,若有食言,天打雷劈。”

皇普静听到田七雄发了毒誓,微微嗔道:“你的忠义我们是知晓的,何必发如此的毒誓。”

慕容智心下满意,说道:“七雄对我忠心耿耿,有七雄保卫夫人,我心可放在肚子里了。”转头又交代了田七雄几句,田七雄领命而去了。

慕容智又叫来府上管家刘福,这刘福五十多岁,年轻时是个厨子,跟了慕容智十几年,如今做了管家,对慕容一家一直忠心耿耿。只见刘福进来,慕容智拜道:“福伯,我有一事相求。”

福伯一惊,忙将慕容智扶起,说道:“将军可不能如此,这样折煞老夫了。”

慕容智虽将让其去乡下照顾夫人之事说了,刘福听罢,满脸激动,说道:“请将军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夫人的。”

慕容智又安排了几个贴身丫鬟,这才放下心来。皇普静见其安排的甚是详细,心中感激。二人又谈了一番,慕容夫人只觉肚中难受,慕容智命人将其扶了下去,又请来了郎中,确定无事,才放下心来。回头见天色已晚,心道韩重安应该已经出发了,不知战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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